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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部分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119部分

小说: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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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道:“原来北院里住的是个老糊涂。但不知那丫头后来怎样发落?”洞仙道:“此刻不还是当他的太太。”我道:“他儿子、媳妇虽说是搬开了,然而总不能永不上门,以后怎样见面呢?”洞仙道:“这个就没有去考求了。”说着,北院里有人来请他,洞仙自去了。
  我在京又耽搁了几天,接了上海的信,说继之就要往长江一带去了,叫我早回上海。我看看京里没事,就料理动身,到天津住了两天,附轮船回上海。在轮船上却遇见了符弥轩。我看他穿的还是通身绸绉,不过帽结是个蓝的。暗想京里人家都说他丁了承重忧出京的,他这个装扮,那里是个丁忧的样子。又不便问他,不过在船上没有伴,和他七拉八扯的谈天罢了。船到了上海,他殷殷问了我的住处,方才分手。我自回到号里,知道继之前天已经动身了,先到杭州,由杭州到苏州,由苏州到镇江,这么走的。
  歇息了一天,到明天忽然外面送了一封信来,拆开一看,却是符弥轩请我即晚吃花酒的。到了晚上,我姑且去一趟。座中几个人都是浮头滑脑的,没有甚么事可记。所最奇的,是内中有一个是苟才的儿子龙光。我屈指一算,苟才死了好象还不到百日,龙光身上穿的是枣红摹本银鼠袍,泥金宁绸银鼠马褂,心中暗暗称奇。席散回去,和管德泉说起看见龙光并不穿孝,屈指计来,还不满百日,怎么荒唐到如此的话。德泉道:“你的日子也过糊涂了。苟才是正月廿五死的,二月三十的五七开吊,继之还去吊的;初七继之动身,今天才三月初十,离末七还有三四天呢,你怎便说到百日了?”我听了倒也一呆。德泉又道:“继之还留下一封长信,叫我给你,说是苟才致死的详细来历,都在上头,叫我交给你,等你好做笔记材料。是我忘了,不曾给你。”我听了,便连忙要了来,拿到自己房里,挑灯细读。
  原来龙光的老婆,是南京驻防旗人,老子是个安徽候补府经历。因为当日苟才把寡媳送与上司,以谋差缺,人人共知,声名洋溢,相当的人家,都不肯和他对亲,才定了这头亲事。谁知这位姑娘有一个隐疾,是害狐臭的,所以龙光与他不甚相得,虽不曾反目,却是恩义极淡的。倒是一个妻舅,名叫承辉的,龙光与他十分相得,把他留在公馆里,另外替他打扫一间书房。郎舅两个终日在一处厮闹,常常不回卧室歇息,就在书房抵足。龙光因为不喜欢这个老婆,便想纳妾。却也奇怪,他的老婆听说他要纳妾,非但并不阻挡,并且竭力怂恿。也不知他是生性不妒呢,还是自惭形秽,或是别有会心,那就不得而知了。龙光自是欢喜。然而自己手上没钱,只得和老子商量。苟才却不答应,说道:“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学好,只在这些上头留心。你此刻有了甚么本事?养活得起多少人?不能瞒你们的,我也是五十岁开外才纳妾的。”一席话,教训得龙光闭口无言。退回书房,喃喃呐呐的,不知说些甚么东西。承辉看见,便问何事。龙光一一说知。承辉道:“这个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向来如此的。你看太亲翁那么一把年纪,有了五个姨娘还不够,前一回还讨个六姨;姐夫要讨一个,就是那许多说话。这个大约老头子的通脾气,也不是太亲翁一个人如此。”龙光道:“他说他五十岁开外才讨小的,我记得小时候,他在南京讨了个钓鱼巷的货,住在外头,后来给先母知道了,找得去打了个不亦乐乎,后来不知怎样打发的,这些事他就不提一提呢。”承辉道:“总而言之,是自己当家,万事都可以做得了主;若是自己不能当家,莫说五十岁开外,只怕六十、七十开外,都没用呢。”说得龙光默然。
  两个年轻小子,天天在一起,没有一个老成人在旁边,他两个便无话不谈,真所谓言不及义,那里有好事情串出来。承辉这小子,虽是读书不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若要他设些不三不四的诡计,他却又十分能干,就和龙光两个,干了些没天理的事情出来。龙光时时躲在六姨屋里,承辉却和五姨最知己,四个人商量天长地久之计。承辉便想出一个无毒不丈夫的法子来。恰好遇了苟才把全眷搬到上海来就医,龙光依旧把承辉带了来,却不叫苟才知道。到了上海,租的洋房地方有限,不比在安庆公馆里面,七八个院子,随处都可以藏得下一个人,龙光只得将自己卧室隔作两间,把后半间给舅爷居住。虽然暂时安身,却还总嫌不便,何况地方促迫,到处都是謦欬相闻的,因此逼得承辉毒谋愈急。起先端甫去看病时,承辉便天天装了病,到端甫那里门诊,病情说得和苟才一模一样,却不问吃甚么可以痊愈,只问忌吃甚么。在他与龙光商量的本意,是要和医生串通,要下两样反对的药,好叫病人速死。因看见端甫道貌岸然,不敢造次,所以只打听忌吃甚么,预备打听明白,好拿忌吃的东西给苟才吃,好送他的老命。谁知问了多天,都问不着。偏偏那天又在公馆里被端甫遇见,做贼心虚,从此就不敢再到端甫处捣鬼了。过了两天,家人去请端甫,端甫忽然辞了不来。承辉、龙光两个心中暗喜,以为医生都辞了,这病是不起的了。谁知苟才按着端甫的旧方调理起来,日见痊愈。承辉心急了,又悄悄的和五姨商量,凡饮食起居里头,都出点花样,年老人禁得几许食积,禁得几次劳顿,所以不久那旧病又发了。
  原来苟才煞是作怪,他自到上海以来,所宠幸的就是五姨一个,日夜都在五姨屋里,所以承辉愈加难过。在五姨也是一心只向承辉的,看见苟才的鬑鬑胡子,十分讨厌,所以听得承辉交代,便依计而行,苟才果然又病了。承辉又打听得有一个医生叫朱博如,他的招牌是“专医男妇老幼大小方脉”,又是专精伤寒,咽喉、痘疹诸科,包医杨梅结毒,兼精辰州神符治病、失物圆光,是江湖上一个人物,在马路上租了一间门面,兼卖点草头药的。便怂勇龙光请朱博如来看。龙光告知苟才。苟才因为请端甫不动,也不知上海那个医生好,只得就请了他。那承辉却又照样到朱博如那里门诊,也是说的病情和苟才一模一样,问他忌吃甚么。朱博如是个江湖子弟,一连三天,早已看出神情,却还不说出来。这天继之去看苟才的病,故意对龙光说忌吃鲍鱼,龙光便连忙告诉了承辉,承辉告诉五姨。五姨交代厨子:“有人说老爷这个病,要多吃鲍鱼才好。”从此便煎的是鲍鱼,燉的是鲍鱼,汤也是鲍鱼,脍也是鲍鱼,把苟才吃腻了。继之的请客,也是要试探他有吃鲍鱼没有。可惜试了出来,当席未曾说破他,就误了苟才一命。
  原来继之请客那天,正是承辉、龙光、朱博如定计的那天。承辉一连到博如处去了几天,朱博如看出神情,便用言语试探,彼此渐说渐近,不多几天,便说合了龙。这一天便约定在四马路青莲阁烟间里,会齐商量办法。龙光、承辉到时,朱博如早已到了,还有三四个不三不四的人,同在一起。博如见了他两个,便撇了那几个人,迎前招呼,另外开了一只灯。博如先道:“你两位的意思,是要怎样办法?”承辉道:“我们明人不必细说,只要问你先生办得到办不到,要多少酬谢便了。”博如道:“这件事要办,是人人办得到的,不过就是看办得干净不干净罢了。若要办得不干净的,也无须来与我商量,就是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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