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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莲谋-第12部分

小说: 莲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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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他人起伏凶险的身世,穆清想着她从此没了阿爹阿母的庇护,也如他们一般迫得要**于世,万不能再如从前那样纵着自己自怨自艾,优柔寡断。往后的不仅要自己好好的走,还有阿柳,既义无反顾的跟了她走,就是她的责任。不能让自己和阿柳成了杜如晦的负累。这样思忖着,也就渐渐收了哀伤。

    马车将至一个小镇时,前头杜齐赶的车却走不了了。阿达下车视看,回来报说是前车的车轴损坏,勉强可行至前面的小镇,或是能在那里寻一家车马行,修好了再走。

    缓慢行至小镇,找了一处食肆,将车上的箱腾挪了,杜齐和阿达便去寻车马行。穆清看店中柜边站着的是位女掌柜,十上下,店中洒扫跑堂的也多是妇人,于是弃带帷帽,径直下车入到店中。

    那女掌柜也不扭捏,笑着大声招呼着他们落座,“这位郎君这边坐。今日小店中恰烹了菹齑,另新制的烧腌鱼。可要一试?”

    杜如晦看了看穆清,点头道:“还烦请制得精细些,有劳了。”

    女掌柜自去后厨吩咐,穆清环顾了四周,“这个小镇好生奇怪。这样多的妇人,却不大见男人。别处男人做的活,这里多是妇人在做。”

    “哈哈哈,不止这个小镇,往前往后的镇也是如此呢。只有大市镇才得以多些人口。”不待杜如晦答话,女掌柜自后厨走出,听到了穆清所说,爽朗的笑了一,径自搭上了话,“男人们都去修河道,建行宫,家里家外的活计总得要人做,女人们不做,如何活下去?现下圣上已巡幸过江南一带,徭役已然松弛了不少,一些男丁都放归家中,娘若是年前过此地,满大街的妇人,不见一男丁。景象更是奇特。”

    “不全放归又是为何?”穆清奇怪道。

    女掌柜止了笑,沉下脸,“工事未完,怎放归?听说沿河要建四十余座行宫,这才有了二十座,余下的也要限期完成。我家的男人因伤了腿,不得站立,疏通了管事,许了钱财,前几日才得以回家养伤。”她扫了一眼店中其他两个做事的妇人,“她们的男人,都是回不来了的。一个被水流冲走,一个身体羸弱,不堪重负,咳血而死。我若不留她们做些事,家中的孩儿岂不饿死?”

    修河道行宫的事,穆清曾听人说过,彼时觉得大运河甚有利,于天,沟通了南北,便于调运公粮,掌控江南局势。于民,漕运疏通,商客往来便利,兴盛商事,利民亦利国。却不知劳役沉重,那运河里不知漂了多少人命,不禁愕然。再看看这位女掌柜及店里劳作的妇人,深叹世事艰辛,自己原是养尊处优惯了,出来一趟才知尚有那么多人,挣扎于困顿中,却依然要一日日的下去。不觉对她生出几分敬意。

    说话间有妇人端了饭食过来,女掌柜在一边亲自摆了,杜如晦边道谢边打听,“这么说,主持工事的王宫监,仍在江都主事?”

    “我家男人日前自吴郡光福被接回,想是官塘河疏浚到了吴郡地界。听说那王世充并不理河道行宫上的事,整日里钻营如何讨好圣上。”说到王世充,女掌柜不禁有些憎恶。

    “那如今是谁人在主事?”杜如晦问到。

    女掌柜皱了皱眉,不屑的说:“王世充的座下的走狗,杜淹。”话刚说完,门口有客唤她,她匆匆起身道了声“慢用”,便去门口招呼。

    杜如晦突然怔住了,停下手,放下碗筷,望着桌面呆了一会儿。穆清伸手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怎么了?”

    他回过神,看了看她,轻声说:“方才掌柜所说的杜淹,正是我的叔父。”

    “你可是气她对你叔父出言不逊?”穆清问。

    杜如晦略摇了摇头,“这位叔父本就不是个秉性端直的,专擅投机取巧。帝时,他因获悉帝好用隐居山野的高士,亦往白山隐居,边谋划着使帝知悉。不料帝获悉后怒反笑,道,既隐,不若隐于江南山水间。便将他流徙至江南。直到当今主上继位,才许他重回东都,在我族中引得众人笑话。”说到此,杜如晦不禁冷清清地一笑。“许是因他在江南多年,王世充才遣了他来操持此次疏浚穿通江南河的事。昔年在家还有祖父管束着,如今也离了家,没了约束,做下些肮脏不耻之事也未可知。今日到了光福,我亦不愿与他相见。”

    杜家的家事,穆清也不好妄加议论,只得默默低头吃饭。不多时杜齐和阿柳进到店中,不见阿达,问了缘由,原是阿达见这店中妇人多,不愿进店,自在车边吃了些胡饼果腹,顺带看顾两辆车。杜如晦招呼掌柜又上了些饭菜,便出店门去与阿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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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情冷暖薄如纸(一)

    人情冷暖薄如纸(一)

    到了日薄时,一行人已进得吴郡城。一上果真如那女掌柜所言,甚少见男丁。也见得好几处建造工事,起初穆清还挂起帷幔向外瞧,看见那些劳工,或泥泞或伤重,不堪重役,行状可怖。她于心不忍,看了心中难过,干脆放下车上的帷幔,不再去看。杜如晦叹息了几回,并不避讳她,说了几句奢靡费,劳民伤财,气数尽毁的话。

    转眼光福镇已在眼前。两辆车停在边,皆有些不忍离别。“且安心等我五十日,我必在第五十一日上门议亲。”杜如晦道:“我将阿达与你留下,你只需说他是余杭同来的车夫,安排他在家中住下。无事便罢,若有紧要事,可同他商议,有甚差遣,也只管遣他去,可尽信他。”

    穆清从随身的银球香囊中取出一柄银钥匙,递给杜如晦,“前头那车中有我从余杭带来的一口箱,是阿爹留给我的嫁奁,虽只是些书籍字画,却价值不菲,傍在我身边多有不便,可否带去江都,好生收了锁在客栈的库房中?”杜如晦接过钥匙,她又嘱了一句,“且不说它价值连城,仅凭它是阿爹留给我的全部念想,就已足够贵重,千万收妥了。”

    杜如晦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放心。保重好自己,等我来接你。”说完也不等穆清说句告别的话,很快的撩袍下了车,见他又与阿达嘱咐了几句,和他一同往前面杜齐赶的车走去。阿柳从那车上下来,抱了好些包裹,阿达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回到车边。

    穆清的眼睛紧盯着前面那辆车,一直到杜如晦上了车,杜齐驾车行远了,方才长叹了一口气,与阿柳坐回车内。阿达继续向前驱着马,往光福镇行去。

    吴郡的顾府比余杭的大得多,到了镇上,无需多问,远远的就能看见那高大巍峨的征西侯府的大门,穆清无端生出紧张来,握着阿柳的手,手心里沁出薄薄一层细密滑腻的汗渍。

    “七娘是有些近乡情怯了?怎怕出一手的汗来?”阿柳故意取笑着她,心想着要逗她一笑,好放宽心。

    穆清知她的用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哪有的事。”随后又不放心地说:“在这里不比在余杭,万事隐忍些。”

    到了大门口,阿达上前与门口的家仆报了,家仆不敢怠慢,忙进去递话。不多时,一个管事娘带了几个丫鬟迎出来。阿柳下车搬过踩脚凳,扶了穆清下车,几个小丫鬟都规规矩矩行了礼,那管事娘的态甚是倨傲,只拿眼角扫了一圈,便利落地喊人过来安置车马,看看也无甚东西好搬挪,便安排了阿达和阿柳去歇脚候着。

    穆清谦和地一礼,“有劳这位娘,请引我前去拜见祖父。”

    管事娘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虚浮地做了个礼,“请随我来。”心里冷笑了一声,哼,庶出家的女儿,没白受这些年的教养,倒是个知礼的。

    穆清跟着那管事亦步亦趋的往深宅里走,过了四进门,才到了正院。进门见一个垂暮老人端坐在厅堂的圈椅上,身边环伺着两名十上下的妇人,都有几分容色,想来应是征西侯的侍妾之流。

    “赶紧拜见征西侯。”管事娘在她身后轻声催了一句。

    穆清忙盈盈下拜,“穆清见过征西侯。”因是庶所出,顾氏重门风,穆清不敢直呼征西侯为祖父。

    征西侯似乎颇为满意,面上依旧淡淡的,扫量了穆清几眼,指了指一名丫鬟,“去唤她父亲来。”又命穆清起身回话,“昨日得报说仲夫妇殁了,却并未曾有人报称你要回吴郡。”

    穆清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征西侯,她因袁天罡无来由的预言,被余杭顾氏兄弟憎厌,因阿爹突然发病,未及入得余杭顾的宗谱,又因心慕着杜如晦,退毁了阿爹阿母原定的和庾立的婚约。说到底,有私逃的嫌疑。若照实禀了,以顾氏的家风,即便庾立能释怀,族中却是不容,定是要乱棍打出去的。

    话在口边转了几圈,最后说:“穆清愚钝,未入余杭族谱,终是吴郡顾府的人。如今在余杭已无依靠,只知晓该回来投征西侯才是。”

    幸而穆清在族中低微,征西侯无心细究那么多,受拜礼成了,便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等你父亲来了,便跟了你父亲回去罢。”

    顾黎来得很快,传话的人事先已告知他是七娘归家了,待他进门见了穆清仍是怔了一怔,征西侯年迈体弱,撂下几句场面话,由两名侍妾搀扶着回去歇了。

    穆清看看自己的亲生父亲,感觉却很是陌生。顾黎的相貌在族中甚是出色,穆清的样貌与他似,彼此见着都觉得容貌熟悉,但又丝毫不相识。她在恍恍惚惚中小心地向他行了礼。顾黎忙扶了,“莫这般生分。”

    穆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母亲可好?”

    “自是挂念着你。”说着顾黎引了穆清往门外走,“快回去见见她,你母亲还未知你回来,定是要好好高兴一番。”

    顾黎一带着穆清往府外走,到了门口,早有小厮去唤来阿达和阿柳,重又套好车,站在门口等着。阿柳见有人引着穆清出来,看两人的长相神色,应就是穆清的亲父,便乖巧地带着阿达行礼,称一声“阿郎”。

    顾黎的宅就在后巷,也不必上车,走几步就到。走出来一个车夫模样的人,领了阿达去卸车马,安顿马匹。阿柳跟着穆清一同进了宅。

    宅不大,只两进。与穆清在余杭顾府时的漪竹院一般大,田字型的院,亭台水榭,池塘花草俱无,只在田字的每一格中央各有一棵比碗口还粗的树,墙角有一口八角水井,几株藤蔓长得正旺,整个宅收拾得倒也齐整。

    才跨过第二进的门,正屋里便疾步走出个妇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直朝着穆清过来,口中唤着“七娘,儿啊。”正是穆清的亲母陈氏。穆清未及行礼,便被陈氏一把搂住,顾黎在一边劝解道:“好了好了,有话进屋去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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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情冷暖薄如纸(二)

    人情冷暖薄如纸(二)

    一家人进了屋,各自落座,顾黎召了全家上下在厅堂,一一指与穆清认了。除了顾黎夫妇和一房妾室万氏,另有一位兄长,年二十二,族中同辈男中行六,人便称六郎。已娶有家室,王氏,也在这宅中住着。穆清上前与兄嫂行礼,阿兄草草还礼,阿嫂王氏一望便知出自小门小户,带着些许市井气,不住暗自拿眼扫视穆清和阿柳,连阿柳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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