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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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在这样的三面夹击下,官兵全线崩溃,瓦岗军乘胜收复了回洛仓。
粮食是李密逐鹿中原的大政方略的核心所在。由于瓦岗军反攻及时,官兵们没能获得足够的时间,将回洛仓里的粮食更多地运往东都,那些要命的粮食再次回到了瓦岗军的手中。在李密的指挥下,瓦岗军对粮仓里的粮食重新进行了登记,又在回洛仓周围修建坚固的城墙,他们可不想让粮食再次落入敌手。
就在这个时候,李密得到了探马报来的消息,说李渊已在太原起兵,并且自称大将军。李密像一头豹子般迅捷地来到军事地图前,把食指按在京城长安的标记下,久久不动。
六月十七日上午,突厥柱国康鞘利带着一群突厥官员和一千匹马来到了晋阳城,大将军府司马刘文静将他们安排到城东兴国玄坛住下了。康鞘利等路过太上老君的塑像时,还拜了三拜,从刘文静那里,他们知道了,这位神仙便是唐公李渊最早的祖先,哦,这的确是一个高贵的世家。下午,刘文静领着康鞘利和级失、热寒、特勤、达官等官员参观了整个晋阳城,指点了到处飘扬着的白旗,说了些令人耳烫的软话,令康鞘利等大为高兴。
第二天上午,在晋阳宫东门侧舍,李渊以臣子的身份,跪接了始毕大可汗的书信和所赠的狼头大纛,并向北遥拜,祝始毕大可汗万寿无疆。到了中午,康鞘利等参加了由李渊主持的接风宴席。宴席可真够气派的,有喝不完的美酒,有数不尽的佳肴,还有新臣子们对始毕大可汗没完没了的赞颂,结果康鞘利等人全都醉啦,醒来时全都躺在美人的怀里,和美人一起躺在客舍的床上。
第三天早晨,裴寂和刘文静等人来到了康鞘利的房间,他们给康鞘利带来了两箱金银,一大盒珠宝,还有一箱绸缎,康鞘利乐得眉开眼笑,笑得脸上的皱纹直朝下掉,双手像搓马的缰绳那样搓来搓去。“这唐公,可真是大贵人家出身的,刘武周他们,真个没法比!”康鞘利不住地念叨。随后裴寂和刘文静挨着房间,给每一位使者都送上了跟他们的官职相称的一份厚礼。
下午,晋阳方面和突厥使臣开始进行马匹交易,裴寂从突厥带来的一千匹马中,挑出了五百匹比较好的,然后用二十万两银子把它们给买了下来。
在场的义军官兵看见还有五百匹马没动,就眼热得发烫,他们向大将军李渊提出,最好能动员军中家境宽裕的人自己掏钱,把这些马全部买下,这样义军又可以多出几百名骑兵啦。
李渊摇头拒绝。
“他们的马就像羊一样多,他要一直这样送过来,恐怕我们买不起吧?”李渊抽空对这些官兵悄悄说道,“胡人贪得无厌,我们买少些,就是向他叫贫,向他们显示我们并不急需马匹,好让他们以后不要老想着打我们的主意。大家不用浪费自己的家财啦。”
康鞘利等人在晋阳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六月二十六日,他们起程返回突厥,刘文静跟着一同去,他将面见始毕大可汗,亲自送上李渊向大可汗献供的杂彩二万段,这二万段杂彩放在几百个上等的柳条箱子里,装满了二三十辆大马车。另外,刘文静还将把参战的盟军带回来。
刘文静临走前,李渊告诫他说:“突厥的骑兵来得多了,将成为我们的负担,超过了几百骑,我们又用不上。我们主要提防的,是刘武周引他们来骚扰太原。再说参战突厥的几百匹马吃的都是草,耗不了我们多少粮食,但有他们支援,我们的声势可就大啦。你一定要揣摩其中的细微末节,千万不能带多了盟军。”
刘文静承诺而去。
七月四日,李渊任命四郎李元吉为太原郡守,率领中三军一万多人留守晋阳,文武大事都由他最后拍板决定。当日,全军移营于武德南。
七月五日,在武德南的平原上,三万义军排成了严整队形。一位军佐引着大将军李渊登上军门,掌旗官仗立着一面大白旗,在大白旗下,李渊向三万义军念了出征誓词。
这誓词好长好长,义军士卒大多数没有文化,听得似懂非懂的。李渊念完后,大将军府长史裴寂还是站在台上简略地讲解了下。誓词的大意是:
上天眷命,托付隋室。于是我高祖文皇帝,以皇后父亲之尊担任宰相,承天之运,受周禅让古代以帝位让给贤者称为禅让。自曹操之子逼汉献帝逊位禅让后,禅让常成为新朝皇帝登极的仪式。,登极为帝,经纶帷幄之间,揖让岩廊之内,不过数月便再造华夏。自从舜、禹以来,得天下没有如此这般容易的。在文皇帝治下,中国得到了一统,万民享受了太平。然而圣人千虑,失于知子。一切动乱之因,都在于此。真是特别啊,当今皇上的行为——妒贤嫉能,忌刻狂悖,拒谏信谗,残忍嗜杀。巡幸无度,穷兵极武。喜怒无常,亲离众叛。修运河,筑长城,建离宫,三征高丽,害死了亿兆丁壮;路途转输,累死了百万老幼。向民众重敛征税几无限度,天下粮食货财都被官府蚕食,从水陆运走。以至于官逼民反,十分天下,九为盗贼。荆棘长到了官厅宫房,豺狼奔跑在大道小路。原野上死人的骨骸多如荒草,干枯的尸体多如乱麻。边疆诸胡全都离心,四海之内天翻地覆。当今皇上却无动于衷,钳制众口,如同坐在一堆干柴上等待燃火。赫赫大隋,眼看就要亡国了!我李渊虽然庸愚,得到了世人一些过誉的嘉许,继承了七世优秀祖先的荫庇,掌管着骁卫禁兵,守封在陶唐祖地,义无反顾,不能不发起勤王之师。只要有利于社稷,我专断就是对的。现在我军兴甲晋阳,尊奉代王为我大隋新帝,放逐江都的后主为太上皇,先扫定咸洛,后平定四海,恢复文皇帝的伟业,拯救受苦受难的苍生。凡我士民和义军豪杰,望体恤时难,共雪国耻。服从同盟,永无贰心。如果有谁违背此盟,天神一定会除灭他!
解释完毕后,裴寂又带领全军将士将誓词的结尾念了一遍,三万根食指同时庄严地指向了天空。
誓师之后,李渊令人将这份誓词散发到附近郡县,向世人宣扬义军的出兵宗旨。
随着李渊一声喝令,战鼓咚咚响起,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七月八日,李渊率军抵达西河郡。在这里,他忙了一天政务。他办公时,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二人遵命在一旁观摩学习。他对两个儿子说,他现在主要抓五件事:礼敬长老,哀抚孤儿,赈济穷人,擢任贤能,平断狱讼。他下令当场授予所有前来参拜他的七十以上老人通议、朝请、朝散三大夫官职,还当场为当地公认的有才能、懂文学的士人授予各种散职,那些前来参军的义士,都以报名先后为顺序,全部授予宣惠、绥德两种尉官。在太阳落山前,他已经亲笔为一千多人写了委任状,最后写得手都肿了。
可这是快乐的肿啊。“孤所以自强不息,为的是帮义兵制造声势,让天下人望风来归。”他对两个儿子道出了深沉的思虑。
太阳落山后,李渊又带着李建成和李世民,还有家僮十几人,到城外巡行营幕。所有的军务,比如器仗精粗,坐卧饮食,粮禀升斗,马驴饥饱,甚至仆人奴隶的安适与否,他都要亲自一一检查到。发现有谁做得不好,他当即令身边人帮助那人做好,也不责备他的上司。
“自古以来的天下神器,圣人大宝,没有大功大德,是不可能担当的。”在习习的夜风下,李渊边向前走,边对两个儿子说,“大舜年轻时干农活,后来才登上帝位;大禹为治黄河栉风沐雨,才赢得大舜的禅位。从那以后,所有的开基创业,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柔和,像在用声音抚摸着儿子的头颅,“为父的从小生长在勋贵之家,少年时过得优哉乐哉,欢娱得不得了,没有经历过饥寒,也没有从事过贱役,至于那些险阻艰难的事儿,听说过很多,却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次举义起兵,我想把人间的各种滋味全都尝一遍。有些事如果我不亲自去做,恐怕会违背上天的旨意。你们兄弟两个也要向我学,不要偷懒,不要懈怠。”
李建成恭敬地说:“爹爹,孩儿一定会按您说的办!凡事多锻炼一些,对我们有好处。”
“爹爹,您只要负责军机大事的决策就够啦,”李世民不以为然地说,“至于招集四方来投的人,战场上指挥三军驱驰,由我们来具体承办。其他那些平常琐事,交给主管的官员不就行了。如果大大小小的事情爹爹都要管,恐怕会害得您太耗神了。这样还会让将佐们以为自己不被信任,没有实权,心里怀疑这怀疑那的。”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李渊有些生气了。“你们各自该做什么,我会不清楚?但是你知道不知道,晋阳跟我们造反的人,可以叫同心之人,但现在还不能做到和我们共命运,我能够不多留一份心思吗?汉高祖兴起的时候,有萧曹之辈为他做事,但他的儿子不行。我现在有你们两个儿子,却暂时还没有萧曹之辈顶着做事。我能不多劳一些,也多教你们一些吗?你们要好好领会我的意思。”
“孩儿错了,爹爹说得有理。”李世民说道。
打这以后,李渊任命温大雅做大将军府记室,将李渊每日处理一切大小军务的指示都记录下来,交给各部执行。义旗之下,每日有一千多人来到军门,请赏论勋啦,告冤申屈啦,由主帅李渊定夺。有一名白面士卒因为同伴打呼噜,嘿,也告上来了,真是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有,围着看热闹的就更多了。李渊往往听完就断,像流水一样没有阻碍。
第七章 进军关中
黄亮黄亮的雨水汇成了一片片水凼,水凼里淹着一椟一椟的杂草,从贾胡堡贾胡堡:今山西汾西县北。上向下看,整个凹地就像一片水草湖。秋雨还在不急不慢地下着,像一片轻柔而又黏搭搭的网,天空和地面都被它黏得软沓沓的,人心也被它黏得说不出的郁闷和烦躁。
一位汉子纵马趟着水草向贾胡堡这边奔驰而来,他戴着赭色蓑笠,穿着赭色蓑衣,像一只赭色的刺猬,半躬在马背上。
到了城堡下的栅栏边,汉子轻巧地跳下马,向守门的义士打了个招呼,一名义士转身向军帐小跑,身后留下一窝一窝的黄泥坑。不一会儿,义士带着一名军佐从军帐中出来了,军佐领着汉子向城堡高处跑去。
汉子受西河郡府委派,送来了一封魏公李密写给唐公李渊的密信。这封书信很快摆在了军门大帐里的木台上。大将军李渊把书信看了又看。
“我与兄虽然亲缘流派不同,但都来自同一个祖先。”魏公李密在给李渊的信中说,“我虽然本领和德性都还虚薄,却被四海英雄共推为盟主。希望我俩互相提挈,戳力同心,一道捉子婴子婴:秦二世兄之子,被赵高立为秦王,后向刘邦投降。于咸阳,灭纣王于牧野,岂不盛哉!”他还要求李渊率领步骑数千自动来到河内河内:今河南沁阳。此处泛指黄河中下游地区。,赶至洛仓城,和他李密面结盟约。
李渊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惆怅的心思还在被这场绵绵秋雨黏连着。他坐在木椅上,怔怔地望着大帐门口的水凼亮晃晃的水光。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啦,自从七月十四日大军进至贾胡堡,便碰上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秋雨,到今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