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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部分

兵-第1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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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是一个身经百战、死过几回的老兵,他总不能把这个人弄死吧?而上面却又急着要那些口供,这些天当他面对着张义的这些卷宗之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头痛。

田春妮看到秃子老李已经出去了,又转身对着旁边的纪录员道:“小江,你也出去一下,我单独跟他谈一谈!”

纪录员答应着,也跟着离开了这间审讯室,走的时候,非常懂事的把门也带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张义和田春妮,张义望着田春妮缓缓地坐到了刚才秃子老李所坐的那个位置上,一双忧郁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避,却又转念一想,此时的田春妮已然非彼时的田春妮了,他又有什么好怕?好躲的呢?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反而迎着田春妮的目光回视着她。

静默,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却令所有的尴尬都化为了乌有。

望着张义脸上的还未痊愈的伤疤,田春妮觉得十分得痛,她忍不住地道:“张义,你受苦了!”

张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的问候,但是此时一想到她是董杰的妻子之时,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厌恶来,他冷笑了一声,答着:“还好,我的这条命现在还在!”

看着张义怀着一种怨恨的表情,田春妮马上就猜到了他的所想,她的眼睛已然红了起来,抿了一下嘴唇,迟疑了一下,还是辩解地道:“张义,你不要误会,我跟他不一样,我也不同意他这样做,但是……”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又嘎然停住了,显然有着许多的难言之隐。

“但是,你还是跟着他助纣为虐了!”张义冷冷地道。

听到这一句话,田春妮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悄然地流出了眼角来。她默默地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苦笑来,对着张义道:“如今就随你怎么认为吧!今天我能来这里见你,其实也是他的主意,他说只要你能够揭发出熊卓然的反革命本质,哪怕只是听说的事也行,那么他就有办法让你出来,而且还会念在老搭档一场的份上,给你重新落实工作!”

“那我要好好谢谢他了!”张义嘲讽地道:“当年认识了他这么一位好搭档,如今还这般得照顾我!”

田春妮明知道张义说得是反话,她还是咬了咬唇,问道:“张义,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张义哼了一声,十分郑重地告诉着她:“春妮,你也认识我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张义如何也是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汉子,你回去告诉他,这种诬陷别人,靠着踩着战友的头颅往上爬的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就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田春妮点了点头,显然张义的这个回答已然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了。她想了一下,还是告诉着他:“也许你还不知道,熊军长已经死了!”

“什么?”张义不由得一愣。

“熊卓然已经死了!”田春妮告诉着他:“他是自己跳的楼,属于自杀!”

张义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春妮又接着道:“其实现在你不管是说还是不说,都是一个样子的。熊军长已经被定性是畏罪自杀了,也有人揭发了他很多的事,就连王大虎王师长和钱雄风钱师长都对他进行了揭发,宋明亮因为是同案犯,又故意隐藏罪证,最后被执行了枪绝;张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义愣了愣,分明听得出来田春妮是在帮他,是想要为他开脱,但是想一想熊卓然在他们一家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他们的帮助,虽然熊卓然已经死了,但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却是如何也作不出来的。当下,他抬起头直视着田春妮的脸,毫不犹豫地摇着头,一字一板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作人的原则,我作人的原则就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昧良心的事我是坚决不做的!哪怕是要我去死!”

田春妮呆了呆,这么多年以来,随着环境的改变,许多的人都发生了改变,但是张义还是始终如一地坚守着他的情操,一如从前的样子,令她除了爱慕与敬佩之外,还有一种更多的担忧。

第七十章 历程(三)

张义又被押回了监牢里,可是,当他从田春妮那里听到熊卓然和宋明亮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心情却久久得不能够平复。他坐在牢房的角落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处在高高位置上的窗口,那个窗口只有两本书的大小,还筑着钢筋,偶尔会有一两只麻雀跳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因为他是重犯,所以被单独关押,他旁边的两间牢房里都是几个人合关在一起的,都是些所谓的流氓犯、盗窃犯、强奸犯甚至于杀人犯的待判刑事人员,他也经常听到两边的牢房里传来打骂声和喧闹声,但是,这些人就好像是与他隔绝了一样,一直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而他的这种待遇却也令同监的犯人感到羡慕,一个人住单号,也就少了几许受人欺负的苦楚;可是,当这些案犯们每一次看到张义被押出去提审,回来的时候都是被人打得血淋淋的样子,拖回牢房的时候,原来的那种羡慕又马上变成了一种庆幸。

张义一直就这么呆坐在那里,想到熊卓然和宋明亮的死,他的心里就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痛,他想,也许自己的来日也可能不多了,不由自主地也想到了死!这么多年以来,便是在枪林弹雨的战争年月里,这个“死”字,张义都没有仔细地想过,可是今天却又是从未有过得多想了起来。死,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真得没有什么可怕的,想一想那些与他并肩作战而逝去的战友兄弟们,他能够活到现在,有儿有女,已然比他们幸运了许多,就是现在就让他去死,真得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但是,死也有很多种,象熊卓然和宋明亮那样,被迫害致死,还要背负着一个叛徒特务的骂名,是不是太过冤屈了些呢?可是,如今的天下已然是黑白不分,善恶不辨,世道沦丧,人心险恶了,就算是自己想要保持一份清澈,也是无计于事的,世人皆病我独醒,也许在世人看来,人家是正常的,你才是病的!想到这里的时候,张义不由得又有些释然起来,忽然又记起了大哥写给刘兴华的那首诗来:“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这首诗是大哥写给刘兴华的,而后刘兴华又送给了自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感受得到大哥和刘兴华的执著了,那种执著正是对自己追究的一种肯定,如果明知道是对的事情而不去坚持,明知道是错的事还要去进行,那他跟行尸走肉、跟那些汉奸败类又有什么区别呢?真理也许会被人蒙蔽一时,却不可能被蒙蔽一世的,就好像是天空的太阳,也会有被乌云遮挡的时候,也会有阴雨连绵的时候,但是终究挡不住的是那灿烂的阳光!

只是,张义又想到了自己的家里,如今大嫂已经去了五七干校,那其实就和劳动教养几无区别,想一想大嫂的身体,他还真得担心王金娜吃不消那种体力劳动;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女和妻子徐小曼,如今他和徐小曼已经离了婚,他可以想象得出来徐小曼拿着那份他写的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会怎么得伤心哭泣,但是他并不后悔,他已经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为了家庭和孩子们能够更好地成长,选择离婚也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只是想一想自己有可能不久以后便别离人世,他却不能再见到小曼和孩子们最后一面,心里头真得十分得不甘,直想着痛哭一场。

狱警专们给张义送来了午饭,但是他却一口没有吃,还是放在门口原封不动的样子。这个狱警来了喂喂地喊了两声,见到张义没有答话,也便懒得多言,提起食篮离去了,走过旁边的牢室之时,有人在问着:“老胡,那家伙是不是又被打残了?”

这位姓胡的狱警没好气地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别人你管得了吗?”

“呵呵,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这个人答着,同时又问着:“老胡,我听说他曾经还当过县长和县委书记的,是吗?”

“是呀!”

“哦?”那个人马上又问道:“他在哪个县当过县长和县委书记?”

老胡道:“听说是在荆河县当过县长,在黄城县当的书记!”

旁边立即有一个人接口问道:“他是不是姓张?叫作张义?”

老胡愣了愣,点着头反问着他们:“对,他是叫张义,你们怎么知道?”

马上,那个监牢里便响起了一片的唏嘘之声,随着第一个人一声地长叹:“他是好人呀!当年要不是他在我们县当县长,我们一家只怕都会饿死!”

另一个人也接口着道:“是呀!我是麻城县的,但我们县跟黄城县挨着,当年我们县饿死了那么多的人,黄城县却没有饿死一个,我那时候还小,也是因为跑到黄城县的亲戚家里,才没有被饿死!至今我们那边的人还在感念着张书记的恩情!”

“是呀!”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跟我们一起坐牢呢?”

老胡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听说他是反革命集团的成员,可能是要判死刑的!”

“这还有天理吗?那么好的人呀?”有人发出了感叹,立即引来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刑事犯们,远比那些说是有自由言行的公民们豁达得多,也敢说得多。

“嘘!”老胡马上发出了警告来:“你们不许胡说,当心呀!”

这一句话,立即象是丢出来的一包毒药,所有的人都噤声了。

坐在牢房角落里的张义,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然流了一脸!老百姓还是明白的,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哪怕是这些有罪在身的刑事犯们,也能够分清楚善恶美丑,听着他们的话语,便是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也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天理昭昭,终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

想到这里,张义越发得坦然起来,便是刚才还有的一点儿犹豫迟疑也消失殆尽。

※※※

王金娜从沙洋镇医院一回到干校,便遭受到了军宣队的批斗,在这些领导们的眼里来看,王金娜的落水根本就是一种预谋,是想要自杀的表现,她是要抵制党中央、毛主席的要求所有的知识分子到人民群众中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号召,她这是在变相的拒绝改造,就是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是封建享乐主义的表现,所以必须要当成典型来在全单位进行批斗,必须要让所有的人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危险性。

虽然军宣队美其名曰说是要帮助王金娜进步,但是,在大厅广众之下的批斗却是十分严肃和严厉的,尽管王金娜也写了检查,但是一连几份的检查就根本没有通过,于是这也成了王金娜的一个罪证,因为在检查中,王金娜并没有承认自己是要自杀,她写的是失足落水!

人的忍耐还是有限度的,在经过接二连三、没完没了、连续不断的批判之后,王金娜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出来,在批斗会上她当着大家的面对着那个手拿着红色语录本的领导愤怒了起来:“我的命由我自己作主,好,你们说我是自杀,那我就是要死了!就是不想活了!”她说着,便一头撞向那个高高耸立的毛泽东铜像,边上人的吓得连忙进行阻拦。在他们看来,撞死个人是事小,但是在毛主席的铜像上撞死可是事大了,那是对伟大领袖的最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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