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原乱-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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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怔,目光扫过身边的千醉雪,感觉有点怪异,青年此时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但对方越是如此,师映川心里却好象越是没有什么着落,他知道千醉雪对自己还谈不上有情意,一时便按住心中的古怪之感,带点笑容说道:“我们现在这样,好象真的有点未婚夫妻的样子了。”
“是么?”这样的问话,周围自然只有千醉雪一个人可以回答,一直淡淡不语的青年看了师映川一眼:“我比你年长许多,自然要照顾你,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师映川微一扬眉,随后就认真看着对方,沉声道:“你喜欢我么?”千醉雪淡淡一笑,随后目光就直视过来,说道:“还谈不上,不过这也许并不重要,对于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接受。”师映川定睛瞧着他,忽然嘿地一笑,道:“也对。”千醉雪见他笑着,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就问道:“有一件事想问你,对于宝相龙树,季玄婴,方梳碧这三人,你当真是一视同仁么。”师映川很聪明:“你的意思是,我最喜欢谁罢?”他眼中有些茫寞,心中更是有些无措与混乱,重重一叹:“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就好象手心和手背究竟哪个更重要一样,分不出来。”说着,却对千醉雪笑道:“其实有时候我很讨厌自己,左拥右抱看起来似乎很好,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是不好受的……十九郎你可以想一想,你能够想象你所爱之人的身边睡着其他人是什么滋味吗,能想象他的心里还有别人吗?”
师映川苦笑:“可以说我多情、无耻,但是你告诉我,我能放弃哪一个呢?”说着,也不管旁边大石寒凉,就那么随意一靠,叹息道:“我真的恨不得自己能分成几个人,给他们一人一个,这样的话,就都没有烦恼了,皆大欢喜。”千醉雪静静说着:“……耽溺于情爱之道,未必是好事。”师映川蓦然哈哈笑了起来,他摇头道:“你和我师父的论调倒是差不多……耽溺?这怎么可能,事实上普通人所谓的一生一世,认真说起来也不过几十年而已,即便是武道强者,有记载的也只是活了两百多年,如此一来,最慷慨重情的人也只不过会爱另一个人两百年……十九郎,也许多年以后你我还活在这世上,那时或许我们相敬如宾,或许反目成仇,也或许会情深意重,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千醉雪微微一哂,抱剑看着师映川:“我不在意这些事情,我只知道你我现在应该和睦相处,这就足够了。”师映川亦笑:“不错。”当下不再多言,站了起来,拍一拍千醉雪的肩:“回船上去罢。”
两人继续顺水游览风景,但这时情状却已经有所不同,而在大光明峰上,连江楼坐在蒲团间,一名盛装仙姿的女子如霜如雪,面色漠然地坐在另一只蒲团上,正是阴怒莲,她看着表情平板的连江楼,沉声道:“藏无真的东西,你果真不肯给我?”
连江楼淡淡道:“家师如今不知所踪,一应随身物品都已收入库中,怎可交与外人。”阴怒莲抬头,鬓上的水晶挂饰蓦然相击,发出悦耳的叮叮之声,冷然道:“江小子,我与你师父是未婚夫妻,论理你也该叫我一声师母,如今已经两年多了,他依然杳无音信,我已经对他尚在人世不抱什么希望了,莫非我想带走他的遗物也不可以?”
连江楼面无表情,毫无通融的意思:“阴长老,此事不必再提。”阴怒莲霍然起身:“罢了,我不要他所有的物品,但有一件东西,我一定要拿到手。”阴怒莲说着,眼中忽而亮起一丝微芒,然而只是片刻之后,那光芒却又渐渐黯淡了下去,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如玉的面容上不禁多了丝丝茫然,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连江楼:“藏无真当年刚拜入断法宗还没有成为宗子之前,他用的一直是自己的随身佩剑,那是我送给他的,现在,把这柄剑交给我,我只要它。”连江楼听了,浓眉微皱,一时不由得沉默起来。
……
阴怒莲离开了,带着一把模样平平的古剑,上面的剑穗是她当年亲手编制,已然褪色,连江楼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但不知怎的,他忽然皱皱眉头,似乎有些烦乱,他一向心念清净,这种情况倒是少见,一时睁开眼来,索性起身来到外间的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借以静下心来,不过等他写了大概半张纸之后,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画筒上,里面放着几支画轴,都是名家作品,个个价值连城。
连江楼命人拿了一只大缸进来,里面装了清水,连江楼待人退下之后,便从画筒中取出一支画轴,慢慢展开,上面一片空白,连江楼将画放进水中,顿时奇变突生,一丝丝的淡白颜色开始晕染开去,画上逐渐有图像显现,到后来就呈现出一幅人物像。
一丛牡丹花旁有女子身穿孔雀衣,折下一朵白牡丹正欲插在发间,雪白的额头上面有一道竖着划出的淡淡红痕,嘴角带着微笑,正是当年画圣花间问为燕乱云所画的《怯颜图》,连江楼看着画上的人,眼中一片平静,原本他是要把这些陈年往事都压在心底,不会再翻出来的,但今日却是不知怎的就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些东西,或许是因为阴怒莲的到访罢……那一年认识这个人,花样年纪,世人皆知莲二十七无情无心,任凭天下第一美人倾心而不顾,恨煞多少男子,却不知当初那携着别花春水剑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也曾为那怯颜少女的美丽而心动过,只不过刹那的心湖微波不算什么,区区女子,区区情爱,这些终究都不算什么。
那年风雪之夜,女子临终之前,对着他惨笑:'……很好,你不欠我了。'明明是一生一世那么重的赌注,这个女人却把筹码全部赌上了,连江楼低头看画上女子巧笑倩兮,细细回溯过往,他忽然想问一问对方,是不是很后悔。
这时外面忽然有脚步声,虽然还很远,但在一位宗师面前,就好象响在耳边那么清楚,连江楼微微皱眉,袍袖一挥便将水中的画重新卷了起来,不一时,有人走了进来,弯弯眉,含情眼,一模一样的巧笑倩兮,一模一样的身姿翩然,道:“师尊。”
连江楼见状,下意识地道:“你怎么来了。”师映川有点意外,但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十九郎来了白虹宫,我今日陪他游玩,刚才他回去抄写我送的一本手札,我闲着无事就过来了。”连江楼恢复了一向平板乏味的表情,道:“正好,把衣服脱了,坐好。”师映川知道又要双修,他来之前原本就有准备,便脱了衣服盘腿坐下,连江楼看了一眼师映川尚显青涩的身体,走了过去。
半晌,师徒两人修炼完毕,洗了澡,师映川全身肌肉包括筋脉仍然隐隐作痛,他默默抚摩着腕上戴的那串寒心玉,希望这东西能起到作用,让自己不至于再次癫狂,但是究竟有没有用处,师映川也是心里没底。
这时连江楼忽然道:“今日天气尚好,我要下山,你可要跟着?”师映川听了,顿时一愣,但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随之而来的,则是大大的惊喜与不敢置信:“呃……师、师尊,你是要带我……带我出去玩么?”
第190章 一百九、你可愿意给
连江楼听到师映川满是惊喜的疑问,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师映川的脸上刹那间似乎放出光来,咧嘴傻笑:“太棒了!嘿嘿……师尊,这可是你第一次带我出去玩!”他连忙蹦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靴子,挽住了连江楼的手臂催促道:“那咱们快走罢,快点快点。”
既是下山,连江楼便摘了头顶的莲花玉冠,脱了七星织锦袍,换一身普通装扮,师映川清丽的脸上露出满满孩子气的神色,好象有无限的欢悦从笑容里溢出来,黑亮的眼睛里尽是笑意:“师尊,你还从来都没有带我出门游玩呢。”连江楼微微皱眉回忆,好象确实没有过,便道:“确实不曾如此。”师映川神气活现地戳一戳连江楼的手臂,道:“所以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受宠若惊,嘿嘿……”连江楼低头打量少年一眼,线条流畅的唇角不觉微扬,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淡淡道:“你这是在抱怨?”师映川立刻一脸单纯:“我哪有?”
当下师徒二人就出了大日宫,连江楼掣住师映川手臂,转眼间已踏过遥遥一段路程,他这样的宗师一旦身法施展开来,不敢说缩地成寸,却也差不多了,即便是以速度见长的飞禽类,也是瞠乎其后,不能与之相比的。
两人一路行来,沿途看看风土人情,倒也有趣,断法宗雄踞常云山脉,虽然谈不上泽被一方,但附近范围之内也因此从无大规模的人为祸乱,百姓也算是沾了光,生活比较安定,再者断法宗根基在此,整个常云山脉断法宗门人弟子以及相关之人等等,不知有多少万人,如此一来,自然也带动了周边的经济,因而此处倒也算是富庶之地,师映川跟在连江楼身旁,一路说着闲话解闷,后来说到前时在大周摇光城之事,便谈起晏勾辰,也就是现如今的周帝,在前时与自己提起的拜师之语:“……师尊,我已经答应周帝,若是日后他有根骨出众的子女,我便会将其收入门下。”
要说这收徒弟之事,不单单对大光明峰一脉而言乃是相当慎重的,便是全天下的武者都是非常看重此事,不过在师父在挑徒弟的同时,徒弟也在挑师父,有不少人就是因为拜入强者门下,立刻风光无限,不仅是自己从此改变了命运,甚至全家乃至全族都因此获益极多,当年连江楼还未收下师映川这个弟子时,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能够有入门的机会,直到后来师映川横空出现,出人意料地被收入门下,其他人才不得不歇了心思,因为连江楼身为这一代莲座,只能有一个正式弟子,除非师映川身亡,否则按照规矩连江楼是不可能再收弟子的,不过当后来师映川逐渐长大,崭露头角乃至已显峥嵘之后,便又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在身后有数座大山倚靠、且自身资质出类拔萃的情况下,日后成就已是不可限量,便是成就大宗师之境似乎也有很大的指望,因此暗中已有许多人都在考虑着如何抱上这条大粗腿,若是家族之中有子弟能够拜入师映川门下,那么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定然是可令家族兴旺发达,只看连晏勾辰此人都欲将子女送入师映川门下,就可见一斑,因此除了断法宗内的众多弟子之外,外面更是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都想将自家的子弟送进师映川门下为徒。
连江楼听了师映川的话,一只手便按在师映川的肩上,道:“若是当真资质非凡,收入门下也未尝不可,但若达不到要求,不可将就。”连江楼身材高大,硬生生将身旁的师映川原本不算纤弱的身段比成了小鸟依人的模样,师映川不觉有些被压迫的错觉,仰着脸笑道:“知道了,我当然不会收一个资质平平的弟子,即便是我答应,师尊你也不可能答应啊。”
连江楼看了他一眼,心中觉得满意,便轻轻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还没有收徒的资格,至少要等你满十八岁再说。”说话之际,连江楼就像是当年收师映川入门的时候一样,无论是说话的口吻还是脸上的神情,都是雕刻一般地一丝不苟,好似金石铿锵,眼神亦是冷冷,不带感情,自有一股不容人有半点违逆的慑人气势,师映川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