终失我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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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着她湿漉漉的脸,谭小应的心里升起深深的怨恨。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女人为爱情生,为爱情死,但在男人眼里,他不屑一顾。再深的情,也比不了一个仇字,为什么,为什么总要在她刚敞开心扉感受这幸福的时候匆匆打断她的梦?
曾庆俊走进来,默默地看着她,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谭小应将简单的饭菜端到小桌子上,转身出去了。曾庆俊是帮凶,帮助李成尧将她驱离他的身边。
谭小应走出门外,月色如水,照得山林一片静谧。如此良辰,却是离别的前夜。她不想去面对李成尧,无法面对他的沉默,也无法面对他的目光。他眼里明明是眷念,是不舍,但是他仍坚决要她离开。无论她哀示也好,哭泣也好,他只有一句话:“我会去找你的。”
夜已很深了,月已西斜,曾庆俊劝她回屋,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走?”谭小应拉着曾庆俊的袖子哭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没有。”曾庆俊低低地说:“你走吧,五哥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事是为了你好。你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好好的呆在安全的地方,他才可以安心地做他的事。”
“是吗?但他心里有太多事比我重要……”谭小应又伤心又失望,“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他怎么知道我就会安全……只想着远远把我支开,全然不顾我的心里会有什么想法……我总算明白你们男人了,都是一群自私的猪猡!”
曾庆俊默默地盯着远处黝黑的山。他心里有许多的话,像炽热的岩浆在翻涌,四处寻找着突破口,然而他紧紧地抵着嘴,生怕一不小心就漏了出来。李成尧决不像她所说的那样无情,也决不仅因为报仇而离开她,但是……未来就像远山一样漆黑一片,她早晚会知道李成尧的一片心意。此刻让她带着希望离开,也许真是比较仁慈的办法。只是对于李成尧,这是多么不公平!
这些天,李成尧跟曾庆俊说了许多跟谭小应都不能说的贴心窝子的话,这是一个将死之人对人世的眷念,对深爱之人的深情忏悔。自从十几年前李成尧大难不死,却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他才想起还俗之前师父给他算过的命。他已经应验了一部分——无子可送终。身处黑道,注定无友可相伴,还好,老天待他不薄,送来了谭小应。他不顾手段将她留在身边,打算用尽一切办法让她爱上他。谭小应不要任何东西,她只要一颗真心。李成尧心甘情愿地给了,满心欢喜,感激零涕。谭小应答应了他的求婚,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他欣喜若狂。这不仅仅是他的夙愿,更是对宿命的宣战——我不再是孤独一人,我将和我的妻子相守到老。他要笑他一直供奉的佛祖,指着他大笑“你错了,你说我将孤独一生,但是我已有小应相伴,你说我活不过四十,我偏要和她相守到老!不论贫贱,不论伤痛,小应和我是不离不弃的夫妻!”还未等到他来得及豪情满怀地说出那番话,他们就在去见佛祖的路上遇到到暗袭。这就是他企图亵渎神灵的代价吗?没关系,我听从你的警告,不再企图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能和小应相守到老,就是一辈子生活在这深山里也不错……然而现实再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伤口渐渐不再疼了,胸口却痛得越来越厉害,吃得越来越少,脸色也渐渐发黄。他在谭小应面前极力掩饰着,她已经够为他担心了。
李成尧一天一天的消瘦,谭小应天真的以为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思虑过度,每天想方设法诱他多吃一点。曾庆俊却日渐担忧。他的父亲就是患肝癌去世的,这样的脸色和症状他太清楚了。
李成尧感觉到了肝部不同寻常的痛,也读懂了曾庆俊忧郁担心的目光,心如死灰。谭小应无心说过“你要让我一结婚就成寡妇吗”,竟一语成谶了吗?
软语娇媚的小应,冷若冰霜的小应,深情凝望的小应,温柔可人的小应,伤心欲绝的小应,迷迷糊糊的小应……从今以后,你就真的要孤身一人了吗?叫我如何放心……
这一夜,三人都难以入眠。
天渐渐亮了,田伯知道谭小应要走,早早起床给他们煮了十几个鸡蛋。曾庆俊知道谭小应没有心思吃,用布包了起来带上。
谭小应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知道是曾庆俊来催她了,忍不住向李成尧看去。李成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是未醒。谭小应穿好衣服,在他削瘦的脸上留下一个吻,轻声说:“我走了。”
“嗯。”李成尧仍不睁眼,也不动,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似乎巴不得她早点走,毫无惜别之意。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谭小应忍不住泪流了下来,恨声说:“你的爱我消受不起,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谭小应哭着冲出房门,对等在门外的曾庆俊说:“我们走!”
曾庆俊愤怒地盯着她,他听到了她绝情的话。
“去跟他好好道个别吧!”曾庆俊悲怆地说。
“带她走!”李成尧大喝一声。
谭小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曾庆俊迟疑片刻,急忙跟了出去。
谭小应边哭边走,似乎要把伤心和愤怒发泄到脚上,低着头走得飞快。曾庆俊一边跟着她赶,一边往回望。李成尧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直远远地望着他们。曾庆俊盼着他招手。只要他一招手,他一定像以前一样,把谭小应好好地带回来,送到他身边。
树林很快挡住了李成尧的目光。他久久地站在门前,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谭小应渐渐走出了他的视线。永别了我的爱人,原谅我的绝情,我宁愿你带着对我的薄情的恨,与他人携手共渡平静的一生,也不愿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去,带着怀念过你惨淡的余生……
终失我爱正文第8章离别(5)
谭小应拿着曾庆俊给她的几千块钱,辗转从成都到了北京,她的钱已经不多了,在酒店里住了几天之后,租了一间小小的民房。
她一天几遍地拔打李成尧的电话,电话里却总是提示:“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拔……”谭小应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常常一个人在房子里想一会儿,打一个电话。她已经不恨他了,她后悔走的时候跟他赌气说了那样一句话,他会不会生气了真的不再来找她了?尤其是她临上车时曾庆俊面色严肃的对她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在陈玉的墓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人不死不能定论,你看到的也许不是真的,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
她的眼睛骗了她什么?小五真的是为了报仇让她离开吗?可是他的腿伤未好,即使要报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急着赶她走呢?他总是有他自己的主意,却总是不告诉我!
谭小应努力回想着发生过的事情,想猜测小五真正的用意。
他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他向我求婚了,又反悔了?可是,小五是真的想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呀,这一点,她不用怀疑,不然,他也不会向她求婚,更不会在她答应的第二天就急匆匆地带她去登记,似乎怕她反悔。这个傻瓜,谁会那么傻丢掉到手的幸福。
他在捉弄我吗?在报复我那么久不肯原谅他,想让我尝尝被人捉弄的味道?可是,即使我捉弄他,报复他,不还在他身边陪着他吗?他为什么不肯让我陪他,为什么要远远把我支开?这样的玩笑一定也不好玩。可是谭小应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李成尧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是一个开玩笑的人。他习惯了说话一言九鼎,怎么可能跟她开这样一个玩笑?
那么,是他怕连累她?可是为什么又要说出他辜负她的话?“我最辜负的就是你了,最爱你,也许就是最伤你。师父说得没有错,无人可以相守……”这话里隐隐的诀别之意,令谭小应的心里冒着阵阵寒气。当初,有人要害李成尧,李成尧让曾庆俊带她离开他之前,也说过很多似是告别的话,但是那时他是要委婉地告诉她,他是爱她的,离开她是迫不得已的。可是,这一次,他竟然说“无人可以相守”!他不相信她可以陪他过清贫的日子吗?她哪一点流露出不情愿的样子了?还是她捉弄得过火了,让他认为她是一个爱虚荣爱繁华的女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小五呀小五,你还是不了解我。也许你太了解女人了,但是你不了解“我”!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谭小应等得心都憔悴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想回成都,但是又怕贸然回去打划他的计划。离别这么苦,就要让它苦得有价值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一天天地茶饭无思,常常在梦中被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走在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地道里,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线光明,她走啊走啊,总也走不尽头……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还是十四岁的小姑娘,陪妈妈去青云寺烧香,庙里的和尚让她抽一支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非常别扭,不想抽,可是,那个和尚把笺筒捧到她面前非让她抽不可。她想让妈妈抽,可一扭头,妈妈却不见了。她只好胡乱地抽'奇‘书‘网‘整。理提。供'了一支,心里想去找妈妈,抽出一支就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跑。只听得后面“哗啦啦”一声响,笺筒里的笺不知为什么全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捡,捡起一支笺,上面写着:“不如怜取眼前人”,再捡一支,还是“不如怜取眼前人”……整整一筒笺,全部只有一句话:“不如怜取眼前人”!
笺上的字迹红红的,似乎是鲜血写就,还没干透,一摸就没了,谭小应捡好笺,那些笺上的字都没了,干干净净的,似乎从来没有写过那样一句话;可她的手里,却全是鲜血……
这个梦是什么意思?谭小应醒来之后,迷惑不解。以前妈妈曾告诉过她,梦见红色,是吉兆。那么今天小五会来找我吗?
二十七天了,他们还是音信全无。
谭小应盘腿坐在床上,将手的手心向上摊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进行她的功课。不知从哪天起,她就开始用这样的办法,企图让小五感应到她的思念。
不要生我的气,原谅我是因为舍不得离开你才说不想再见到你;好好地保重自己,快快来到我的身边,我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时间在谭小应默默的祷告声中溜走了,下午三点多钟,她走出去转一转,吃点东西。
北京的春天来得晚,去得早。虽然已是五月中旬,路边的树叶还是初春般的绿。
谭小应走在路边,不经意间,对上李成尧含笑的眼。
那么熟悉的一幕,仿佛仍是听涛小居车道上,曾庆俊带走她时,两车相错时匆匆的一瞥。“不!……”这一次,她不要再分开!
谭小应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却什么也没有抓住,车子已汇入了滚滚车流,像一个幻影。她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只听身后一片刹车的猛响……
很多天里,谭小应都分不清那天的相遇是真实还是梦境。她伸出手去想抓住那个苍白的笑容,但是它转瞬即逝。
她能挽留住些什么呢?他的情爱还是他的心?什么意思?看到了她,却只是轻轻叫她一声,看她一眼,就走了……
短暂的怨恨过后,恐惧席卷而来。他为什么只是车都未停地匆匆而过?他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为什么他的电话仍然打不通?……
伍良浩撞伤了她,但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痛楚,反倒是心里的煎熬,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