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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部分

崩原乱-第626部分

小说: 崩原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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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倾涯听了,也不辩解什么,就垂手肃容道:“儿子知错,不该私下去见晏长河,如今青元教与大周已成对立之势,儿子却与皇储相会,自是有错,请父亲责罚。”顿一顿,又道:“儿子与他私下见面,非是叙私情之故,而是将我二人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做个了断。”

师映川微微皱眉,一种冷意蕴藏在眼底,因为面容雪白,越发显得两道漆黑的眉毛锋秀绝伦,此时一皱,便添威严,对师倾涯轻喝道:“我又岂是因你二人私会才要训你!年轻人,一时忘情也是寻常,莫说不是叙旧情,就算真的是幽会通好,又能怎的?我之所以叫你在外头跪着,为的是你擅自涉险!你这混帐,自小也是读了许多书的,莫非就不懂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是我师映川的嫡子,如今这世道你再清楚不过,大周与青元教之间已经不可弥合,你倒好,轻车简从就进了京中,你当摇光城还是数十年前的光景?如今摇光城乃是帝国中枢,高手如云,陈兵列阵,经营得铁桶也似,不啻于龙潭虎穴,一旦陷入,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这已入五气朝元境之人才有资格说自己有把握稳稳脱身,敢于孤身犯险,你这无知小儿又有什么凭仗,就敢这么潜进去!”

师倾涯听到这番话,才知道师映川究竟为什么生气,如此一想,他自己也是凛然,前时他只一心想着与晏长河说清楚,其他的倒是真没有多考虑,如今听师映川说起,才惊觉自己的确莽撞,这时却听师映川又道:“你这次安然无恙,只能说是幸运,或者是你做得隐秘,没有其他人得知,也或许是皇帝已经知道,只不过出于多方面考虑,最终并未出手……若是当时消息走漏,而又偏偏有人打上你的主意,你又待如何?甚至,若是干脆晏长河对你动手,你不设防之余,会不会中了圈套?若是控制住了你,以此向我要挟,你说该怎么办?或者以某种方式在你身上做下手脚,伺机加害于我,而你凭白做了旁人的棋子,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又当如何?这些,你可都曾一一想过了?”

一番话直听得师倾涯冷汗微微渗出,他纵然心思敏锐,但毕竟年轻,兼之当时一心想着了结自己与晏长河之间的事情,因此并没有精力与余暇去想太多,更没有怀疑过晏长河,正所谓当局者迷,眼下被师映川一说破,如何能不震动,当即跪下道:“……是儿子一时想得岔了!”师映川看他一眼,徐徐道:“这世上有些错是可以犯的,犯了错之后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有些错却不可以,一旦犯了,就再没有机会重来,我从前就曾犯下大错,若非……”

说到这里,师映川却咽住,并不往下继续,而是一滞之后,转了话头:“总而言之,警惕之心时刻都不能忘,尤其不可过于信任他人,即便是枕边人也一样,你可听明白了?否则说不定有朝一日,便会落得一个凄惨下场,到那时候,才是后悔莫及……二郎,感情大于理性并不是一件好事,能够一再被感情所碍的人,往往会在某一天得到相当惨痛的教训,所以,该冷酷狠心的时候就必须拿出这些狠绝来,否则你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说不定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甚至还要牵连到那些你最亲最近之人的身上。”师倾涯跪在地上,深深低头,用力说道:“儿子省得了,再不会如此,请父亲放心。”师映川不欲过分严责他,见师倾涯确实已经明白,便缓了语气,道:“起来罢……这次你去阆州的差事,办得还不错。”

师倾涯这才起身,就说着:“儿子惭愧。”师映川看了看他因为在外面长时间跪地而弄脏的衣裳,便摆手示意师倾涯下去:“罢了,先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晚上去你母亲那里,一家子一起吃个饭。”师倾涯一听,知道师映川这就是不打算责罚他了,当下又跪地谢了,这才告了罪,退出门去。

当天晚间,师映川便在皇皇碧鸟那里用膳,说是吃饭,但师映川所吃之物与妻儿都是不同,皆以富含灵气之物为材料,普通的食物早已不能满足他的身体需要,因此只这一顿饭所要花费的银钱,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天文数字,可想而知要供养一位大劫宗师,究竟是何等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一个中等规模的门派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活活拖垮,这决非危言耸听。

待诸人用过饭,下人送上茶来,彼时师倾涯,师灵修,季剪水都在,师映川问了几句师灵修的功课,便与皇皇碧鸟说话,这里都是自家人,自然随意些,季剪水一面喝茶,一面微倾了身子低声与师倾涯聊起此次阆州之事,至于师灵修,年纪尚小,便坐在那里一心一意地吃果子,这时师映川对皇皇碧鸟道:“瞧你脸色似是不大好,不如让十三郎给你看看。”皇皇碧鸟以手掩口,微微打了个哈欠,笑道:“我不过是近来忙了些,没顾得上好好休息,哪里就需要方十三郎来瞧,岂非大材小用,无非是饱睡一觉便好了。”

两人说着话,又谈了些天涯海阁经营之事,师映川这时已经恢复人身,穿了件宝蓝色的衣裳,皇皇碧鸟用手捻了捻那袖子,道:“这件衣裳有些旧了,我再给你做一件。”师映川不以为意地道:“这是你春天刚做的,哪里就旧了,你如今也忙,这些针线上的事,你就莫要再动,有那空暇不如多休息才是。”皇皇碧鸟闻言,盈盈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有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紧接着,只听有人在门外惶急道:“……奴才有要事禀报君上!”

师映川皱了皱眉,也没叫人进来,只道:“说。”那声音带着畏惧,颤声道:“禀君上,罪奴连江楼私下不知做了什么,致使不慎走火入魔,如今已是性命垂危,不省人事,罪奴季玄婴亦是昏迷不醒!”

“哐当!”原本放在小几上的茶碗被衣袖猛地带翻,残余的茶水沾湿了袖口,师映川蓦然站起身来,面上神色大变,室中诸人亦是齐齐变色,师映川一句话也不说,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师倾涯面色微白,再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就欲紧跟着奔出门外,却被皇皇碧鸟神情严肃地止住,师倾涯无法,只得不动,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

当师映川来到那处关押着连江楼与季玄婴二人的院子时,方十三郎正在为连江楼诊治,室内简陋的床上,连江楼与季玄婴被并排放在上面,两个人都是呼吸微弱,面色惨白,室内除了方十三郎以外,还有几名帝宫之中最高明的医士,院子外面则黑压压地跪着许多人,人人都是面色发白,冷汗满额,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不但是负责看守此处不让囚犯逃脱,同时也是负责着囚犯的安全问题,一旦有所差池,不但在场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甚至还会株连家人!

“……怎么样?”师映川走到床前,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问了这么一句,他的声音很是清稚脆亮,但这声音里却又满满地散发着无比威严的味道,甚至显得有几分疯狂,隐隐带有血腥之感,令人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如果床上这两个人死去,则必将发生谁也不想看到的、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动用某种方法强行冲击体内被种下的禁制,类似于互助同修,结果同时遭到了反噬。”方十三郎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用一根长长的银针刺入连江楼的脐下,手指有节奏地轻颤,片刻,银针被拔出,方十三郎眉头紧锁,目光扫向床内的季玄婴,道:“季先生重伤,不过若是在药物可以无限制提供的前提下,我便有把握保住他的性命,并且加以时日,慢慢将他的身体调理过来,但……”说到这里,方十三郎看向面前的连江楼,顿了顿,摇头道:“但连先生的情况相当不容乐观,他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心脉乃至大脑都受到了严重冲击,我没有把握保住他的性命,甚至就算侥幸保住了他的性命,他也很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甚至无法醒来,总而言之,对于他的情况,我不能作出任何保证。”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师映川一双红眸中没有任何可以探究的波动,只是看着床上的人,一种连他自己都根本说不出的东西,自心底最深处喷发出来,半晌,才一个字一字地缓缓道:“救活他……不惜任何代价。”

很简单的一句话,不是命令,不是拜托,不是要求,不是威胁,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任何人都不得违逆推脱的意味,凛然不可拒绝,方十三郎微微一叹,道:“我尽力。”

三日后。

殿内薄薄的烟雾好似一层柔软的轻纱,恣意弥漫在寂寂无声的帷帐间,阳光被窗子一滤,在地面上留下了明暗不定的斑驳印记,殿中原本极是敞亮的,但眼下不知怎的,整个大殿之内就像是一潭死水,无尽地沉静下去。

连江楼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安详而平和,黑色长发整齐铺散在枕间,身上穿的不再是粗布衣,而是雪白的冰纨亵衣,床前脚踏上坐着两名容貌清秀的侍女,正做着绣活儿,一面随时注意着床上男子的情况。

不多时,有人自外面进来,师映川身后跟着方十三郎,一起进到殿内,两个侍女见状,连忙起身,师映川没等她们拜下,便摆了摆手,示意二女出去,一时方十三郎来到床前,仔细替连江楼检查了一番,师映川双手拢袖站在一旁,沉声道:“如何?他什么时候能醒?”方十三郎摇头道:“季先生伤得虽重,不过君上既然不吝惜贵重药物,我便到底还是将其救回,昨日就已有些清醒的征兆,只要慢慢养着,总有恢复的时候,但连先生……虽说终于侥幸保住了连先生的性命,但当时我已说过,留下严重后遗症的可能性很高,甚至他会一直无法醒来也说不定……总之,我已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运气,这是尽人事,听天命。”

对于这样的回答,师映川显然不可能满意,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道:“也罢,你先回去罢。”方十三郎微微欠身,便带着药箱出去了,一时室中再无旁人,师映川站在床前,微微松乏了些,眸中却有暗沉的猩色隐隐流转,床上连江楼双目静合,仿佛是在熟睡中,师映川望着对方的睡容,竟是有些恍惚,他出神了片刻,然后弯下腰,眼内沉沉如有滂沱大雨肆虐,他握住连江楼的手腕,又展开对方的手掌,那指掌间有一层茧,是长年劳动所造成的,师映川望住对方,许多念头就此打住,只化作长久的静默,无声亦无息,不知过了多久,师映川才忽然轻笑了起来,道:“我其实想过,你不如就这么死了也好,我也算是了结心事,但终究还是不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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