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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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兰心脸皮薄,这么一来居然有些无地自容,立刻低着头匆匆进了更衣室。
跳健身操时,丁兰心依旧站在角落里,她发现这一晚的祁峥很奇怪,平时他总是会和女学员们插科打诨,但这天他却异常沉默,跳操的动作也显得拖沓滞缓,有些时候甚至会跟不上拍。
他很少喊口令,一众学员就跳得有点乱,半小时后,有人小声抱怨,甚至提前退场,丁兰心看到祁峥换曲子的时候深深地弓腰,老半天没起来,心里越来越疑惑。
一会儿后,祁峥终于转过身来,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嘴唇都有点紫,丁兰心觉得不妙,祁峥像是提着劲说了一句“我们继续”,就又随着曲子领起了操。丁兰心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就在健身操课快要结束前,祁峥做了一个跳跃动作,落地时,整个人一软,直接栽在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甚至尖叫起来。
除了丁兰心。
她飞快地冲上台,跪在祁峥身边看他的情况,拍他的脸,大声喊:“祁峥,祁峥!”
祁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丁兰心手搭上他的颈动脉,几秒钟后心说糟糕,回头大喊:“快帮忙打120!这里有医生或护士吗?”
一群女人面面相觑,有人打了120,外面大厅的男会员和教练也冲了进来,丁兰心又问:“健身中心的常驻医生呢?”
窦教练说:“医生……平时是有,今天刚巧不在。”
丁兰心不再和他们废话,飞快地调整好祁峥的身体姿势,让他仰面平躺。她双掌交叠按上他的胸膛,当场为他做起了心肺复苏。丁兰心读书时学过cpr,去美国实习时还特别培训过,她循着记忆和本能控制着掌下力道,不间断地给祁峥进行胸外按压。cpr很耗费体力,几分钟后丁兰心体力下降,有个男会员走过来说:“我是学校的校医,这个我会一些,我来帮你。”
分秒必争,丁兰心选择相信他,男会员接替了胸外按压的活,丁兰心在边上喘了口气,见祁峥依旧是毫无起色,她跪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下颚,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后就俯下了身去。
嘴唇贴合的一瞬间,丁兰心在心里说: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啊祁峥!
源源不断的氧气灌进了祁峥的口腔,进入到他的肺腑,他的面色微微地缓和过来,眼皮也动了一下,引得摒息围观的人群一阵激动,宋姐抚着心口舒气:“醒了醒了!”
祁峥并没有醒,但情况也没有更糟。一直到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接替了抢救工作,丁兰心才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祁峥被戴上氧气罩,用担架抬了出去,窦教练跟着一起去医院。剩下的人都担心又后怕地聊着天,丁兰心终于被人扶起来,宋姐对她说:“你好棒啊!多亏了有你。”丁兰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去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开着车也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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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心肌炎,其实不严重,但是病人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一下子就发作了。听说有人现场做了cpr,效果非常好,像这个病人的情况,属于急性呼吸衰竭,晚个几分钟就没救了。”
医生对窦教练和丁兰心说着检查结果,窦教练很疑惑:“老祁平时很健康的呀,怎么会生这样的病?”
“急性的嘛,病毒感染,他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或者,有没有过度劳累?”
丁兰心想起周六时祁峥在寒风中裸身走秀,说:“他前天是着了凉。”
窦教练:“你怎么知道?”
“我刚巧碰见的。”
窦教练挠挠头皮:“要说过度劳累,那是肯定的了,老祁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上班,周末也不休息的。他年纪轻,身体底子好,我们也就没有太担心。”
丁兰心问医生:“医生,这个病能痊愈吗?会不会留后遗症?”
医生笑道:“放心,好好休息静养,配合治疗,是可以痊愈的。那小伙子壮得跟头牛一样,过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丁兰心松了一口气,医生又说:“啊对了,他得住院,你们家属去把费用交一下。”
医生离开后,丁兰心问窦教练:“窦教练,祁峥在赋江有亲戚吗?”
窦教练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的,他是外地人,就带着个小孩在赋江打工,平时从没听他说他在这儿有亲戚。”
“我看看他手机吧,不管怎么的,先给他爸妈打个电话。”
窦教练把手机递给她:“我听他说,他爸妈没了。”
丁兰心一怔,拿过祁峥的手机,翻了通讯录,果然没有父母的号,也没有其他以亲属标注的号码。不过,她倒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名:姚家伟。
窦教练在边上说:“老祁在赋江倒是有几个老乡,这个姚家伟就是他老乡,经常来健身房找他玩的。”
丁兰心点点头,窦教练支支吾吾地说:“丁小姐,刚才叫救护车和抢救的钱是我付的,我、我钱不够了。”
丁兰心问:“用了多少?”
窦教练报了个数,丁兰心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纸币给他:“没事,住院费我来付吧,窦教练,麻烦你今晚陪个夜好吗?我得去祁峥家里一趟,他弟弟祁嵘需要安排一下。”
窦教练很吃惊:“你认得他家吗?”
丁兰心轻轻一笑:“认得的。”
窦教练也是个热心人:“你去吧,放心,我今晚一定陪着老祁。”
“好,麻烦你了,我明早过来,帮他请个护工。”
窦教练简直感动坏了:“丁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老祁在健身房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像你对他这么好的,也真是没有了。”
丁兰心轻声说:“这没什么的,他一个人在外头也挺不容易的,有困难了,总得有人帮帮他。”
祁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丁兰心临走前去看他,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还在昏迷中。
丁兰心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捏了捏,低声道:“你要是信得过我,这几天我帮你照顾祁嵘,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吧。”
离开医院,丁兰心开车去了祁峥家,已经很晚了,她在祁峥家门口敲门、轻呼,房门迟迟都没开。
丁兰心只得加大音量,隔着门板喊:“祁嵘,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是兰心阿姨,我们前天见过的。你哥哥今晚回不来,叫我接你去我家住一晚,你开开门好吗?”
她等了许久,房门才“吱呀”开了一条缝,保险链条挂着,屋里的光线透出来,祁嵘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一双黑眼睛满是戒备。
他说:“我已经睡觉了。”
丁兰心蹲下来,说:“我知道,但是你必须要跟我走。”
祁嵘问:“为什么?老祁叫我一定要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的。”
丁兰心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小嵘,你哥哥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祁嵘一下子就愣住了,嘴巴一咧就哭了起来:“老祁是不是死了?”
丁兰心有点凌乱:“当然没有,他没事,只是要在医院里住一晚。”
“你骗我的,上次,别人来说奶奶生病了,在医院,可是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骗你。”丁兰心放柔声音,“你先开门,跟阿姨回家,明天,阿姨带你去医院看你哥哥,好吗?”
祁嵘吸着鼻子哭了一会儿,终于抬手打开了保险链条,让丁兰心进了屋。
丁兰心帮祁嵘收拾书包和衣服,顺便问他:“昨天,你哥哥在干吗?”
“上班啊,送快递。”祁嵘垂头丧气地说,“很早就出去了,晚上我都快睡觉了才回来。”
“他有没有说他身体不舒服?”
祁嵘点点头:“他发烧了,还说胸口疼。”
真是个傻子。
丁兰心收拾完东西,牵起了祁嵘的手:“走吧小嵘,跟阿姨回家。”
第十三章
往日里,丁兰心从健身中心出来后,都是回到自己的父母家。她独自外出时,罗逸恬都由外婆和保姆阿姨照顾着,小姑娘很粘妈妈,晚上都要等丁兰心回家才肯睡觉。
而这一晚,丁兰心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直接把祁嵘带去了丽景园。
祁嵘一直情绪低落,丁兰心知道他是在担心祁峥,便拍拍他的小脑袋,说:“小嵘,相信阿姨吧,你哥哥真的没事。”
她的语气温柔又耐心,笑容也是甜甜的,不像是骗人,祁嵘终于不那么紧张了,听话地让丁兰心牵着手进了屋。
穿过花园,打开厚重的双开门,丁兰心开了客厅灯,祁嵘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房子直接就傻眼了,问丁兰心:“阿姨,这是你家吗?”
丁兰心笑着说:“是啊,这是我家。”
“你家怎么这么大呀!”
祁嵘好奇地晃来晃去,还跑到楼梯口朝上看,问:“甜甜妹妹在上面吗?”
“不,甜甜在她的外婆家。”
“那,甜甜妹妹的爸爸在吗?”
“也不在。”丁兰心拉过祁嵘的手,“今晚就我们两个睡这里,你是喜欢一个人睡呢,还是要跟阿姨一起睡?”
很奇怪的,祁嵘居然脸红了,扭捏了一下子才小声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丁兰心搬来女儿的枕头和被子,洗漱完后,和祁嵘一起躺上了床。
她的房间很宽敞,床也很大,床垫是进口的,号称是市面上最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床垫品牌,但是丁兰心睡了五年,依旧会失眠。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昏暗暗的床头灯,祁嵘既兴奋又害羞,丁兰心帮他掖掖被子,见他还睁着眼睛,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祁嵘摇摇头,脸红红地看着丁兰心,还往她身边凑了凑,丁兰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身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他,祁嵘吸吸鼻子,说:“阿姨,你的被子好香啊,你身上也好香。”
丁兰心默默地笑了,继续拍着他。
祁嵘又说:“不知道老祁现在在干吗。”
“他也在睡觉呀。”丁兰心好奇地问,“小嵘,为什么你要叫祁峥‘老祁’?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祁嵘很认真地回答:“他才不是我哥哥。”
丁兰心吃了一惊:“谁告诉你的?”
“老祁自己说的。他说我是微信摇一摇摇来的,我知道他在骗人,我大概是他捡来的小孩。”
丁兰心失笑:“他是在逗你玩呢。”
“才不是呢!”祁嵘撅着嘴说,“老祁总是叫我听话,别惹事,要不然就不要我了。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找我亲生的爸爸妈妈。”
丁兰心问:“你见过你的爸爸妈妈吗?”
“没有。”祁嵘很沮丧,声音也低了下来,“阿姨,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呀,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我。嗯……他们一定是想我的!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才没办法来找我。”
丁兰心心里“咯噔”了一下。
抛开年龄因素,祁峥和祁嵘长得的确不像,祁峥的五官立体深刻,身材也是高大健壮,而祁嵘却是个子瘦小,眉清目秀,要说他们是兄弟,还真是有点牵强。
小孩子的话虽然不能当真,但丁兰心心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