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月-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唐雁初看着她的笑颜,似乎有点愕然,然后又恢复到不惊尘烟的样子,道:“本来就是依靠习惯才能活下去,有的时候,要强迫自己去适应……”他话说了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
岳如筝讷讷地转移了话题,道:“呃,小唐,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这里,让你不习惯了?”
他盘起双腿,道:“起先会,不过,现在看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岳如筝抿着嘴笑了笑,他却抬起眼望着她,道:“你呢?”
“我?”她不太明白他的问题。
“你以前应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没有手的人,你会害怕吗?”他有些吃力地道。
岳如筝震了震,她看着他故意侧过去的脸,他的睫毛低垂着,眉峰也有些低落下来。
她想了想,轻声道:“我不骗你,起先有些吃惊的。”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觉得,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害羞一点内向一点罢了。”
唐雁初的睫毛动了动,紧抿着的唇稍稍放松了下来。岳如筝伸手,扶过他的肩头,认真道:“真的。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善良最纯净的人。”
唐雁初扬起脸看着她亮闪闪的大眼睛,他的瞳仁漆黑如墨。
“回去吧,给你做饭了。”他晃了晃身子,站了起来。
做晚饭的时候,岳如筝坐在厨房里,这次他没有赶她走。她静静地看着他在厨房门口的水盆里洗了脚,随后用嘴咬来碗筷锅勺,坐在地上生火。做菜的时候,他坐在灶台前的椅子上,双腿抬起,动作敏捷。即便在最忙碌的时候,他也保持着一向的安静与沉稳。
全都做好之后,他叫岳如筝把饭菜端出去吃。
“那你呢?”岳如筝侧着脸,故意问他。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岳如筝还没等他说话,就站在了灶台边,拿起碗筷吃饭。
“干什么站着吃饭啊?”他皱了眉道,“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岳如筝笑嘻嘻地道:“那你跟我一起去屋里吃饭。”
唐雁初的眉宇间拂过一丝忧郁,岳如筝却已经拉着他的衣袖,端着一碗菜就走出了厨房。
“坐吧,小唐。”她好像主人招呼客人一样朝着他指指身后的椅子。
唐雁初稍显尴尬地坐了下来,岳如筝微跛着地把厨房里的饭菜都端了过来,举起筷子,道:“吃饭,小唐。”
然后也没看他,就大大方方地夹了菜,顾自吃了起来。
唐雁初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右脚,夹住筷子,俯下身子,跟她面对面地吃着饭。
两个人吃得极其安静,岳如筝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偷偷看看他,他有所警觉地抬头,她又故意道:“好不好吃?”
唐雁初忍不住笑了笑,道:“这是我做的,你还问我?”
岳如筝夹起一筷青菜,道:“说真的,你做得很好吃。一个人住真是浪费了。”
唐雁初却道:“不浪费。我自己住的时候,很少做菜。”
她怔了怔,道:“为什么?你偷懒?”
“不是的,我自己随便吃点干粮什么的就可以。一个人过日子很简单的。”他平静地道。
岳如筝看着他精心准备的菜肴,有些歉疚地道:“对不起,我在这里住着,让你费心了。”
唐雁初舒展着好看的眉道:“承蒙你来了,我才可以吃得正常一些。我还要感谢你呢。”
岳如筝笑了起来,道:“小唐,你有时候也挺会说话的。”
唐雁初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张桌边吃饭,桌上一灯如豆,小小的火苗跃动不止,晃动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素白的墙上。
第八章 采香径里春寒深
岳如筝常常看着唐雁初背着竹筐进山,他带回的药草有的带着雨滴,青翠幽香,有的结着赤红的小果,鲜艳可人。岳如筝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走路,便缠着唐雁初,叫他带着去看看如何采药的。
唐雁初起先是不允,岳如筝用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他,他侧过脸不看。岳如筝走到屋角,把竹筐背在自己肩后,转过身笑嘻嘻地道:“不带我去,你也没法装草药了。”
唐雁初有些生气地道:“要是走伤了,别怪我。”说罢,顾自走了出去。
岳如筝自觉计谋得逞,便高兴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院子,两人一前一后朝桃林走去,此时已是二月下旬,本来缩成一粒粒的花苞都渐渐绽放,粉的白的,花团锦簇,好不热闹。时有彩蝶飞舞,黄鹂娇啼,使这原本寂静清幽的深山多了几分生机。岳如筝从受伤之后还是第一次走到这里,看见如此的美景,不由地心绪轻松,脚步也快了起来。
她本来是跟在唐雁初身后的,此时走到他身边,与他肩并肩地走。唐雁初侧脸看看她,她身后背着竹筐,但衣着鲜艳,明显与之不甚匹配。
“等会儿装了草药,还是给我背。”他道。
“好的。”岳如筝不跟他谦让,握着竹筐两侧的草绳,望着前方的小径,道,“小唐,你一般要到哪里去采药?”
唐雁初扬了扬下巴,朝着前方小径尽头道:“走过这里,还要过一道山丘。”
岳如筝怔了怔,他斜睨了她一眼,缓缓道:“所以我叫你不要来。”
“最多我走得慢一点,你等我就是了。”她心里虽有点后悔,但嘴上却不认账。
唐雁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里含着看透她心思的洞察力。
岳如筝跟着他沿这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一直走到山坡前。她认出此地原来就是当时她摔下的陡坡,现在光线明亮,她抬头望望,山道狭窄崎岖,岩壁凹凸不平,还是让她隐隐生寒。
唐雁初停下脚步,道:“你把竹筐给我。”
岳如筝一怔,道:“不是说回来时你背吗?”
唐雁初敛眉道:“背我身上,你可以抓住它。不然我扶不了你。”
岳如筝迟疑了一下,将竹筐取下,背在他肩后。他回头看着她道:“你抓着竹筐,我带你上去。”
岳如筝伸手紧紧抓着竹筐筐口,唐雁初上身微微前倾,就这样带着她慢慢往上爬。岳如筝右脚的伤口虽然从外面看来已经结疤,但其实内里还隐隐作痛。她不敢太过用力,便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抓住竹筐。唐雁初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以双肩的力量几乎是将她硬拽上了山坡。
山坡上清风徐来,带来不远处飞瀑的点点水雾,沾在脸上,有一些微冷的感觉。岳如筝微微蹙眉,倚在他的竹筐上,呼吸有些加快。唐雁初直着身子托住她,道:“岳如筝,你就是逞强。”
她的脸微微一红,本想争辩几句,但见他的双肩被草绳紧紧勒住,衣袖被山风吹动,簌簌飘飞。她只得愧疚地低下头,道:“我不知道要爬山。”
唐雁初静了一下,道:“下山更难走,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我就在前面山谷,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岳如筝有点沮丧,但又不想拖累他,只好慢慢地走到一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唐雁初背着竹筐很轻松地下了山坡,一路快走,朝着不远处的山谷而去。
岳如筝轻轻地揉着右腿,看着周围的青山白水。天上云层淡淡,坡下一池潭水,光影清漪,荡漾生波。她抱着膝坐在树影下,坐了不多久,忽听来时山路上有轻轻足音响起。岳如筝微微有些诧异,侧身一望,只见从那陡坡上快步走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身着深蓝色宽袖衣裙,腰间束一条玄黑缎带,乌发高挽,身材高挑。她肌肤不算白皙,但样貌端庄,给人以干净利落之感。
这女子明显不是山中住民,也不像是收购草药的人。岳如筝不知为何在这无人的山路上会忽然来了这样一个人,她以好奇的眼神看了看蓝裙女子,岂料那女子却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她一下,面如沉霜,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岳如筝被她那一眼看得心生寒冷,好似掉进冰窟一般。她下意识地往腰后一摸,才发现自己未带着佩剑,好在那女子只瞥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下坡路而去。岳如筝忍着心头不悦,注视着她的背影,只见她下了陡坡,竟也朝着那山谷走去。
岳如筝黛眉一蹙,扶着身后大树站起身来。那女子长裙飘飘,缎带轻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谷入口处的树丛后。岳如筝忽然担心起唐雁初,便不顾自己右足的伤处,扶着坡上的树干,一点一点朝那边走。她小心翼翼地下到一半,却忽听那入口处传来两人激烈的说话声。
岳如筝虽听不懂那话语,那其中一个声音正是唐雁初的。她焦急地想要快速下坡,不防脚下一滑,竟重重地摔在了坡上,好在身边有树,她迅疾拉住枝干,才未滚下山坡。
此时唐雁初已背着竹筐从山谷内飞快地跑出来,刚才那冷艳的蓝裙女子紧追其后。岳如筝右手抓着树干不使自己滑下,左手一拔发簪,双眼紧盯女子,随时准备着出手。唐雁初跑到坡下,看见岳如筝侧着身子跌坐在陡坡上,脸上露出怒色,霍然回身,朝着那女子大声地说了一句,样子似乎是在责问。
那女子脸寒了一寒,向唐雁初回了几句,见他还是眼神冷绝,便快步上前,朝岳如筝道:“他说是我把你推倒了,你告诉他,是不是这样?”
女子此时不再用方言,而是换了官话。岳如筝充满疑惑地看着唐雁初,道:“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小唐,她是……”
她还未说完,唐雁初已经紧抿着唇,背着竹筐快速爬上陡坡,到了她身边,侧身蹲下,道:“抓着竹筐,站起来。”
岳如筝将发簪收起,抓住了竹筐,唐雁初咬牙挺起腰身,强行将她架起后便要往回走。
岳如筝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回头望向后方。
这时那蓝裙女子忽走上一步,冲着唐雁初的背影道:“你真的不回去?”
唐雁初冷冷地回望了一眼,没有回答,见岳如筝还在发愣,便用力朝前一扯,低声道:“我们走。”
岳如筝急忙抓着竹筐,一跛一跛地紧随他而去。
回去的路上,岳如筝满心疑问,但是她观察着唐雁初,见他眼神严寒,脸色沉重,便也不敢多问。两人回到院落,都已是呼吸急促。尤其是岳如筝,右足脚踝处又一阵阵疼痛。她失落地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唐雁初回正屋卸下了竹筐,又走到她面前,沉着脸道:“叫你不要去,你非要逞强!”
岳如筝虽也知道是自己不好,但现在她伤口疼痛,本想求得一点安慰,却被唐雁初劈头就是责备,不由伤心道:“要不是担心你,我也不会急着下坡。”
唐雁初别过脸去,道:“谁要你担心?”
岳如筝瞪着眼睛,气愤道:“好,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管了?”唐雁初也负着气,走到一边,坐在了水井边的石栏上。
岳如筝孤零零地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抱着左膝,弯下了腰,伏在那一动不动。
唐雁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顾自望着天际浮云,心事重重。
过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直起腰,也没有说话。唐雁初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侧身望了望她,叫道:“岳如筝。”
岳如筝的脸朝着里边,伏在左膝上,背朝着他这方向,没有回应。唐雁初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脚轻轻踢了她身下的凳子一下,道:“回屋去,看看伤口。”
但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几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唐雁初见她不理自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转身,走到她身边,用膝盖碰了一下她,道:“你不想快点养好伤回庐州了吗?”
岳如筝的肩膀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