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裂碑记-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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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话吗?」
「鬼才跟你说话!」那寨匪低声道。
「方才有人跟我说话,你还嘘我……」
「见鬼啦,我只听见你自言自语。」
原先那名寨匪吓得手一松,木榫哐的一声落地,颤声道:「我……我真的见鬼了!」
「别乱嚷,这么多人哪来的鬼?你昏了头了!」同伴低声斥道。
陆寄风此时已轻身落在那庞然大物之前,黑暗中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但是才一接近,便感有异物飞射而至!
陆寄风急忙闪避,足尖一点,藏身在一株茂盛古树的枝桠间,往地面上看去。
原来差点打到自己的只是一片木板,可是不知木板是由哪儿落下的,倒是教人觉得诡异莫测。
但当他往那高耸的巨物望去时,不禁吸了口气,在这树枝高处,他总算可以看清眼前之物,竟是一座由木材拼成的城!这座城四面都有许多小小的窗口,每一个窗口还不到五寸见方大,若是由内射出箭,必定可以发挥强大的攻击力,而敌人却难以反击。
城的下方基座是一大片平台,陆寄风刚才曾特别瞄到平台下的转轮,只要几十个人就足以拉动这座攻城。而城腰的部分更是牵索缠绕,绳索若是被拉动,想必可以发射出暗器,陆寄风越看越是佩服。
「这个寨里竟有这样的工匠!更难的是能在一夜之间便完成这个大工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就在陆寄风惊叹不已之时,远方轻捷的步伐声正悄然接近。那人的前进虽快,但是步子却不疾不徐,即使隔得极远,也可以察觉出是一名高手。
只见穿着淡色衣衫的中年文士,宽袍大袖,轻摇麈尾,走向这庞然大物,仰起脸来看了一会,面上似带着一抹不屑的微笑。
接着他身手如电,在这巨大的攻城周围转了一圈,指间真气飕飕疾射,凌厉的指气穿透了几处木墙。
他这才面带笑意,轻哼了一声,愉快地转身欲走。
陆寄风惊愕地想:「他……他以指气射入城内,不是在破坏吗?他是什么人?为何要破坏百寨联的武器?」
不料又有人走近了,道:「寨主,这次的攻山首功,一定是咱们寨拿下了!」
接着「轰」的一声,又紧接着「轰」一声,大地竟随着那名壮汉的前进而发出令人心底颤抖的震动。
原先那名文士脸色一变,东张西望,无处可躲,只好足尖一点,也跃上高枝,不偏不倚正撞在已经藏在枝桠间的陆寄风身上。他一惊,差点要叫出声,陆寄风已伸手疾点,只在一瞬间便同时点住了他的几个要穴,让他说不出话、动弹不得,同时变指为爪,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拖到身边。
那文士睁大了眼睛,瞪着这名布衣的年轻人,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预先藏在此地?点穴手法又怎么这么快速?但是他眼珠子一转,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便对陆寄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寄风低头望着前来的两人,那两人的其中一个高大魁梧,至少有十尺高,足以教人望之生畏,而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铁甲,前胸后背都衬得更加厚实,简直像是一座山。在宽厚的肩膀上,安着一颗比例似乎太小的头脸,五官有如石雕的鬼像,狰狞凶恶,厚唇紧闭着,神情凝重。
另一人却是个普通的瘦小老头,胁肩谄笑,道:「寨主,这座六合城里,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只要在里面射出毒箭,千军万马也无法接近!」
那高大得不大像人类的汉子,沉吟不语,仰头张望大城,声音含糊低沉:
「其他的暗器呢?」
小老头道:「只要拉动牵索,就能启动暗器及毒烟,保证让方圆十里,孑无遗类!」
汉子「嗯」了一声,突然眼中凶光一现,大喝一声,轰然一掌袭向巨木!
陆寄风大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急忙稳住身形,一手抓着那名文士的身子,气沉双脚,不动如山。大树被那怪人一掌打得剧烈摇晃不已,落叶纷飞,那巨无霸还不罢休,又连接着两三掌,拼命地轰向地面,每一掌皆有裂山之威,激溅起一大片的碎石飞射,接着一声地坼天崩的巨响,大地竟已被打出一道深长的裂缝!
陆寄风惊愕得屏住呼吸,实在不敢相信有人的蛮力如此可怖!
那小老头紧抱着一株大树,脸色苍白,而那巨人胸前起伏,缓缓举起蒲扇般的巨掌,道:
「不要命的小辈,竟敢在我面前猖狂!」
「寨、寨主,您……为何发火哪……?」小老头颤声问道。
巨大的怪人冷冷地说道:「我最恨毛虫!」
「喔……」小老头捏了把冷汗,缓缓放开树干,赔笑道:「是,寨主您的神功无敌,那头毛虫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陆寄风愕然,那惊天动地的几掌,打得大地裂开,就为了杀死一条毛虫?陆寄风万万不信,瞥见身旁又有一尾五彩斑斓的毛虫缓缓爬动,便举手一弹,不偏不倚,将它弹到那巨大的怪人脸上。
怪人一愣,突然间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化作冰像,接着竟轰然一响,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中冒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白沫!
小老头大惊,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寨主昏倒了,快来啊!」
四面八方的寨众听见军师的大叫,急忙围了上来,陆寄风却看得瞠目结舌,而身旁的那名文士虽被点住了哑穴,无法笑出声来,脸上的五官却已经都挤在一起,笑得十分诡异。
一时涌上的寨匪们扛起巨无霸怪人的身躯,往扎营之处奔回去,那样子简直像是扛着食物的蚂蚁雄兵。
第八章 父老杂乱言
直到众人散去,陆寄风才拎着那文士的衣领,在枝叶间疾奔出数里,才将他放下,解了他的哑穴,道:
「你是百寨联的人?」
那文士虽然要穴被制,眉宇间却不慌不忙,并未直接回答陆寄风,反而就地打坐,道:「你往西移开两步。」
陆寄风一愣,道:「为什么要移开两步?」
那文士闭上双眼,沉声道:「不必多问,移开就是,我不会害你。」
「看你搞什么鬼。」陆寄风依言移开两步。
那文士微微仰起脸,道:「这样你看得见我的侧面了吗?」
「看见了。」
「我的侧面,是不是显得很高深莫测?」
一听见这句话,陆寄风得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脚,才不至于往他身上踹下去,可是转念一想,实在没有忍的必要,便真的一脚往他身上踢去!
文士吃痛,怒道:「唔!你、你为何踢我?」
陆寄风说道:「听你这种说话的方式,一定是百寨联的寨主之一吧?」
文士一怔,又恢复冷冷的神情:「果然不简单,你竟看得出我的来历!」
「唉!你们这么多奇怪的寨主能凑在一块儿,才叫做不简单呢!」
文士轻哼了一声,道:「别把我跟青枭寨的周偃相提并论,那只是人类与水牛的混合生物罢了。」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文士扬声一笑,「年轻人,枉费你也是百寨联的一分子,竟然空生双目!难道你没听说过『铜雀鸣遍,东方日生』?」
陆寄风老实道:「第一,我不是百寨联的一分子;第二,我确实没听过。」
「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年轻人,你的话里充满了破绽。第一:你怎么可能不是百寨联的?只有我们自己人会破坏自己人的功劳!第二: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连我的名号都未曾听闻,也敢行走江湖,真是可笑,可笑啊!」
陆寄风道:「第一,我没有要破坏什么你们的功劳;第二,我只听过一个『羽扇绝尘智无双』,不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换了外号。」
文士一怔,「你没要破坏周偃的六合城?那你躲在树上干什么?」
「跟你无关。」
文士又问道:「羽扇绝尘智无双是谁?」
「这个外号叫了十年还没叫响,那我看跟你也差不多。他正是百寨联之一的黑鹰寨主萧冰,你呢?」
文士的表情马上变得很开心:「喔,你说的是老萧啊,那个怕老婆的家伙也敢自称什么羽扇绝尘……」
虽然很想听萧冰的八卦,但是陆寄风更担心通明宫的安危,又踢了他一下,道:「别说闲话,你是哪个寨的?叫什么名字?」
文士将脸一沉,冷然说道:「刚刚我的麈尾掉了。」
「我问你的名字!」
文士严肃地说道:「我写在麈尾上了。」
「不看你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吗?」陆寄风有点受不了。
文士浩叹道:「唉!若有人问吾名号时,我习惯轻摇麈尾……」
「嗯?」陆寄风忍耐着。
「然后对方便会看着麈尾上的提字,露出惊佩的表情说:『啊!你就是铜雀寨主,东方日生!』」
陆寄风又踢了一脚点中他的哑穴,好让他闭嘴:「那么你是叫东方日生?我问你,你们一共有几个寨攻上山来?共有多少人?」
接着便又一踢,解了他的哑穴。文士立刻开口道:
「吾乃东方星!星的拆字是日生……」
「随便你叫什么!我问你共有多少人围山?在什么地方驻营?你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逼你说!」
东方星冷笑一声,道:「有什么手段,只管使来,但是你切勿作法自毙,后悔莫及……」
陆寄风不等他说完,便一点他胁下大包穴,东方星全身一震,立刻感到周身毛孔奇痒无比,扭动身子,脸色发红,道:
「你、你做什么?哎呦……我、我……」
「怎样?全身是不是像被万蚁叮咬?不想被折磨就说!」
东方星怒道:「哼!小辈,你、你……竟敢如此,难道没听过铜雀鸣遍,东方日……」
「听过啦、听过啦!拜托你讲正题好不好?」
「士可杀不可辱,你先、先解了我、我身上的穴……我才说!」
陆寄风道:「你真的很啰嗦,说不说随便你,我看你能撑多久。」
东方星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道:「想不到我、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会有这、这……唔,好痒、我、我受不了了……会有这一天,真是英雄末路、天地含悲……天、天地、为、为之凄怆……好痒、好痒……」
「你想太多了。」陆寄风道,「到底说不说?你真的很烦哪!」
东方星叫道:「你、你先解了我、我的穴,我把计划表拿给你……」
「不用,你放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就成了。」
东方星呻吟得脸上五官扭曲,道:「在、在我、我胸前衣领内……」
陆寄风伸手一掏,突然指间一痛,急忙缩手,只见右手中指和食指出现两个小小的黑点,正泌出一点点黑色的液体。
陆寄风头顶一眩,退了两步,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地,惊觉自己中毒了!
东方星却已一舒双臂,慢慢站了起来,浑若无事,冷笑道:「小子,现在你知道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了吧?」
陆寄风错愕地瞪着他,原来他竟已自解了穴道,却还装出动弹不得的样子,骗陆寄风触碰到他身上的机关,确实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百寨联的寨主虽然都有点怪异,武功却都是一世之选,当初萧冰就能与疾风道长战得不相上下,他们应该能敌得过通明七子才对,可惜陆寄风常会忘记这一点!
见陆寄风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东方星习惯性地一举手要摇扇,却发现麈尾不在手中,只好背负双手,睨视着他,道:
「在你死前,我就让你明白为何而死!我已经劝过你,切勿作法自毙,你将我的忠告视若无物,难怪会有今天的下场……唉!哎!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