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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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府外交部长宋子文于六月四日到白宫拜访美国总统罗斯福,通报中国鄂西大捷情况。九日,宋子文又在太平洋作战会议上报告了鄂西大捷概况,令在座的盟军高级将领对中国军队不得不刮目相看。
※※※
陈长官带着他的高参们回到了恩施第六战区的总部,他给了张贤三天的时间让他在十一师做好交接,其实那种交接有一个半天就够了,多出来的时间便是给他打理一些个人事物。
这次会战中,十八军伤亡惨重,战力去其一半,急需补充兵源休整,所以会战一结束,十八军便被撤往三斗坪以西整补,而十八军的防务则由孙仲的老部下第三十军接替。三十军是从河南过来的部队,也是在徐州会战中血战台儿庄时一举成名的劲旅。接替十一师防守石牌防卫的是三十军下的三十一师。
十一师已经石牌要塞撤了出来,驻扎在了三斗坪边上,这个师损失太大,已然没有作战能力,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十一师从石牌撤出的时候,张贤也来了,所有的人都哭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近三年,便是没有深情,也有一丝的感情,更何况,他们还在这里永久地留下了他们的兄弟。
大家来到了四方山顶,这是石牌西侧的一座山峰,埋葬着十一师三千多名战死的同袍。如今,在战士的公墓之中立起了一座花岗岩石的纪念碑,高有数丈,下面是两层四方雕花的大理石基座,碑文之上有胡师长手书的铭文:“溯自七七事变,抗战均与本师同行,师众驰驱南北,喋血疆场。今与倭寇决战石牌,征伐竟日,至日月无辉,血洒江山,将士奋勇当先,以死报国,终令敌完败。为缅怀忠良,存义天地,遂于石牌西侧,四方山之阳,修筑公墓于其上,慰英烈之魂,供后辈瞻仰,从此忠骸有寄,九原欢腾……”。纪念碑正中是陈长官与孙副长官所提的“可贯日月,碧血千秋”八个大字。
所有的将士都脱帽致敬,要塞的炮台之上,海军的战士们打响了大炮,为他们送行。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哭了。
※※※
三斗坪的十八军野战医院里如今是最热闹的地方,大战没打之前,这里冷冷清清,大战打完之后,这里人满为患。
张贤来到这里,要看两个人,第一个当然是自己的妻子王金娜。第二个当然是要去看一看他的营副徐海波。
王金娜已然不再是那一日张贤见到她时的那般柔弱,经过几天的休息,她已经坚强地站了起来,在张贤找她的时候,她正忙碌在手术台上。那个小护士告诉他,这个手术刚刚开始,看来时间不会太短。
张贤如今有的是时间,便与那个小护士说了一声,带着熊三娃径直去重病室看望徐海波。徐海波在那一次八斗方的战斗中身上被敌人扎中了三刀,他愣没有倒下来,直到张贤出来替他解围。他的伤有五处,但好在都不是要害,最重的地方是大腿,被敌人的刺刀穿透。
见到张贤到来,徐海波有些感动,他感叹地道:“知道吗?我的小营长,你是十一师里第一个过来看我的人。”
张贤笑了,安慰他道:“你别瞎想了,是因为这几日大家正在建营房,没有空闲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来看你了!”
徐海波却苦笑了一下,自嘲地道:“算了,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走到哪都是不讨人喜欢的;不象你,走到哪都招人喜欢。”
“哪的话!”张贤道:“如今我被调到长官部去了,那个营长的位置非你莫属了,呵呵,他们对你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讨厌你呢?”
徐海波也笑了,却又打趣地道:“我是好不容易把你熬走了,不然,有你在,我连想也不敢去想要当个正的。”
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回独立营被撤销了!”张贤又这样地告诉他。
徐海波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头,随即又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我是没有再当营长的命了,呵呵,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这次咱们十一师打得这么惨烈,各团都严重缺员,独立营也是一样,肯定会被撤掉充实到哪个团里去的。”
张贤点了点头,告诉他:“独立营被编进了三十二团。”
“哦?”徐海波道:“那王团长算是捡到便宜了。”
张贤也笑着称是,同时又问着他:“徐大哥,你真得就这么在乎要当这个营长吗?”
徐海波看了他一眼,收拢了笑容,点了点头,同时道:“我不仅在乎当这个营长,我还想再当团长!”
“我知道大哥不是喜好虚名的人。”张贤道:“那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人活着总是有张脸皮的!”徐海波道:“我这个人太好强,所以总想争出点什么,既然我是在团长位置上掉下去,我就总想着有这么一天再回到团长的位置上来。”
“其实随遇而安也很不错的!”张贤劝解着他。
他摇了摇头,道:“人和人不一样,我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
张贤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由得道:“徐大哥,你知道咱们长官部的郭万郭参谋长吗?”
“当然知道!”
“我看你很象他。”
徐海波愣了下,不解地问:“你怎么看的呢?”
张贤笑了笑,道:“郭参座原来可是江防军的总司令,领中将衔,可是在宜昌会战时把宜昌丢了,所以便被委座一撸到底,还险些丢了命,最后被降为了少校。呵呵,你与他有得一拼!”
徐海波也笑了,却又道:“这一次会战,郭参座可以说是一血宜昌会战之耻了,委座肯定会让他恢复原职的。”
张贤也点着道,同时道:“他可是卧薪尝胆熬了三年之久,他做到的,你也一定可以做到。”
“你别安慰我了!”徐海波却有些沮丧地道:“如今我连当营长的机会都没有,还怎么说去当团长!”
“你看你看,你对自己怎么就一点信心也没有呢?”张贤取笑着他,同时也不打算再和他逗下去,一本正经地道:“好吧,我老实告诉你吧,独立营被编入了三十二团,成了三十二团的一营,呵呵,我好想当那个营长呀,可是没办法,我要去长官部了,副营长倒是先确定了人选,是尹剑,至于正营长嘛……”
“是谁?”徐海波紧张地问道。
“当然是你徐大哥了!”
徐海波又怔了怔,马上反应了过来,忽然就握住了张贤的手,有些感激地道:“我要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张贤问。
徐海波笑了一下,悠悠地道:“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一定是你向师长推荐的,不然以胡师长的个性,他根本就看不上我的。”
张贤没有答话,看来,这个徐海波还是很聪明的,不愧曾当过一团之长。
第三十章 惨胜(三)
张贤与徐海波正说话之时,王金娜从外面走了进来,要不是碍着徐海波,她一定会扑到张贤的怀里去。
徐海波十分识趣地停住了话头,张贤这才与他道别而出。
熊三娃也跑得远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玩了,他虽说如今是张贤的贴身亲兵,也分得出好歹来,知道见景生情。
总算可以单独相处,可是当两个人面对面时,张贤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王金娜首先开了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张贤动了动左臂,那里还裹着纱布,而兜在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有去除,这条手臂还垂不下来,不然还是生痛,但他还是道:“好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痛了,就是每天要换下药。”
王金娜还是不放心地解开了他的衬衣,看了看他的伤口,那里早已经不渗血了,纱布还算干净。“明天到我这里来,我给你换药!”她道。
换药的事一般是由护士或者卫生员来做的,象王金娜这样的大医生,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的,她正是出于对张贤的关心。
张贤笑了一下,告诉她:“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天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你要去哪里?”王金娜问道,有些紧张起来,见到了这么多的死人,她显然害怕自己的丈夫再上前线。
“回恩施!”张贤告诉他。
王金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经不住笑了出来,随口道:“这就好!”
张贤没有再说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娜娜,因为自己的自私,总想着上战场,却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妻子的感受。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个报纸包,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王金娜问道。
张贤看着她,笑了一下,道:“你打开就知道了。”
王金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张报纸包,里面是一只有些发旧的红色的塑料发夹。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张贤,不明白自己的丈夫送给她这个做什么用?她是烫发,根本用不到这种发夹。
“这是曼丽的发夹!”张贤告诉她:“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王金娜怔了怔,她当然知道曼丽是谁,拿起那张包着发夹的报纸看了起来,这张报纸正是重庆大轰炸那天的《重庆晚报》,这上面有详细地内容。
半天,王金娜才抬起来,望着张贤,他正闪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那道刚刚添上去的伤疤份外的忍眼,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大男孩。她看着这个大男孩,把玩着这只红色的发夹,问道:“你是想对我说,你把你的过去也交给我,是吗?”
张贤点了点头,老实地告诉她:“我想,既然我们能够走到一起来,就要彼此相信,把自己的所有交给对方,当然也包括过去。过去了的,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我把我的过去给你,其实是把我心里的一道包袱丢给你。真的,这个包袱我留得太久了,总是让我自己都觉得迷失。”
“你就不怕到时曼丽会埋怨你吗?”王金娜问。
张贤摇了摇头,道:“这其实也是她所希望的。她曾经跟我说过,要是我先死了,她也不会为我殉情的。人总要活下去,只要曾经有过,记得彼此的好,那就足够了。”
王金娜望着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她的丈夫在这一刻,是真得把所有交给了自己。
※※※
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一群人正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还有不少的人在往那边跑着,显然是要去看热闹。
一个医务人员笑着从那边走过来,被王金娜叫住了,她问着:“小李,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小李看到了她,同时也看到了张贤,笑着道:“张副官,你的警卫在那边和我们这里的伤兵打架呢!”
“熊三娃?”张贤愣了愣,皱起了眉头,当下回头对王金娜道:“我过去看看!”说着,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这些看热闹的也是一群治伤的士兵,见到官长到来,自然地让开了一个空,张贤无需拥挤,便看到了场中两个正在用竹扫帚当刺刀冲杀的家伙,其中一个正是熊三娃,而与熊三娃对阵的却是一个个头不是很高,但体格健壮,眉目俊朗的汉子,他的腿还有一些跛,显然是受伤没有完全好。熊三娃可以说是独立营里除了刘小虎、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