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火-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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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见了整张皮和全身大部分肌肉筋腱,仅剩半个睾丸于胯下晃荡的幸运儿,则在他手中活力旺盛地抽搐着,用类似于狗被踢中腹部才会发出的奇异哀嚎声,让超过一半的囚犯当场失禁。
自此以后,水牢又笼罩在死气沉沉的气氛之中。不断送进的新人,不断死去的老囚,这片暗无天日的区域仿佛成了某种用作消化的器官,只为在饱和与枯竭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以便维持审判法则的生命力。每个栖身于此的麻木灵魂都被灌输着,相信着,救赎并非他们能够得到的结局,审判才是。
直到那间独立囚室被修筑,由六名红衣神官合力镌成封印法阵之后,铁石般无可撼动的牢狱秩序才悄然松动了一角。很多犯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关在那里的两个古怪家伙从不会接受拷打审问,而且每天还能吃到看守们才能享受的,喷发着香气的炒豆和烤面包。
邪恶之徒也是分等级的,有些只不过是披着黑暗外衣的小丑,而另一些则能算作魔王。当初接到教皇口谕,与其他神官共同来到这肮脏区域充当苦力的时候,瑟多就这样对自己说。
而现在,恶魔却像是个不请自来的邻居,在他的心门之上,留下了突兀而阴森的剥啄。
“你是谁?怎么能突破空间封印的?”瑟多尽量把身体贴近栅栏,好让精神力延伸得更远一些,垂死的疯狂与焦躁让他脸庞开始扭曲,看上去似极了癫痫发作的病患。“回答我,你的异端身份下面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和你猜想的一样。”那股意念在沉寂了良久之后,忽然再次响起。
自独立牢房中涌出的微弱气息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犹如萤火划过夜空,但已让瑟多见了鬼般目瞪口呆,“神圣之力……你们是光明信徒?!”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你的修为不算太弱,愿意的话,或许能帮些小忙。”
“离开?别妄想了,从来没人能逃出圣裁所。”
“原本我还以为,你肯定是被巴格维尔派来玩苦肉计的蠢驴,所以一直没怎么在意。”那人毫不理会瑟多的反应,“不过今天的表演,可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个打算吃掉那种东西的高级神职,足以让任何多疑的敌对者产生信任,因为那已经不是正常人可以做出来的举动。”
瑟多从肉体到意念上都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宛如浸泡在水里的残破石雕。
“你还差一点就要崩溃了,不是么?宁愿像头畜生那样被人圈养着,随时拖出去宰杀,也不敢冲出围栏?”那人没打算放过他。
瑟多干枯开裂的嘴唇逐渐张开,发出低低呻吟,“你又能比我高明多少?经过重组的‘空间牢笼’咒文布满了那间囚室的每个角落,一旦发动呼应就有着永生不息的法力流动。即使你修习过神圣系魔法,能够摸清法阵的运转方式,可这毕竟只是意念渗透,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解开封印……”
“你对这个魔法阵很了解啊?”那人传来的波动骤然跳跃了几下。
“它是我和其他五个家伙共同完成的,那时候你和你的同伴还没被送来。”瑟多垂低了乱发虬结的头颅,“我连做梦都在想着,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教皇陛下……不,巴格维尔那个老混蛋说过,用不了多久,火刑场会成为我的归宿。请相信,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只要有任何能让你自救的方法,我都会半点不漏地说出来。”
那人淡淡地回应:“我没说要自救,是让你救我。”
即便身处在如此境地之下,瑟多全身的每根神经,每条肌肉还是由于这句话疯狂颤抖起来,随即汇聚成一股巨大莫明的滑稽感席卷了全身,几乎让肺部因憋气而生生爆裂。
他最终还是没能讥笑出声。
如果说之前的意念交流,犹如好友闲聊一样悠然随意的话,此时从那人方位传输而来的精神力量便是迸发的雷霆,嘶吼的风暴!
瑟多意识之海深处立时被激起的数道波澜,像通红的钢水冲破闸门,将体内凝固已久的魔力带动着奔涌卷袭。牢牢桎梏在手腕脚踝上的缚魔镣铐,忽然就变成了一堆分文不值的破烂,“扑簌簌”地散落到污水中去。
“你……你……”前红衣神官直愣愣地抬起双手,再无束缚的事实令他仍然不敢相信,对方竟如此轻易便除去了那些附骨之蛆。
“一点小小的诱导触发,我还是能办到的。总算是运气不错,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用我当初设计的三流货色。”那人感叹了片刻,以一种吩咐仆人去捏死蟑螂的口吻,冷冷示意,“既然你参与过架构空间封印术,也同样应该知道,它只能从外界被破解。过来罢,有人碍手碍脚的话,统统杀了就是。”
“是不是等看守换班的时候再动手,然后摸出去?我怕会惊动上面的圣裁,他们的魔法修为高得可怕。”瑟多迟疑着传递出想法,绝处逢生的喜悦与紧张混杂在一起,迫得他脑中嗡嗡乱响。
那人充满不屑地狞笑了一声,“魔法嘛,老子恰巧也会一点。用来在光明总殿里杀杀人,闯闯路,应该是足够了。”
第三十四章 夺舍(下)
宏伟而肃穆的主殿之中,恭立着寥寥数人。
教皇那苍老的语声正从长阶顶端回荡下来,如夕阳沉沦时的晚钟般,透着难言的萧瑟,“召你们来,是因为上次派去温蒂尼的降临天使和随行人员,都已经英勇殉教。身为天父的仆从,本该以救赎感化为首任,但对于这些毫无理性可言的暴戾之徒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比‘审判之光’更适合他们的了。”
九座独立偏堂环抱下的圣灵主殿,几乎将建筑物本身所能展现出的辉煌完美,发挥到了极致的高度。任何瞻仰过殿堂全貌的人,都不会觉得大陆上哪个国家的皇宫,再有半分美感可言。
此刻瘦小枯干的教皇却像是磁石,一个人就占据着整个建筑内部,所有目光的焦点,“成功降临的各阶天使,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计数字。奉吾主创世神至高圣谕,光辉之炬的安置过程,也正在逐步进行。迄今为止,除了宣称君主抱恙的巴帝和摩利亚之外,只有少数处在战乱中的国家还没有正式接受御令。倒是温蒂尼这个无政府地域,竟然妄为到公然渎神,屠杀天父侍奉者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话语,有气无力地扫了眼下方的众人,“西顿裁判长,关于这一点,你有需要补充的吗?”
昔日孤身杀尽三千余名作乱异端的圣裁所最高统领,顿时惨白了脸色,颤声道:“陛下,请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银衣分部必定能找到温蒂尼的入口……”
“够了。愿意的话,他们派出的刺客,能在一个月里杀光各国各地的高级神职。”教皇淡淡地打断,望向他身边魁伟的圣骑团团长,“沙利略,总殿里还剩多少十字圣骑?”
“除了分批护送光辉之炬的那些,总共还有六千不到。”
身着古朴铠甲的沙利略浓眉厉目,仅肩宽就要超出常人近半,站在那里犹如一座无可撼动的堡垒,“我以圣骑团的荣誉向您承诺,只要出动一半人和七名神佑骑士,温蒂尼将在一周里变成废墟。”
“这么多年了,你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教皇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轻咳了几声,“雷奥佛列骑士,说说你的看法。”
作为十字圣骑团建立以来,最快晋升到神佑骑士的狂信徒,雷奥佛列以绝对谦卑的神态,整了整身上陈旧的袍衣,单腿跪下,每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陛下,温蒂尼的整体力量不算什么,真正构成问题的地方在于,那里处在教廷难以达到,难以控制的特殊区域。沙利略老师曾经说过,不了解一个敌人,就无法顺利地战胜他。所以我认为,想要连根拔起这股新生势力,并让它永远也难以复苏,最稳妥的方法是有人先渗透进去,而绝非一味的强攻。”
“很谨慎的想法,是考虑到那层魔法屏障的关系吗?”教皇微微摇头,叹息道,“时间未必充足啊!”
“尊敬的陛下,再完美的魔法屏障,也必定会在压制性攻击之下暴露弱点。不过,我是想要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毕竟温蒂尼还不值得教廷付出太多。”雷奥佛列平静地回答。
“在陛下面前不得太过放肆!”圣骑团团长低声呵斥,言语间喷发的气息带着钢水卷涌般的低啸。
教皇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尽皆舒展开来,整个人都随着这个笑容而充满了生气,“沙利略,你这个关门弟子,的确很有意思。潜入温蒂尼不是没人想过,只不过始终没能做到罢了,既然他现在又提了出来,想必有了相当的把握。年轻人有胆魄,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难免会欠缺细节上的经验。嗯,这样罢,你作为辅应,让雷奥佛列骑士全权接手之后的征伐事宜。人员调配方面,各部必须无条件配合。”
“谨遵谕旨。”众人悉数恭应。圣裁所两名副裁判长均是低垂着头,斜乜向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神阴冷之极。
教皇眯起双眼,看了雷奥佛列一会,挥手道:“总共也给你一周时间,去着手准备吧,立即动身。至于这次随行的降临天使,我已经有了最为无垢虔敬的人选,就让法偌雅圣女,去净化那个所谓的地下世界。”
随着细微的步履声,一干高级神职相继行出大殿。教皇后方的连绵帷幔,忽然簌动起来。紧接着一名身着主教长袍的老者行出,望着殿门方向默然良久,才转首道:“陛下,您真的打算遣法偌雅前往温蒂尼?光辉之炬一旦完成法阵构架,献身的降临天使就必定形神俱灭,这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是啊,我应该算是最了解这种法阵的凡人了。”教皇眸子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对那人责问的语气如若未觉。
那老者闻言浓眉轩起,满面俱是焦急之色,“既然是这样,您还让她去送死?谁都知道,分身亿万只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就算六大主神,也没可能拥有那样强大的精神本源。这次所有的降临天使里,智、座两位所被剥夺的分身最多,我已经在尽全力压制,不让她们的本体间接受损,您却在……”
“既然你也知道用‘剥夺’这个说法,那就不用解释什么了。”教皇仿佛苍老了数十岁,连语声中都透着疲惫,“埃罗顿啊,该来的总是会来。就像几天前我说过的那样,智天使的责罚,至少还能够承受。你这就去安排一下罢。”
“是,陛下。”那老者踌躇半晌,终究还是黯然转身。
“摩利亚的薇雪儿公主,也让她早日携着天国的容光回归故土,多去上几位降临天使的话,那位固执的皇帝也好有所权衡。还有,巴帝那边,叫他们开个适度的条件出来。”教皇叹息了一声,道,“大净化之日即将降临,在一些无关原则的细节上,我们得学会让步。”
“您和我还有加洛沙,在神学院里度过的那段闲适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埃罗顿长叹着离去,“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坐上枢机主教的位置,他就不可能被那些异端当作刺杀目标。或许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主殿就此静寂下来,教皇脱力似的倚靠在王座之上,从发梢至指尖再也看不到半点动弹,仿佛变成了被抽干生命力的泥塑木雕。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中年神职从外匆匆而进,来到长阶下跪倒,“陛下,圣裁所传来的消息,瑟多大神官在水牢里自杀了。”
“什么?”教皇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