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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狗日的战争-第86部分

小说: 狗日的战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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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说这半个月这只眼一个劲地跳哪,原来是又要瞄着鬼子打了,每天在山上打兔子和野鸡,比他妈的打鬼子差远去了。”梁七高兴得直蹦,麻子妹在一旁系着什么。她坚持同去,至少算个军医,而且梁七离不了她,三天不在就会拉稀。老旦和梁七都拗不过她,只能带上。

大薛拎着枪一人上了毛驴,老婆和孩子都留在家里。他对老旦指了指半山腰,老旦望去,见朱铜头拎着大包小包跑了下来。

“铜头兄弟,改主意啦?”

“海涛你别埋汰我了,我算是瞎了眼了,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朱铜头气呼呼的,通红的脸上一个大巴掌印儿。

“铜头兄弟,你可别这么说,小甄跟你在这山沟子里生娃,也够意思了。这哭着喊着不也是怕你有事么?我家那位,嘿!连点反应都没有,说你愿意怎么着都行,全不当我是一回事儿,我这心里还气呢!”海涛帮朱铜头拿着包袱说。

“铜头,海涛说得是,再给你个后悔的机会。”老旦背着手笑眯眯的。

“我不去,谁给你们逗乐子呢?”朱铜头揪着缰往上爬,长了二十斤膘,腿都迈不上去。大薛纵驴过去在脖领子上一拎,将他拎上了驴背。大薛在一边咕噜咕噜地比划了半天,大家又都笑了,老旦明白他的意思。大薛说的是:带着他吧,多少能当麻袋包使。

他们一大早就在准备出发,可玉兰却一直没露面,老旦估计她躲在屋子里打扮,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没见她出来。正要让人去找,却见她抱着个小笼子下来,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小色匪。玉兰果然弄得妖精似的,带了花,抹了色,梳了发髻,蹬着崭新的红鞋。小笼子里是三只瘦巴巴的鸽子,玉兰说这玩意叫信鸽,是她让陆家冲二当家给搞来的,不管你在哪,有啥事,让人写个小纸条塞在小管里系在鸽子腿上,它就会一直飞到黄家冲,飞到屋前的另一个笼子里。老旦听着惊讶,心里却想早知道有这玩意,离开板子村就带它十几个了。

“小色匪跟着你。我给了他权力,你敢碰哪个女人,立刻枪毙。”玉兰用手指做枪,在老旦肚子上顶了一下。小色匪嘿嘿傻笑,满嘴的虎牙横挑竖撩。这是个才十八岁的好孩子,对玉兰忠心不二,他既是出气筒,也是垃圾桶,却是最重要的,玉兰说如果哪一天要和老旦办喜事,要让小色匪扮成陪娘,一直陪着她到洞房里。小色匪向玉兰敬了礼,屁颠儿地上了毛驴,老旦知道这一路只能将他捆在裤腰带上了。

太阳懒洋洋地翻过山头,亮晃晃地照耀着。这是罕见的晴天,黄家冲像要烧干的蒸笼,正在散着最后的雾气。满山的村民扶老携幼出来了,他们聚到山寨门两边的山坡上。女人们叽叽喳喳、三五成群地张望,男人们围着头巾,或站或蹲,水烟桶子哒吧哒嘬得山响,像开春时的乌鸦换着窝里的树枝。大伙愉快地等待着,老旦等五十七人奔赴常德,这简直是百年的壮举。黄家冲没少过流血和眼泪,也没少过层出的英雄。年过五旬的男人们都藏着各自的豪迈往事,或杀匪,或械斗,或与猛兽搏斗。岁月磨掉了身上的伤疤和老茧,却没有磨掉他们天生的悍气。冲里的老人常带着子嗣进山徒手抓蛇,捕猎野兽,走炭堆踩刀排。他们用各种方式提醒和鞭策着后人,告诉他们人心无畏则万物不畏。眼见着长大成材的后生们要远离乡里,续写黄家冲的传奇,他们毫不悲戚,心胸如正升起的太阳般炙热。

朝阳四射,山谷映得通红,仿佛染了色的新鲜棉絮漫着温暖。山坡上人声嘈杂,星星点点的烟袋锅子冒出青色的细烟。老人咳嗽着,娃子哭喊着,女人哄着孩子,男人们肆无忌惮地放着屁,被人群惊得回不了窝的鸟雀鸣叫着。这些声响在山谷中交织起来,使老旦突地想起板子村春播时的祭祀。神圣感油然而生,他觉得像要回家一样,可又不舍得,这客居多年的异乡,竟也如此留恋了。

黄家冲几乎出尽精挑细选的驴,这就是一支骑兵了。他们整齐地背着枪,左腰插着盒子炮,黄家冲特有的长刀和枪反插着。身后是鼓鼓的行囊,那是女人们一夜的心血。老旦一行七人戎装在身,刀枪一挂更是威武,磨得发毛的武装带一扎,满山坡的人都眼前一亮。就连朱铜头都招摇起来,小甄妹子连夜改了衣服尺寸,又宽又大,让他居然像半个将军。梁七悄悄告诉老旦,昨个后半夜铜头和小甄一炮干到天亮,他们家的两只驴饿得嗷嗷直叫……

骑兵排成两列出了寨门,黄老倌子带着五十多个老兵匪列在村口。老兵们全副武装,腰刀斜挎,列在两旁纹丝不动。黄老倌子居然破天荒地穿上了雪藏多年的中校军服,那衣服笔挺地贴在身上,显然经过村里裁缝的妙手。崭新的军帽不知哪弄来的,泛着油油的绿光,将一双犀利的虎目衬出不怒自威的神采。玉兰又披了一条红裘,白袜红鞋,发髻高高地挽着,像要出嫁的新娘子,只是腰上挎了吓人的双枪……她又开始这样了,她不管什么样老旦都喜欢,有一天她光着屁股挎着双枪,在他身上骑着马,放着枪,子弹穿过屋顶,击碎一块块瓦片,弹壳烫着老旦的前胸和脸庞,老旦被她的疯吓着了。他身后备着长长的条案,上面自是烈酒横陈,几排海碗满得要溢出来,旁边还有巨大一盆的辣椒,红艳艳地冒着尖儿。

老旦一摆手,陈玉茗吼起长长的号令,骑兵哗啦就站住了。老旦下了骡子,给黄老倌子敬了这几年最标准的军礼。老爷子神情恭肃地回敬了,转身接过玉兰递过来的一碗碗酒。老旦是第一碗。酒是热的,辣的,涩的,火一样的。老旦捧着它一饮而尽,大早晨喝这么一碗,浑身都像点着了。玉兰只看着他,对他从头到脚微笑着。黄老倌子给每个匪兵端了酒,看着他们喝得一滴不剩,那每一张脸都烧得红了。

“在家靠我,出门靠身边的弟兄!离开这黄家冲,天大的事任你们去折腾。战场上生死有命,回得来的,回不来的,都给我和你们的爹娘有个说法。黄家冲的男人没有孬种,只有威震八方、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要走,要去打天下,就打个样子出来,不准在鬼子面前栽了威风,也不能在部队里栽了面子。喝了这酒,再吃下这辣椒子,记住生养你们这帮崽子的黄家冲的乡亲们!”

黄老倌子大手一挥,那盆辣椒便端过来。匪兵们抓起辣椒扔进嘴里大嚼,吃得真不含糊,一捧一捧地吃,咔嚓咔嚓地咬。老旦七人也早就历练出来,却仍不敢这个吃法。老旦只拿起盆底几根慢慢地嚼着,黄家冲人一碗辣椒可以就下半斤酒,吃饭可以没酒,却少不了辣椒。黄家冲夹沟里的辣椒细长香辣,在方圆百里都有名气。老旦见匪兵们将辣椒吃得一根不剩,一个个辣得涕泪横流,心里涌上同样的热,见玉兰始终盯着他看,忙打两个哈欠掩饰过去。

“有事儿就放鸽子,没事儿也放鸽子,反正我天天等着……”玉兰轻轻地说。

老旦点着头,绷着股奇怪的劲看着黄老倌子。

“上驴!”

陈玉茗下了令,众匪兵咬着牙吸着凉气,一个个翻身上驴。山坡上的乡亲们聚拢下来,向他们挥手告别。有人开始哭泣,也有人哈哈大笑着。林子远处有人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高声颂道: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老旦抬头望去,却只看见山巅那棵半截大树下一个瘦长的身影,在朝阳下披金戴甲,犹如一员天地之间的战将,那是了不起的黄老举人,是年轻时斩关夺旗双枪如神的黄老举人。老人的声音高亢凝重,撩云而上,在他庄重的颂别中,黄老倌子对着远去的马队敬着礼,山寨的钢炮崩然响起,如雷的炮声震得竹林抖瑟,大山动容,间或有山坡上的女人哭成一片的声音。匪兵们纵马前行,马蹄踢着火星,老旦回望黄家冲熟悉的清晨,想起了离开板子村的时候……

第九章 八千虎贲男儿血

为节省时间,避免在长沙北部遇到日军,老旦听从黄老倌子建议不去长沙,而是从邵阳急行军向北,沿山路直奔安化,一路诸多山寨尽皆放行,出枪出粮,只是驴队实在带不了那么多。再往前走,沿路的村庄和山寨都是空的,连狗都跑得干净。山民老远就能闻出不对劲,早就钻进湘西了。两日后将至桃源,为避免友军误伤,老旦派陈玉茗和梁七前行去常德寻二子和王立疆,告诉他们匪兵部队即将到达,准备从常德西南进入。

二人快马前去,不到一个时辰便跑了回来,陈玉茗的白驴被打断一只耳朵,血糊糊地耷拉着。

“有鬼子骑兵,一百多人!在往东北方向去。”陈玉茗大叫。

老旦一惊,忙展开地图。鬼子怎地到了这里?如此常德岂不三面受敌?国军的大部队呢?第三和第六战区那么多军团,怎地能让鬼子钻到这么深?常德是湖南乃至川贵的门户,丢了它这仗可不好打。

“莫非是偷袭的鬼子?常德方面是不是不知道?”海涛歪着头问。

“这不好说,咱对战场一无所知啊。”朱铜头倒是个眼亮的,“他们没追你们?”

“没有,可能看我们不像国军,打了几枪就往前跑了。”梁七背上还背着弓箭,鬼子定是将他们当作了猎户。

“一百多人能干什么?他们多快?”老旦看着地图,鬼子离他们不过十几里。

“全队颠步前进,不是急行军。”陈玉茗喝着水说。

“干脆,弄一下?”海涛做了个砍的样子,“别看鬼子多,咱们这帮人突袭的话,倒不见得吃亏。”

“吃不了亏,但也要死人……”老旦自己也手痒起来,这感觉好怪,就像好久没摸女人一样。可他不忍下这命令,这五十精兵个个金贵,不想扔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弄呗,有啥不能弄的?”麻子妹在一边嘀咕。

“你懂个球?边儿去。”老旦气呼呼地说。

“二当家的,干个球的吧?你教了我们那么多,总得试试刀吧?”一个粗壮的匪兵凑过来说。这家伙叫黄瞎炮,枪法不济,但惯使双刀,他的刀比别人长出一号,马上砍人占尽优势。

“老旦哥,瞎炮说得对,干吧!我得把名声挣回来先!”黄一刀苦着个脸走过来。自打他被老旦木刀拿下,玉兰就让他杀猪去。还是老旦又将他从猪圈揪出来,略加实战调教,黄一刀仍是这五十多人里出众的刀手。

匪兵们围了过来,眼睛都喜得贼亮:“老旦哥,都撇着腿儿送到鸡巴下了,还不操了他?”

“两年没杀人了,让咱们开开荤吧?”

“听说鬼子的马靴好,咱一人能弄两双呢。”

匪兵们来了劲,烟袋锅子就叼起来,还有吸着鼻烟嚼着辣椒的。老旦知道这帮家伙手痒难耐,也知道他们本事不凡。此去常德,虽有王立疆熟识,但匪兵不是正规军,不做点事儿,怕是要被74军的老兵们看不起。

“绕到鬼子前面有没有路?”老旦摸了摸他的大骡子,回头问陈玉茗。

一百多日军骑兵不徐不疾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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