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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狗日的战争-第17部分

小说: 狗日的战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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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你刚才打死了几个?”这是个四川口音。

“俺好像打死了两个,还俘虏了一个。”说话的应该就是根子了。

“笨娃子,我刚才一个人端了一个小炮楼子,里面四个孙子全吓得尿裤子了!”四川人很是不屑。

“全俘虏了?”根子问。

“真想突突了狗日的算了,可是怕处分,一人打了一巴掌就交给后面了。”

“那你还不如俺呢,俺好赖打死两个喽!”

“这国民党真他妈不经揍,要不是组织上有规定,我至少宰了十几个了。”

“俺可下不了手,那个俘虏说的就是俺家乡话。”

“那又怎么了?你个愣娃子,他的子弹有没有口音?愣娃子,哪天你手软被对方放倒看你还认不认口音!”

“大哥,你开枪的时候在想啥?”根子问。

“想啥?球也不想!赶紧弄死再说……”

“那不行,俺打死那个,好像跟俺岁数差不多……”

“子弹没岁数!”

“可是他好像……没想冲俺开枪呢。”根子说着话好像抖起来。

“放屁,那他是怕了,谁第一次杀人也怕,杀了你就不怕了。你长得又不像花姑娘,他又不想日你,还不想冲你开枪?”

“大哥你杀过多少人了……”

“这谁球记得……”四川汉子挪着屁股。

“这咋能不记得……”

“十几个吧,有鬼子、伪军,还有几个国民党。”

“一样不?”

“啥一样不?”

“你杀他们的时候……”

“哎呀……还是不太一样吧,鬼子恨不得杀两次,伪军呢,边杀边可怜,这个国民党啊,一开始是有点下不去手……可是他们可对我们不含糊啊,一串炸弹就炸飞我们半个连,都在睡觉呢,我们过去掏人,掏出来的都是焦炭,谁是谁都不认得了。”四川汉子又点了根烟。

“嗯,俺也看到了,咱有一条战壕被他们扔了汽油弹,几十个人,一个没出来……”

“不说了,才看见这箱子里脏兮兮的,到别处去。”四川兵忽地站起来,拉着根子走远了几步,却没太远,就又在那抽烟了。

近在咫尺,老旦大气儿不敢出,紧张地听着这一长一小的谈话。湿冷的潮气把单薄的老旦冻得牙齿打颤,肚胀如鼓。这冷还可以忍受,一股气转悠悠地走将下去,肚子要爆了。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紧绷身体,抬起臀部,还要放松屁门不敢弄出声来,这份罪着实难受。两人离自己不过三步,一个就坐在洞口边,真不小心放上一响,听不见也闻见了,这四川兵还不把自己一梭子打烂了?队伍暂时打不回来,大家肯定以为自己壮烈了,不如等着共军再次冲锋,趁他们后续部队接管阵地的空档逃跑,或是伺机干掉一个落单的,换上共军衣服溜之大吉。

老旦打定了主意,便咬牙强忍。疲乏袭向他麻木的头,死掐着中指关节也没用处。盖在洞口的弹药箱里全是冻得硬邦邦的屎尿,没人愿意弄开它们。老旦哆嗦着掏出小酒壶,轻轻地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觉得稍微暖和些了,可这片刻的舒适唤醒了瞌睡虫,眼皮一耷拉,就睁不开了……

“旦啊?昨儿个下地冷不?”

“好冷哩!那白毛子风横着飞呐!”

“那今儿个咱不去了,外面下了大雪哩!”

“不行哩,这雪太大了,得扒拉扒拉,要不太阳一晒,半夜再来大风,冻住了就球麻烦了。”

“那咋了?俺就不信能冻得死那点麦子,俺爹说下雪是下粮食哩!这大冷天的,别把你冻着了。”

“俺皮糙肉厚的,哪里就冻得着?俺去地里翻腾翻腾,明年这麦子就劲头足哩!”

“那你喝完这点酒再去!俺都给你捂热了!”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旦一手去接那葫芦,一手去钻女人的胸怀,女人被他痒着了,发出一串咯咯的笑……

“立正!首长好!”一声嘶哑的喊叫把老旦惊醒了。

“受伤了没有?”这显然是长官的声音。

“一点也没有!”根子回答。

“小鬼叫个啥名字?”

“五根子!”

“呵呵,很好记的名字呦,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俺今年十七。”

“哪里的人你是?”

“俺是河南信阳的。”

“信阳人,你们那里产好茶叶呦!”

“是,俺家原来就是种茶叶的。”

“嗯,谁让你来参军的?”

“俺自己愿意!”

“为个啥?”

“解放全中国!”

“嗯,是个好娃子,你们班长是谁?”

“报告首长,五班班长李小建就是我喽!”

“呦呵,川军哦。”

“报告首长,没错,我家在绵阳。”

“交给你一个任务。”

“首长请指示!”

“保护好这个五根子,不准他有事,要让他在新中国娶上媳妇,过上好日子!”

“是!坚决完成任务!”

“谢谢首长,首长你叫个啥?”五根子用怯懦的声音问道。

“哈哈,你连我都不知道?你去问你的连长同志吧,我先走喽,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老旦知道这里至少也有十多号人。

“你个死娃子,咋的连司令员都不知道?李小建、五根子,你两个给我写检讨上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呵斥道。

老旦大惊,刚才说话的是共军这边的司令员?怎么敢跑到这地方视察?莫不是国军已经大距离后撤了?共军的上下级关系令他出奇。听老乡们说,共军部队当官的和当兵的吃喝都一样,说这是纪律,是当年红军半死不活爬雪山逃命时养下的规矩。也难怪共军的头头们都待在陕西农村,不像委员长住在总统府里。真不知道共军那官是咋球当的?也睡在炕上?那多没气派呐?共军不知道有没有大洋拿?刚才听那个五根子的意思,也没人逼他参军,自己非要来打仗,图个啥呢?

那一大群人走了,战壕里静了一会儿,叫李小建的说:“你小子,挺会扯呼的啊?这些话哪学来的?”

“指导员天天说,俺就记住了……”五根子嘿嘿笑道。

“别信那王八蛋的,没啥实惠的。”

“那不成,他是指导员啊,班长你怎么能骂指导员啊……”

老旦身上越来越麻,如千万只毛虫在噬咬骨头,脚针扎一样,肚子里的凉气游走着,顶得异常难受。这漆黑的洞像一口棺材,只能透进一丝丝亮光。他蜷缩成一团,用尽毅力坚持着,盼着黑夜早一点降临。但他又怕睡意要了命,便逼着自己东想西想,眼珠子咕噜乱转。想起十年前麻子团长在阵地上说的一句话。

“不准叫他死!”

刚才共军司令官也这么说。这个联想让他对这些敌人产生温和的疑问,原以为共军士兵玩命都是被逼的,至少长官们都是这样说的,说共军那没人性的纪律和畜生般的政治审查,让每个加入的人都像被换了脑子,他们拿毙人不当回事,昨天还一个壕沟里并肩战斗,今天就能黑手杀你全家,集体枪毙,哦,不是毙了,共军珍惜子弹,他们直接就埋了。

这些匪夷的传说,和老旦刚听到的对不上号,像看到传说里的妖怪不过是邻居的样。这矛盾让老旦开始思考关于打仗的诸多问题。征战多年,战争怎胜怎负早有心得。抗战八年打赢了鬼子,鬼子招惹了美国是一回事,而国军死力抗争更是关键。能力纵是不济,拼命却是真的,国军这八年正规军死了几百万,伤的就不知道多少了,而更没法子算的,是如他和二子一样来自板子村的那些兄弟,出来只个把月,还没上部队的正式花名册就丢了性命,这些人再加起来得多少?鬼子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三比一的消耗。小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一个鸡巴天天日,八年也赶不出一代人,不输才怪。

而对这场国共之战,老旦认识模糊,对共军的瞬间强大,他瞠目结舌。他不相信逼出来的士兵可以如此玩命和嚣张,可把百战余生的东北国军弟兄半年就打个稀烂,要没有妖魔鬼怪帮忙,这怎么可能呢?至于共军是不是比小鬼子更坏,和长官们说的那般没人性,他一向是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他们是谁呢,打跑了鬼子,爹娘还没安慰就来分家,反正不是什么好货,抢了炕头不说,还要来睡俺的女人?不妨杀光拉倒。向中原开拔的时候,老旦觉得杀共军就和杀猪一样容易——当年玉兰带一帮小匪都差点灭了他们半个省委,可如今这手持杀猪刀的国军大部队竟被猪围起来了,一块块吃掉了,老旦想不通。

“毕竟都是说中国话的呢。”

杀人无数的老旦最近开始心虚。那神汉一样扑来的共军战士,活像当年冲向鬼子的战友。面对这样的“自己”,他激不出强烈的仇恨,拿不出大吼一声跳出战壕、挥刀狂砍鬼子的豪气来。这是怎么回事呢?以往的那股子悍性哪里去了?今天竟钻进这个不如狗窝大的洞里,屁都不敢痛快地放,真是臊到家了。再想起跪在地上向共军投降的那十几个弟兄,老旦从心底泛起悲凉,个个都是老兵啊!有打过长沙的,有打过衡阳的,有在敌后跟着夏千打过五年游击的。任挑一个出来,都是能把头挂在裤腰带上、面对几倍于己的鬼子也不会皱眉的。让他们向鬼子下跪,那万万不可能,还不如就给他们一颗枪子儿,可他们竟然扔下武器跪在那里,向共军举起了双手!

日你妈的!想不明白!

半夜,透入骨髓的寒冷驱赶着老旦的回忆。酒壶终于见底儿,四肢依然麻木,不知今晚能否挨过去。外面的人跑来跑去,说话的却少。风定然是往南吹了,共军说话很容易飘到弟兄们头上,因此就闭了嘴。但手上却没闲着,那铁铲子上下翻飞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共军在拼命地挖战壕,这是他们的看家战术,个个都和土行孙似的。透过麻袋和箱子缝里微弱的光,可以隐约看到运土的车推来推去。老旦唯恐他们挖向这里,箱子一掀开他就完了。这条战壕的得失对战局无足轻重,因此有可能在这形成僵持,如果过了今天共军也不冲也不走,老旦就只剩一条路——扔下枪,推开箱子,狗一样爬出来举起双手说:“投降了,给俺一个馒头……”

突然亮起来,隔着箱子和麻袋,白花花的仍刺痛老旦的眼。这是大号照明弹才有的效果。他心中一喜,听到震天的炮火从后面响起来。一颗接一颗的重磅炮弹砸在战壕前后。老旦在洞里阿弥陀佛,外面忙乱得一塌糊涂,喊叫声,奔跑声,拉枪栓的哗啦声,以及间或的惨叫声,一股脑都塞到他火烫的耳朵。

“国民党反攻了,同志们进入阵地!”

“他们还敢反击?我干死他们!”

“排长咱先躲躲炮吧……”

“躲个屁,亏你还是预备党员,没见他们冲上来了……当心敌人的坦克!炸药包准备!”

“不要慌,放近了再打……”

炮火只不到五分钟就向后延伸,坦克的隆隆声开始逼近,估摸至少有五辆,这规模应该跟着三百多人。老旦兴奋地尿紧起来——他倒不认为弟兄们能一攻即下,而是只要打得乱,就有机会跑。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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