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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89部分

小说: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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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天,在市上遇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樵夫,那骗子把他一拉拉到一个僻静去处,纳头便拜,说道:”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那樵夫是一条蠢汉,见他如此行为,也莫名其妙。问道:“你这先生,无端对我叩头做甚么?’骗子悄悄说道:”陛下便是真命天子!臣到处访求了好几年,今日得见圣驾,万千之幸!‘樵夫道:“怎么我可以做得真命天子?谁给我做的?’骗子道:”这是上天降生的。陛下跟了臣同到一个去处,自然有人接驾。‘那樵夫便跟了骗子到张百万家。骗子在前,樵夫在后,一直引他入了花园,安置停当,然后叫张百万来,说:“皇帝驾到了,快点去见驾!’张百万到得花园,看见那樵夫粗眉大目,面色焦黄,心中暗暗疑讶,怎么这般一个人便是皇帝!一面想着,未免住了脚步,迟疑不前。骗子连忙拉他到一边,和他说道:”这是你一生富贵关头,快去叩头见驾,不可自误。‘张百万道:“这个人面目也没甚奇异之处,并且衣服褴褛,怎见得是个皇帝?先生,莫非你看差了!’骗子道:”真龙未曾入海,你们凡人那里看得出来。你如果不相信,我便领了圣驾到别人家去,你将来错过了富贵,不要怨我。‘张百万听了他的话,居然千真万真,便走过去,对了那樵夫叩头礼拜,口称’臣张某见驾‘。
  “那樵夫本是呆蠢一流人,见人对他叩头,他并不知道还礼,只呆呆的看着。张百万叩过了无数的头,才起来和骗子商量,怎样款待这皇帝。骗子道:”你看罢!你的命是大贵的,倘使不是真命天子,他如何受得起你的叩头呢。此刻且先请皇帝沐浴更衣,择一个洁净所在,暂时做了皇宫,禁止一切闲杂人等,不可叫他进来,以免时时惊驾;然后择了日子,请皇帝和娘娘成亲。‘张百万道:“知道他几时才真个做皇帝呢,我就轻轻把女儿嫁他?’骗子道:”凡一个真命天子出世,天上便生了一条龙。要等那条龙鳞甲长齐了,在凡间的皇帝,才能被世上的能人看得出,去辅佐他;还等那条龙眼睛开了,在凡间的皇帝才能登位。这一个真命天子,向来在成都,我一向都看他不出,就是天上那条龙未曾长齐鳞甲之故。近来我夜观天象,知道那条龙鳞甲都长齐了,所以一看就看了出来。我劝你一不做,二不休。如果不相信,便由我带到别处去;如果相信了,便听我的指挥。‘张百万听说,还只信得一半。“我道:”这件事要就全行误信了,要就登时拒绝他,怎么会信一半的呢?“
  正是:唯有痴心能乱志,从来贪念易招殃。未知作之又说出甚么来,这件事闹到怎生了结,且待下回再记。
  第八十一回 真愚昧惨陷官刑 假聪明贻讥外族
  作之道:“张百万依了他的话,拿几套衣服给那樵夫换过,留在花园住下。骗子见张百万还不死心塌地,便又生出一个计策来,对张百万说道:”凡是真命天子,到了吃醉酒睡着时,必有神光异彩现出来,直透到房顶上,但是必要在远处方才望见。你如果不相信,可试一试看。‘张百万听说,果然当夜备了酒肴,请那樵夫吃酒,有意把他灌得烂醉。骗子也装做大醉模样,先自睡了。张百万灌醉了樵夫,打发他睡下,便急急忙忙跑回自己宅内的一座楼上凭栏远眺,要看那真命天子的神光异彩。那骗子假睡在床上,听得张百万已经去了,花园里伺候的人也陆续去睡了,方才慢慢起来,取出他所预备的松香末(这松香末,就是戏场上做天神出场时撒火用的),他又加上些硝磺药料,悄悄的取了一把短梯,爬到墙头上,点上了火,一连向上撒了四五把,方才下来。到了半夜时,又去撒了几把。然后收拾停当,安心睡觉。张百万在自己楼上,远远的望着花园里,忽然见起了一阵红光,不觉吃了一惊;谁知惊犹未了,接着又起了三四阵;不觉又惊又喜,呆呆的坐着,要等再看,谁知越等越看不见了。听一听四面寂无人声,正要起身去睡,忽然又看见起了四五阵。大凡一个人,心里有了疑念,眼里看见的东西,也会跟着他的疑念变幻的。撒那松香火,不过是一阵火光;火光熄了,便剩了一团烟。骗子一连撒了几把火,便有几团烟,看在张百万的眼里,便隐隐成了一条龙形。他还暗自揣测,那里是龙头,那里是龙尾,那里是龙爪,越看越象。一时间那烟消灭了,他还闭着眼睛,暗中去想象呢。
  “到了次日,一早便爬起来,到花园里去找骗子。骗子还在那里睡着呢,张百万把他叫醒了。他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说道:”甚时候了?我昨夜醉的了不得,一夜也不曾醒。‘张百万便告以夜来所见。又道:“红光当中,隐隐还现了一条龙形呢!’骗子道:”可惜我也醉了,不曾看得见;不然,倒可以看看他开了眼睛不曾。‘张百万道:“这个还不容易吗,今天晚上再请他吃一回酒,先生到我那边楼上去看便了。’骗子吐出了舌头道:”这是甚么话!昨天晚,已经是冒险的了;倘使多出现了,被别人看见,还了得么!何况他已经现了龙形,更不相宜!他那原形,天天在那里长,必要长足了,才能登极;每出现一次,便阻他一次生机,长得慢了许多。所以从今以后,最要紧不可被他吃醉了。你已经见过一次就是了,要多见做甚么。‘张百万果然听了他的话,从此便不设酒了,央骗子拣了黄道吉日,把女儿嫁给那樵夫,张灯结彩,邀请亲友,只说是招女婿,就把花园做了甥馆。一切都是骗子代他主张。“成过亲之后,张百万便安心乐意做国丈,天天打算代女婿皇帝预备登极,买了些绫罗绸缎来,做了些不伦不类的龙袍。那樵夫此时养得又肥又白,腰圆背厚,穿起了龙袍,果然好看,喜欢的张百万便山呼万岁起来。骗子在旁指挥,便叫樵夫封张百万做国丈,自己又讨封了军师。几个人在花园里,就同做戏一般乱闹。这风声便渐渐传了出去,外面有人知道了。骗子也知道将近要败露了,便说:”我夜来望气,见犍为地方出有能人,我要亲去聘了他来,辅佐天子。’就向张百万讨了几百银子,只说置办聘礼,便就此去了。“这里还是天天胡闹。那樵夫被那骗子教得说起话来,不是孤家,便是寡人。家里用人都叫他万岁。闹得地保知道了,便报了成都县。县官见报的是谋反大案,吓的先禀过首府,回过司道,又禀知了总督,才会同城守,带了兵役,把张百万家团团围住。男女老幼,尽行擒下,不曾走了一个。带回衙门,那樵夫身上还穿着龙袍,张百万的女儿头上还戴着凤冠。县官开堂审讯,他还在那里称孤道寡,嘴里胡说乱道,指东画西,说甚么我资州有多少兵,绵州有多少马,茂州有多少粮;甚么宁远、保宁、重庆、夔州、顺庆、叙永、酉阳、忠州、石硅,处处都有人马。这些话总是骗子天天拿来骗他的。他到了公堂,不知轻重,便一一照说出来。成都县听了,吓的魂不附体,连忙把他钉了镣铐,通禀了上台。上台委了委员来会审过两堂,他也是一样的胡说乱道。上台便通行了公事,到各府、厅、州、县,一律严密查拿。那一班无耻官吏,得了这个信息,便巴不得迎合上意,无中生有的找出两个人来去邀功,还想借此做一条升官发财的门路,就此把一个好好的四川省闹的阖属鸡犬不宁。这种呆子遇了骗子的一场笑话,还要费大吏的心,拿他专折入奉,并且随折开了不少的保举。只是苦了我们行客,入店设宿,出店上路,都要稽查,地保衙役便借端骚扰。你既然那边未曾立定事业,又何苦去招这个累呢。”
  我道:“听说四川地方,民风极是俭朴,出产又是富足,鱼米之类,都极便宜,不知可确?”作之道:“这个可是的;然而近年以来,也一年不如一年了。据老辈人说的:道光以前,川米常常贩到两湖去卖;近来可是川里人要吃湖南米了。”我道:“这都为何?”作之道:“田里的罂粟越种越多,米麦自然越种越少了。我常代他们打算,现在种罂粟的利钱,自然是比种米麦的好;万一遇了水旱为灾,那个饥荒才有得闹呢!”我道:“川里吃烟的人,只怕不少?”作之道:“岂但不少,简直可以算得没有一个不吃烟的。也不必说川里,就是这里宜昌,你空了下来,我和你到街上去看看,那种吃烟情形,才有得好看呢!”我道:“川里除了鸦片烟之外,还有甚么大出产呢?”作之道:“那不消说,自然是以药料为大宗了。然而一切蚕桑矿产等类,也无一不备,也没有一样不便宜,所以在川里过日子是很好的,只有两吊多钱一石米,几十文钱一担煤,这是别省所无的。”我道:“他既然要吃到湖南米,那能这样便宜?”作之道:“那不过青黄不接之时,偶一为之罢了;倘使终岁如此,那就不得了!”
  我道:“那煤价这等贱,何不运到外省来卖呢?”作之道:“说起煤价贱,我却想起一个笑话来。有一位某观察,曾经被当道专折保举过的,说他留心时务,学贯中西。他本来是一个通判,因为这一保,就奉旨交部带领引见;引见过后,就奉旨以道员用。他本是四川人,在外头混了几年,便仍旧回到四川去,住在重庆。一天,他忽然打发人到外头煤行里收买煤斤;又在他住宅旁边,租了一片四五十亩大的空地,买了煤来,都堆在那空地上头。不多几天,把重庆的煤价闹贵了,他又专人到各处矿山去买。”我道:“他那里有这许多钱?买那许多煤,又有甚用处呢?”作之道:“你不知道,他一面买煤,一面在那里招股呢。”
  我道:“不知他招甚么股?”作之道:“你且莫忙,等我说下去,有笑话呢!他打发人到四处矿里收买,一连三四个月,也不知收了多少煤,非但重庆煤贵了,便连四处的煤都贵了。在我们中国人,虽然吃了他的亏,也还不懂得去考问他为甚么收那许多煤,内中却惊动起外国人来了。驻劄重庆的外国领事,看得一天天的煤价贵了,便出来查考,知道有这么一位观察在那里收煤,不觉暗暗纳罕,便去拜会重庆道,问起这件事来。谁知重庆道也不晓得。领事道:”被他一个人收得各处的煤都贵了,在我们虽不大要紧,然而各处的穷人未免受他的累了。还求贵道台去问问那位某观察,他收来有甚用处;可以不收,就劝他不要收了,免得穷民受累。‘重庆道答应了,等领事去后,便亲自去拜那位某观察,问起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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