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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庐州月-第62部分

小说: 庐州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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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别走!”他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站了起来,踉跄着奔向那个方向。

黑沉沉的夜幕下,海浪闪着微弱的星光倒影。

小舟上,连珺秋的身影朦胧不清,很快消失在茫茫大海之间。

第五十九章奈何故人成怨仇

“珺初,这三年来;你一直留在岛上?”小屋内;连珺秋从回忆中挣脱;替他掩好了衣衫;扶着他坐在床前。

连珺初默默地点了点头。

“都做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好吗?”她微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是牵强。

他低着头;像是出神一般;末了才低沉地道:“没什么;就是天天练剑罢了。”

“父亲之前带回的几个孩子,也是一直陪你习武吗?”

“是。”连珺初忽而想起了应龙他们,抬头望着她,“他们一直在查探你的下落,之前连珺心的属下已经得到消息;说你可能就在巢湖附近。本来他们当时就要来找你的,我让他们先回城去了。”

连珺秋的脸色变了变:“你知道我不愿意再见到七星岛的人。”

连珺初涩声道:“我知道。”

“若不是在这附近看到了刻在沿途的标记,我也不会出来……”连珺秋苦笑了一下,“珺初,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连珺初的眼神收缩了一下,沉默无语。

他缓缓侧过脸,望着床上的岳如筝。连珺秋亦看了看她那苍白的脸颊,垂目道:“她与以前相比,好像也不一样了。”

连珺初没有说话,只是涩然一笑。

连珺秋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低声道:“我去找找有没有药草,你先留在这里。”

连珺初怔了怔,她已经返身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重新又被关上了。

处于昏迷中的岳如筝,仍是紧蹙着双眉,好似依旧摆脱不了噩梦的侵袭。她的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长发散在枕上。

连珺初注视了她一阵,移开了视线,却看到床前木几上,连珺秋为她脱下的衣服之间,露出了那串熟悉而又陌生的璎珞。

海蓝色的珍珠安静恬和,半是掩在碧色长裙下,半是垂了下来,轻轻地晃动。

他转过去,抬起右臂,用那隐藏在袖中的铁器尖端轻轻拨开了衣物。璎珞完整地呈现于眼前,他惊愕地发现,原本只有三串珍珠的坠子上,还系着一枚很小的贝壳。

它有着纯白的底色,淡金色的一抹花纹,如同妙笔画出的一般,斜斜贯穿于中间。

只是这贝壳的扇面已经残破不全,有一处甚至缺了口子。

望着这贝壳,连珺初有些恍惚出神。

这时躺在床上的岳如筝似是动了动,他起身来到床前,见她微微地睁开了双眼,但眼神迷茫,全无精神。

连珺初垂下眼望着她,脸上是淡淡的神情。

岳如筝的眼里黑蒙蒙的,有一种酸酸的感觉直击心底,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他就在离自己不远处,只要伸伸手便可以触到,可她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本以为已经快要干涸的眼中滚落泪水,缓缓的,沿着脸颊流在了枕上。

连珺初依旧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岳如筝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初春,被他从山坡下救回之后,她也是躺在床上,因为得知自己走错了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了眼泪。

——是不是,那一次走错了路,误入南雁荡深山,就注定了之后那么多的爱恋,那么多的牵绊。

就连他,在不久之前都甚至问她,是不是觉得那场相识是个错误。

可这一瞬间,那山坳尽头落英缤纷的桃花,深潭之中游来游去的鱼儿,悬崖峭壁上迎风绽开的兰草,凡此种种,带着历久弥深的气息,纷纷乱乱地闯进了心里。

“不是错误……”岳如筝一边流着泪,一边喃喃自语似的反复念着这句话。

宛若冰石般的连珺初怔了一下,习惯性地扬起眉,看着她。岳如筝哽咽着与他对视,一直以来都既想接近他,又怕看到他,而此时自己处于无处可躲的地步,反倒是只想将时间永远地定格于这一时刻,让他永远不离去。

她忍着痛楚,想要尽力从被子下伸出手去,可浑身上下就好像是掉入了冰窟,寒到极致已近麻木,勉强动了动右臂,只仅仅探出了手指,便是一阵发抖。

“你想起来?”连珺初望着她的指尖,低声问。

岳如筝没有回答,微微地摇了摇头,还是执着地想要向他所在的方向伸手。

先前萦绕于他周身的那种严寒高傲似是稍稍内敛了一些,只是他始终低垂着眼帘,脸色也不是很好。

“不要乱动了。”他用很低的声音斥责了一下,往前站了站。

岳如筝的指尖终于可以触及他垂着的袖口。她脸上泪痕犹在,唇角却浮起淡淡的微笑。

他微侧着身子,睨了一下,旋即又定定地望着地面。

静默片刻,连珺初慢慢地道:“现在还不能马上送你走,因为会损伤心脉。但我会安排人去传信……”他顿了顿,见岳如筝好像并没有在意他现在说的话,还始终捏着他的袖口,不禁含了薄怒地瞥着她,“把手收回去。”

岳如筝惊了一下,连珺初接着道:“你别不当一回事,之后要有内力高深之人为你疗伤才可以……”

岳如筝抿着唇不吭声。

“江疏影有了定颜神珠,内力应该也不弱了吧?”他平静中带着冷意地道。

岳如筝震了震,深深呼吸了一下,望着他道:“没有了。”

“什么?”连珺初不明白她说的意思,挑眉问道。

“我说,定颜神珠,没有了。”岳如筝很缓慢又很沉重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好像要虚脱了似的。

“没有了?!”刚才还冷静的连珺初寒白了脸,霍然转身正对着她,“不是交给你带走了吗?怎么可能没有了?”

岳如筝望着他那幽黑的眼睛,又是一阵心寒,一直伸在外面的右手更觉冷得刺骨,却还不舍得收回。

连珺初见她眉目间痛楚与慌乱交织错杂,闷闷地别过脸,坐在床前,克制了一下,才道:“说吧,什么时候丢了?”

岳如筝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怔怔地望着屋顶,声音压抑道:“不是丢了。那时候,带走神珠后,就被墨离夺走了。”她说到这里,才侧脸看了看他,见他眼里含着惊愕,又继续道,“本来就是因为要应对他,才会要想方设法取回神珠……”

她说到这里,心中异常沉重,一时之间思绪纷纷,不由停了下来。

连珺初怔怔地坐在床前,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茫然地望着前方,许久之后,才带着一丝凉意地笑了笑,“岳如筝,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连珺秋回来的时候,狭小的屋内,两个人都沉默无语。

连珺初站在木窗前,不知在想着什么。岳如筝背转了身子,朝着里侧躺着,呼吸急促。听到开门声,岳如筝吃力地回过头,一见连珺秋,满目惊讶之色。

连珺秋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便将连珺初拉了出去。

“珺初,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腿上还疼?”小屋外,连珺秋放低了声音,喟然道。

“不是。”连珺初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勉强应了一声,回答得有些无力。

连珺秋担忧地道:“我刚才出去时,发现极乐谷的人还未远离。我在想,岳如筝是不是遭遇了他们,才受了内伤?”

“极乐谷?”连珺初一震,蹙眉道,“若是这样,恐怕也只有墨离才能将她重创至此……”他凝神片刻,眼中隐隐带着怒意,“我本来以为他不会追击过来。看来他真是不顾一切要与七星岛为敌!”

连珺秋听他说出此话,不禁怔了怔,涩然一笑:“珺初,七星岛这几年好像都很平静,你……”

“你觉得是我要挑起事端?”连珺初愕然。

“我只是不希望你卷入那些纷争。”连珺秋轻吁了一口气,“我已经尝够了勾心斗角、血雨腥风,那样的生活实在很累。”

连珺初抬头望向远处,天空呈现出灰蓝的颜色,与茫茫平野渐渐融合,整个天地似乎陷入混沌的境界。

“我不会累的。”尽管双膝上还隐隐作痛,他还是尽力挺直了腰身,眼眸中含着清冷的光。

连珺秋面对着眼前的弟弟,心里有许多话,却难以开口。他淡漠幽静,虽然长袍破损,脸色苍白,却由内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压倒的韧劲。她转过身,想要推门进屋之际,又停下动作,低声问了一句:“你这次重新遇到了她……还会继续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未回头,连珺初也没有立即回答。就在她准备举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冷寂的声音:“不会了。”

连珺秋一震,回身看着他。他略低着头,眼眸掩于阴影中,紧紧地抿住了唇,似是再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回到屋中后,连珺秋给岳如筝端来了熬制的草药。

“喝了这,应该能暂时好受一些。”连珺秋扶起岳如筝,让她倚在床头,见她只穿着抹胸,便急忙拿起衣服给她披上。

岳如筝默默地饮尽药汤,连珺秋这时才注意到木几上的那串璎珞。她微微蹙起眉头,抬头望着岳如筝道:“这璎珞……”

岳如筝这才发现自己的饰物被取了下来,原本虚弱的她竟不顾一切地撑着身子,奋力抓过璎珞,紧紧攥在手中,背转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连珺秋既不解又不悦,站起身想问点什么,回头看看一直静立于门边的连珺初,又忍下了想说的话。

连珺初见连珺秋似是若有所思,不由走到她身后,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连珺秋省了一省,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此时岳如筝仍固执地以后背对着床外侧,连珺初站了片刻,低声道:“大姐,你能到屋外待一会儿吗?”

连珺秋的面容上笼了一层郁色,她无言一笑,转身出了房间。

连珺初听得她关上了房门,没有立即出声,而是又静默了一会儿。岳如筝的肩头微微起伏着,连珺初站在床边,看不到她的神情。

“你能不能安分点?”他略微负气地责备了一句。岳如筝的身子往下缩了缩,肩膀却还露在被子外面。

连珺初见她还是那副样子,好像听他一开口,她就要用长久的沉默来对抗似的,不禁冷哂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你摆出这模样,是怪大姐救了你,还是怪我不走?”

“我哪里说是怪罪了?”岳如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但还是有着深深的执拗。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他尽力压着声音,也压着心头的怒意,“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已经受了内伤,不能乱动!你是用这方式故意来让人不痛快吗?”

岳如筝猛然转过身,脸上挂着泪痕,面色浅白,手中的璎珞被攥得几乎要断了一般。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带着哭音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解释了过去的事情,到现在,在你眼里,我始终都是心怀恶意的吗?我救了你的部下,你说我是故作姿态!但是我走了,你又不放过我!现在连我躲着你,你都要说我故意让人不痛快!连珺初,你是想要眼看着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吗?”

“你现在岂不是也在胡乱猜测我?!”连珺初怫然,“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妄动了真气,你却说是在逼迫你!”

“你那是善意的提醒?”岳如筝眼里泪光犹在,脸上却浮着冷笑。

连珺初用力地别过脸,同样冷笑不已:“你从来不明白!在你的心里,我算什么?”

岳如筝脸色煞白,道:“你干什么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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