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不可挡之生命线 by 苍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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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司遥在这里住到十八岁,而十八岁之前的司遥,每天睡在一个怎样的空间里,有没有留下过什么青春年少的痕迹……
尽管厉森想像不出,总之他很好奇。
而他所看到的结果,也失望,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已经离开太久,房间空了这么多年,早已感觉不到人气,冷冷清清。而且仔细想想,以司遥的个性,其实在他没离开之前,这里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不过,显然是有人常来整理收拾,开窗通风,房里的空气很清爽,家俱也干干净净。
「这里的样子,该不会和你离开之前完全没有变过?」厉森问。
「没有。」司遥说。他站在房间中央,缓缓左右环视着,脸上看不出有感慨的意思。
反而是厉森行些感慨,啧了啧唇:「把你的房间保持原样,还经常过来打扫,说不定你的养母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
等了半天,司遥都没作声,厉森顿时感觉有些古怪。
一般来说,不管他说什么,司遥都会给个回应,可是现在……
厉森不禁屏住呼吸,盯着司遥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只是在灯光底下,阴影笼罩了那张脸,让表情看起来也飘忽不定,无法捉摸。
厉森心里那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终于渐渐想到──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算不说什么家人不家人,那毕竟也是一个朝夕相对地相处了几年的人……
厉森暗觉后悔,再要解释什么却又太刻意,他有点心烦意乱地左看右看,视线忽然在正前方定住。
「这个……」
他轻咳两声,等司遥的注意力移过来,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那张铺着米色床单的床,「这张就是你睡的床?」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司遥默认就可以。
「以你当时来到这里的年纪,这张床一定留下了你很多的宝贵记忆吧。」
厉森似叹非叹地说着,勾起的嘴角泛出几丝邪气,「比如说,你第一次梦遗,第一次DIY……」
司遥歪歪头,说不出是哑然还是讶然地盯着厉森半天,最后微微一笑:「的确如此。」
没想到司遥这么坦率,厉森顿时扫兴。
虽说他的目的本在于把气氛调试轻松一点,可是司遥的反应也太无趣。
厉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念想想,说:「你还真是到哪里都是哥哥,先是苏瞳,又有岑家这两个。虽然你说他们对你而言不算家人,但他们终究都是叫你一声『哥哥』,你还是赚了。」
「我赚了?」
司遥苦笑,「我倒觉得,是命运强加给我要照顾这些小辈。」
「什么命运?别在这里伤春悲秋。」
厉森不以为然,「至少我不是你的小辈,别忘了我比你大。」
「所以,你想要我叫你哥哥?」司遥深意地眯起眼睛。
厉森一愣,这种说法……好像还满有意思?
他摸摸下巴:「难道我不是吗?叫一声来听听。」
司遥停了几秒,开口:「哥哥。」
极尽轻柔的两个字,传到耳中,厉森无端地打个哆嗦,立即摆手:「不要不要,你千万别再这么叫我,被你这样叫,我有一种会短寿的预感……」
司遥不禁笑出声,实在觉得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太有趣,甚至想再多叫他几声玩玩。
就在这时,岑因过来说:「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要不要出来喝点水?」
两人于是离开房间,来到客厅。
司遥不经意地看到岑因的衣服口袋里露出什么东西,便问:「你的口袋里装着什么?」
「嗯?你说这个?」岑因摸索口袋,抽出一张扁扁的盒子,里面还装着一张光碟。
司遥拿过来看看:「是烧录光碟?里面有什么?」既然随身带着,想必是有一定重要性的东西。
司遥这样问倒也不是出于什么想法,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没想到岑因却被问得局促起来,抓抓头发:「是歌……」犹豫一下,还是进一步坦白,「我的歌。」
「你的歌?」
司遥微微讶异,他倒是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你是说,你自己唱的,还是歌本身就是你自己创作的?」
「都、都是……」岑因越发显得局促,脸也红了。
「哦?那放来听听。」厉森插话。
「咦?」岑因吓了一跳,「不、不要吧……」
「当然要,歌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别人听。」厉森强硬地说。他并不想为难谁,但他确实对那盘歌碟来了兴趣。
「嗯,我也想听听看。」
司遥将光碟片交还给岑因,鼓励地笑笑,「去放给我们听一下,可以吧?」
「……好吧。」被这两人联合夹攻,岑因哪可能抵挡得过?
转身走到电视机那边,打开影音组合的电源,将光碟片放进唱机当中。
很快便有乐声响起,再过一会儿,人声也加入到音乐当中。
厉森听到一半,走过去站到岑因身后。岑因仍旧蹲在音响前,竟然连站起来都不好意思。
其实也难怪。这是他第一次给司遥听到他的歌,而司遥在他的印象当中,眼光向来很好,他不敢确信自己的东西是否能让司遥觉得好。
更何况还有一个厉森。
厉森是什么人,岑因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这样一位国际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在听他的歌,这是一种怎样的压力,不难想像。
「你刚刚说,这歌是你创作的?」厉森问,「词和曲都是?」
「嗯,嗯。」岑因总算鼓足勇气起身,面向厉森,毕竟背对着人讲话太不礼貌。
听了他的回答后,厉森似乎就陷入沉思,那张深邃的脸也让他看得越加忐忑。
等到一首完整的歌唱完了,厉森才重新开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成为签约歌手?」
「签约歌手?」岑因瞪圆眼睛,「我……我吗?」
「你的音色相当好,唱功方面虽然稍嫌稚嫩,但还有很大的塑造空间。」
厉森说,「而且你懂创作,这比较难得。你的创作还不能算十分上乘,但也属于可以拿得出手的水准。你没有经过培训对吗?即便如此,已经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可见你有天赋。」
「是、是吗?」岑因脸上开始出汗,是激动,是高兴,也是难以置信,「不会吧……」
他曾经把作品放到网上,也得到不少好评,然而这次的好评是从厉森口中得到,这分量便非同一般。
「你不必思虑过多,我只是坦言我的想法。」厉森说完,发现司遥也走到这边来了,并且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
他回了一枚白眼过去,继续说他的:「如果你很差,我不会说好。反过来,如果你确实好,我就应该让你了解,你的确有被培养的价值。」
说到这里,见岑因还是一副敢听不敢信的状态,厉森停下来想了一下。
「我这么说好了,发掘有潜力的艺人也属于我的工作范围,现在我发现了你,觉得你不错,想要培养你是很自然的想法。当然,如果你有其他顾虑,我不可能强迫你。总之我先给你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对我的提议有兴趣,就打电话跟我约个时间,去公司找我,我会抽空和你详谈。」
「好、好的,我知道了……」
岑因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谢谢、谢谢你。」他感激地说,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回到住处,司遥先洗过澡,就直接上床睡了。厉森原本还想找他说说话,现在看来只能放弃,也去洗了澡,在床的另一边睡下。
躺了半天,睡意迟迟没有来,一方面是由于白天睡了太久,另一方面是,他的潜意识里总在留心司遥那边的动静,在这种集中精神的状态下,睡意自然是想来也来不了。
认真地说,其实厉森并不认为司遥有需要安慰的样子,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出于什么必要而留下来。他这样做,与其说是一种故意,不如说是更像是发自本能。
不管是身体的本能也好,是心的本能也罢,反正他一向是个忠于本能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边始终毫无动静,厉森的精神也就开始渐渐松懈,不知不觉便入睡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他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动静,立即醒来。连他自己也奇怪,以前他睡觉从不会这么容易醒,今天却不知是怎么的异常警觉。
而且像是有些鬼使神差似的,他并未将双眼完全睁开,只打开一条缝,从中窥视那边的情形。
他看到司遥下了床,站在床边,似乎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转身去了浴室。
按常理而言,一个人半夜进浴室绝不是值得奇怪的事,谁不起夜?厉森也想这样认为,然而当他想到司遥在床边站的那一会儿,越想越奇怪,结果还是忍不住下了床,尾随而去。
司遥进浴室俊并没有关门,厉森藏在门外,探头望进去,只是司遥站在洗手台前,神情有点恍惚,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他的手里捏着一个瓶子,另一只手掌心摊开,躺着两粒白色的物体。
那是什么?其实厉森心里还没有答案,但是他有不快的预感,当下叫出来:「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突然听见他的声音,司遥转过头,脸上掠过一抹愕然,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已经大步走过来。
「这是什么?」
厉森把那两颗白色物体从司遥手里抓走,皱着眉端详了一下,「药?是什么药?你生病了?为什么要吃药?」
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却根本没打算等待司遥的回答,伸手就将他一只手的瓶子也夺过来。
看看标签,恍然大悟,然后是大惑不解。
「为什么吃安眠药?你这里怎会有安眠药?」厉森想不通。
他们两人虽不是同居状态,但是前前后后,他也来这里住过不少次。他从没见过司遥吃药,他完全不觉得司遥像是会需要药物来辅助睡眠的人,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间房子里有安眠药这种东西。
公正地说,安眠药并不算是十恶不赦的坏东西,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厉森不喜欢这种东西。
「说话!为什么吃药?之前你不是睡着了吗,其实你没有?你这是习惯还是偶然,睡不着就跑来找药吃?」他质问着,瞪着司遥,后者脸上那缄默的深沉让他越发焦躁。他咬咬牙,发泄性地使劲将头发揉乱,重重吐出一口气,总算稍稍冷静。
的确,他从不知道司遥吃药的事,他想这应该并不是他粗心大意未能发现,而是,这次的确就是当司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吃药。
那么想当然,这个例外的发生,必定有特殊原因;至于这个原因会是什么,还需要多想吗?
「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养母的事……」厉森犹豫地说,其实真的不想追根究柢,只是如果不问,就没办法把事情讲清楚了。
「不。」司遥停了一下,「不全是。」
他转身走到浴缸边,在边沿坐下去,又让厉森陪他度过了半分钟的沉默,才再度开口。
「那场空难之后,我疑惑过,一个人的生命究竟是有多重,又有多轻?当他们在你身边时,你以为他们就是整个世界,他们就是你生命全部的分量。而当他们离开你的时候,你却可能连他们的尸骸、连骨灰都见不到……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前一天他们才对你说的话,才对你露出的笑容,又都算是什么?」
「……」厉森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
他终究没办法回答。何况他知道司遥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该做的、能做的,就只是静静地听。
「偶尔我会作这样一个梦。」
司遥继续说着,脸上依稀闪现着冰冷而恍惚的表情,就如之前厉森看到他准备吃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梦里有一个空间,辽阔无边,而我身处其间──或者说是飘浮其间。在我的上面是一片虚空,但我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人在,我的亲人,就在那里。这感觉不断强烈,就好像我将要去往、正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