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8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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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件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王芹也如释重负一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也未想地点着头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武小阳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从田春妮的手里接过自己的儿子来,抱在自己的怀里,俯下头去亲了亲,仔细地又看了看,有些不舍,却还是递到了王芹的面前。
王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她的心里头此时就像是被打翻的五味瓶,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滋味。实际上,当初她和梁三结婚也有数年,却因为战争的奔波,一直就没有孩子,四十好几的人,对孩子的思念,一如所有想当母亲的人一样。今天,武小阳把武解放交到她的手里,这其实就是给了她一个做母亲的机会,这正是她渴望以久的,她不由得也激动了起来,怀里抱着婴儿,信誓旦旦地对着武小阳道:“小武,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解放带好,等你凯旋回来的时候,再把他完璧归赵地交还给你!”
武小阳点着头,有王大姐的承诺,他已经放心了许多,又接着道:“部队今天晚上就要走,我不能落下来,三娘的后事也要麻烦你,帮我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埋了,如果我有幸能够从朝鲜战场上活着回来,到时再带着儿子一起去看她!”
这分明是一种告别,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泪人眼中血!
蓦然之间,一种悲伤的冲动忽然涌上田春妮的心头,她不由得“哇”地一声哭出了声来。武小阳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前的恋人,只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头已然无法再泛起一丝的涟漪。
※※※
“走了!”武小阳只丢下了这么两个字,不再去看他的儿子,转身向张贤和熊三娃开的车走来,一言不发地爬上了车楼,坐在了张贤的身边。
熊三娃打着方向盘,脚下踩着油门轰响着,汽车的尾部冒着一股黑烟,呛人的汽油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来,只是在黑夜悄悄降临的时候,还没有人去注意到这些。
“就这样?”张贤忍不住转头问着武小阳,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了起来。
武小阳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睛,把目光投向了车前的黑夜里,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着:“就这样了!”
张贤不再问下去,他知道,此时武小阳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坐一坐,静静地想一想,也或许还需要静静地怀念一下往事,然后再静静地去告别!
汽车在被敌人的飞机炸得大坑小坑的道路上颠簸行驶着,熊三娃也好象哑巴了一样,只顾开着车,再没有一句话来说。
张贤的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他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实际上他也在经历着这种中国人都经历过的大悲大喜又大起大落,少年时的激情也随着阅历的增长而变得淡薄,理智战胜了头脑的发热,但是,生活却也变得乏味无趣。很多人可能都不明白,这种乏味无趣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平平淡淡,才是真正的正常生活!如果绝大部分人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保证的话,那么才是这个国家里真正的悲哀。
经过傍晚时美国人的空袭,武小阳一家的惨剧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张贤的眼前,他的心灵已然被震撼了,他的思想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剧烈的改变。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朝鲜半岛的战争、对于志愿军的参战,他还保有一种怀疑的态度,总是有一种也许、或者之类的假设,虽然他并不相信美国人会趁势打过鸭绿江,打进中国国境中,美国人也不傻,自然不想真正地挑起第三次的世界大战,他们有原子弹,苏联也有,如果真得再来一次世界大战的话,那么便真得会成为整个人类的悲哀了。直到如今,他还是这样得认为;但是,对于志愿军的入朝却有了更进一步的体会,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才真正的是保家卫国。保家卫国,并不应该只是在敌人打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才奋起反抗,更应该做到的是御敌于外,在境外就止住敌人进攻的脚步,以防由于惯性的作用,这些敌人会得寸进尺地冲进门来。中国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中国人民更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不管是哪朝哪代,也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只要能做到抵御外辱、奋发图强,那么作为一个中国人,都可以放弃所有的纷争来全力拥护。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张贤的心里霍然开朗了起来。
第十六章 诱饵(二)
凌晨时分的时候,汽车队终于通过了遍布弹孔的鸭绿江大桥,踏上了异域的土地,在车轮滚滚地烟尘里,所有的人都默然无语,大家都知道已经离开了亲爱的祖国,再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没有自己。
曹爽与高团长按照事先的计划,并没有在新义州进行停留,沿着已然破烂的公路向龟城方向挺进着,终于在天亮时分抵达了永山里,这是三桥川北岸的一处路口,从这里再往东去,便是绵绵的群山,道路也将更加难行。
跑在前面的曹爽和陈大兴把车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子也相继地停靠到了路边,长长地摆成了一条长龙,足足有一里地远。
张贤也跳下了车来,叮嘱了谷师傅一句,然后背着枪跑向了前面,他有些不明白,陈大兴怎么会在这里停下来,永山里就在公路的左侧,而公路的右侧则是已然停止奔流,静静结冰的三桥川。
高连城团长也从中间的一辆车上跳下来,按照他和曹爽的规划,他们应该进入永山里,然后让大家休息一下的。
“老曹,怎么停了?”看着曹爽与陈大兴也从前面走过来,高连城不由得当先问着。
曹爽和陈大兴已经到了高团长的面前,这个时候,张贤也走了过来。
“高团长,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下呢!”曹爽道。
“商量什么事?”高连城问道。
曹爽道:“本来,我们按照预定的计划,昨天傍晚之前就应该过了鸭绿江,今天的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到天摩城了,可是那些该死的美国鬼子的飞机捣乱,把我们的计划打乱了。军长要求我们尽快把物资运到,这就又拖了半天,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接着走,到达天摩城之后再休息。”
听着曹爽的话,高连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是呀,老曹,你说得不错,我们已经耽误了半天,如今可是耽误不起的呀!”他说着,也道:“我也同意你的建议!”他说着,又用征询地眼光看着陈大兴,问道:“大兴,你看呢?”在汽车团里,毕竟他这个团长还是后来的,许多的东西还不懂,需要征求一下陈大兴的意见,陈大兴就是汽车团的元老,能做到的和想得到的也比他全面。
“我觉得还是按原订计划来的好!”陈大兴接口道:“白天里行车太危险了,还是晚上走的好!”
当然,大家都明白陈大兴所说的危险是什么,那就是来自天空中美国人的飞机轰炸。
高团长笑了一下,道:“美国佬也要休息的,他们昨天傍晚的时候才到安东炸了一圈,这天也才刚刚亮起来,他们就算是要再来轰炸,也不会这么快吧?怎么也要到下午了,呵呵,那个时候我们早就到了天摩城了!”
陈大兴却摇着头:“敌人的飞机出现,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规律可言,谁也不能保证遇不上敌人的飞机!万一要是遇到了,我们三十辆车,车上的物资对于前方的同志们来说,都十分宝贵,如果有一点的损失,那才真得是得不偿失呢!”
对于陈大兴的话,高团长也觉得有些道理,抬着头看着曹爽,又有些难作决定了起来。
曹爽转头看向张贤,问道:“于连长,你看呢?”
张贤想了一下,分析着道:“我觉得陈营长的话很对,敌人的空袭这几天来得很勤,根本就没有规律的,他们傍晚时候可以来,天明的时候也可能会来,无论是从地域密度上还是从时间间隔上来说,都非同寻常;我想,这一定是跟他们在前线的战况有关的,他们肯定是想封堵我们后勤补给之路,以达到他们前线胜利的目的。”大家都一起点着头,张贤稍作喘息,又接着道:“还有,我们从这里再往东到天摩城,这一路并不好走,沿着河谷地带前进,公路的一边是河,另一边是高山峡谷,要是真得遇上了敌人的飞机,到时想躲也没有地方可躲,只能成为他们的轰炸目标,这样实在是太危险的!”
被张贤如此一说,刚才还准备赶时间去的曹爽也默然了,他沉思着,觉得张贤说得的确很有道理,却又碍于自己的颜面,不便于表态。
“我看这样好了!”陈大兴接着道:“失去的时间我们还是要赶回来的,只是不能冒险。今天还是按计划宿营,等天黑之后,我们加快一下速度,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嗯!我同意陈营长的意见!”高团长当先地表了态。
曹爽也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还是以安全为主!”
※※※
车队并没有进入永山里,而是下了公路,沿着一条土道,把车开进了永山里对面三桥川河边茂密的白桦林里,这片白桦林沿着河岸蜿蜒而上,足有五六百亩。虽然此时的白桦树已然落光了枝叶,但是茂盛的枝桠也足可以遮蔽天空,再加上汽车上些许的伪装,足可以令天空中盘旋而过的飞机看不到车队的影踪。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对于车队里的人们来说,这就好象是终于放了假一样得轻松了起来。虽然前几天下了一场雪,但是这个树林里并不显得泥泞潮湿,相反,在很多没有雪迹的地方还有些干燥,附近的村民们经常在这里捡拾干枝与树叶生火做饭,所以林子里倒也干净。经过了一夜的颠簸,很多人从车上下来,食物也不吃,水也不喝,找到一块干净的所在合眼便睡了起来。还有些新战士显得有些兴奋,在树林里到处寻找着,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也许是在欣赏着这异国他乡冬天的风景吧!倒是那些开车的老司机们,很有经验地提着桶去河边去凿冰取水。
张贤也觉得疲惫得不得了,虽然肚子里空空如也,但是在路上的颠簸中早就把饥饿丢到了爪哇国里去了,此时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他来到了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手揣在棉袄的袖子里,把帽子的护耳也放下来,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脸,合上眼打起了盹来。多年的军旅生涯,他早就习惯了随遇而安,便是站着、甚至于走着路,也可以睡着。
武小阳也坐到了张贤的身边来,两个人同靠着一棵树,他也觉得十分疲惫,却没有张贤那么好的心境可以睡着,尽管他闭上了眼睛,可是脑海里还是不时地出现谢三娘惨死时的情景,那天空中呼啸的敌机就好象蚊子在耳边不断地响起,令他无法定下神来。这两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可以用一生来回味了,只是这种回味,将永无结果……
忽然,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声,张贤没有醒,武小阳却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见到谷师傅刚刚打了一桶水回来,又从车上拿出了一个书本大小的黑色收音机,调弄着,那歌声正是从那个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在这个地方竟然能够收听到国内的电台。谷师傅把收音机放到了汽车的前面,然后又向树林边缘走去。
武小阳盯视着那台正播放着音乐的收音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来,轻婉的音乐如同春风一样吹进了他的心里,手风琴的旋律在空中飘荡着,放的竟然是一首中国人唱的苏联歌曲: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