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王座-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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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尔知道是若伊来了,冷峻的脸上不自觉显露一丝微笑。()他将戒指收回口袋,在几名心腹军官的簇拥下,走下高台,向马车迎去。
高台的左侧台阶上,乔安也正步下台阶,他身后跟着梅迪和几名商人公会的代表。两批人在台阶下的红地毯上相遇,彼此冷着脸点头,算是见过礼。毕竟当着全城市民的面,双方还是要维护体面的。
马车停下,盖尔和乔安一左一右,等着搀扶若伊下车。侍从掀开锦缎门帘,一个身着布莱克家族湛蓝和银黑裙服的女子袅袅走了下来,只在瞬间,盖尔和乔安变了脸色。
来者并非若伊,乃是黑珍珠!
群众的欢呼声在瞬间消失,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盖尔直觉脊背发冷,似有千万针芒刺在背上。“这是怎么回事?”他盯着黑珍珠,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声都似乎铁锤敲击在万年玄冰上,生硬,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黑珍珠妩媚风情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不安地望了眼四周,嚅嚅喏喏地解释道:“这个……夫人本来是准备和我一起坐车来的,临行前,她突然头疼……”
“让妓女滚开!”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解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怒吼声:“妓女滚开!”
“不要妓女!”
“脱了她的衣服!她不配穿布莱克家族的颜色!”
各种侮辱谩骂如潮水般涌来,黑珍珠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期待的荣耀和欢呼,都到哪里去了?她是盖尔的宠姬,连小城主都对她客客气气,这些暴民怎么能够这样骂她?
“黑珍珠夫人。”乔安冷嘲热讽道:“我想提醒你一句,你没有资格穿这套裙服,更没有资格穿戴布莱克家族的颜色招摇过市。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情妇。现在,”他有意提高了音量,以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为了维护布莱克家族的荣誉,你必须脱了这套裙服!”
“脱了裙服!”码头中响起一片群情激愤的声音,人们喧嚣怒吼着:“脱了裙服!”
乔安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从不曾像此刻这般,感到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一声高呼,就能得到全城人民的响应。
而他的对手,盖尔此时则是铁青着脸,在愤怒斥责声中狼狈不堪。不错,人们的直接矛头是黑珍珠,但谁都知道黑珍珠是盖尔的情妇,知道黑珍珠搬进了城主府,知道黑珍珠鸠占鹊巢、欺凌小城主。如果没有盖尔的纵容,黑珍珠怎会做到这一步,竟然敢穿上布莱克家族颜色的裙服,乘坐城主的专用马车,前来参加海祭庆典?一个妓女的女儿,侮辱了深受人们爱戴的布莱克家族,刺伤了全城人民的感情,也让盖尔失去了人心。想到这里,乔安简直想放声大笑,盖尔自谓英雄盖世,却被一个女人弄得身败名裂,哈哈哈,上天真是有眼啊,女人果然都是祸水!
“脱了裙服!”“脱了裙服!”
义愤填膺的群众试图冲破侍卫的阻拦,现场顿时乱作一团。贵宾区中的高官显贵们不由变了脸色,照这个形势下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暴乱。
有人开始向黑珍珠扔东西,她躲过了一只鸡蛋,却被一只破鞋狠狠砸中了手臂。
“盖尔……”黑珍珠花颜失色,可怜兮兮地向盖尔祈求庇护,可是盖尔回应她的确是冰冷无情的命令:“脱了!”
“大人……”黑珍珠委屈得红了眼圈。
“脱了!”盖尔眼中升腾起熊熊怒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将黑珍珠燃成灰烬。他感到深深的懊悔,他之所以纵容黑珍珠进府,很大程度是想揣测若伊的真实目的。而现在,他好像知道她的目的了。今天这一幕,到底是谁安排的,是她?还是乔安、梅迪?或者是他们联手?
此刻,城主府中一派平静。若伊坐在城主府办公室高大舒适的椅子上,一边悠闲地啜着冰冻果汁,一边听奥略宁述说码头形势。
当听说黑珍珠的惨状时,若伊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这个虚荣愚蠢的女人给自己下媚香,还敢在城主府里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总算能给她一点厉害尝尝了。只是不知道经历这次事件后,盖尔还会不会让她活下去。
当然若伊的目标并非黑珍珠,黑珍珠充其量不过是只小鱼虾,她还没把黑珍珠放在眼里。她的目标是鱼虾后的大鱼,而一条大鱼往往能引来另一条大鱼。
“你要是再不出去,西克索人就要暴动了。”奥略宁报告完情况,走到若伊身边,微笑着拿开她手中的冰冻果汁,半开玩笑地提醒道:“要是人民打着拯救你的旗号攻入城主府,发现你藏在这里边喝果汁边偷着乐,看人们不把你撕成碎片!”
若伊甜甜一笑:“我就是想让民众冲进城主府,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演员都在码头,冲进来也没什么精彩好戏。”
她轻快地站起身来,招呼苍雪出发:“现在,就让我们去码头看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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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狂欢的暴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古往今来,任何成功的政治家,都是操纵民意的好手。而一旦被煽动起来的人民情绪,犹如脱缰野马,也非常容易失控。优秀的政治家,能洞察时机,适时站出,登高挥臂,一呼百应,万众归心。
若伊曾担心人们的情绪不够热烈,因此特意吩咐奥略宁安插人手,在人群中煽风点火。当她的马车驶近码头、看到一片沸腾狂怒的人海时,不由暗自咂舌,看来西克索人血液中的兴奋因子比她估量的要多。
“小城主为什么没出来?是不是被你们害死了?”表演杂耍的艺人攀在竿头,在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上,居高临下地质问城主府侍卫队的骑士。
“那个妓女真该死!我的西红柿,我的卷心菜啊!”一个卖菜大妈哭号着,周围人把她的菜都抛给了黑珍珠。
“妓女穿上城主的衣服,我们的小城主,在囚禁的高塔上哭泣,谁能去拯救她……”歌手已经编出了新歌,边弹琵琶边演唱。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奇妙的狂欢氛围中,由愤怒不平而引发的血液沸腾,由谴责妓女而油然而生的正义感,由人多势众而心生的无所畏惧——人们用高喊怒骂挑衅着权贵,用人潮人海冲击着治安队,挥舞着双臂,高呼“我们要城主!我们要城主!”整个码头陷入一片混乱,局势濒临失控的边缘。
“一群暴民!”盖尔狼狈不堪地怒骂。
黑珍珠已脱去裙服,穿着几乎透明的内衣,瑟瑟发抖地蹲坐在地上。显然,脱去她的裙服,并没能平息群众的愤怒,反而让人们更加兴奋了。
“照这样下去,怕是会引发全城暴动,治安队和城主侍卫队已无法控制形势了。(请记住梅迪皱着眉头,罕见地向盖尔进言:“看来不得不出动军队来维护秩序了。”
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贵宾们听闻此言,纷纷附和:“是啊,赶快出动军队,镇压暴民,否则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也有少数头脑清醒的人反对:“已经派人去接城主了,还是等城主来了再说。”可惜,这些声音太小,立刻被淹没在众人的恐慌之中。
盖尔面色犹豫,西克索没有常备军,所谓军队就是指他手下的雇佣军团,目前驻留在城内的有八千人。这八千人出动,定能镇住眼前局势,可是问题是,一旦这么做了,就意味着他公然站在群众的对立面,和全城人民为敌。
“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害得大家跟着受牵连,这烂摊子你不收拾谁收拾?”
乔安这番激将的话促使盖尔下定了决心,他立即命令手下军官,调集军队,封锁码头,镇压闹事的群众。
事实很快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盖尔手下这批佣兵,平日军纪不严,骚扰百姓,早就激起民众的不满,此刻他们居然敢来镇压代表正义、支持城主的民众!如同一把野火点燃秋日荒原,愤怒之火迅速燎原,被怒火燃尽理智的群众操起各式简陋武器,准备和佣兵们拼个你死我活。
若伊正是在这个骚动即将升级为暴动的紧张时刻,抵达码头。在广场外缘,群众们拦住了第一拨想开进主席台、保护权要的佣兵队伍,双发剑拔弩张,眼看混战在即,此时一个清丽威严的声音传入人群。
“住手!”
雪狼开道,人们纷纷散开,若伊走了进来,她没有带任何侍卫,只有侍女贝蒂跟在她身后。在临下马车的那一刻,若伊曾提醒贝蒂:“人们高呼我的名字,并非是因为爱戴我,仅仅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口号。你一旦随着我下车,就是处于狂怒大海的浪口风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风会如何转向,如果我镇不住形势,你可能会被人推倒,踩踏,甚至丢了性命。”
“我不怕。”贝蒂回答。但若伊知道她是在说谎,在年轻侍女的眼睛深处,若伊看到了恐惧,但这并不会掩盖勇敢,她勇敢,因为她热爱着自己。
那我的勇敢呢?若伊扪心自问,没有哪个人是无所畏惧的,但能够找到力量让自己勇敢,或是因为爱,或是因为恨。
犹如一场交响乐奏到了最**,提琴和管弦共鸣,长号和笛子高奏,现场气氛高涨,所有人心潮澎湃。她亲自策划指挥了这场音乐会,怎么能够在**时分缺席呢?
是否能征服西克索人民的心,在此一刻。
犹如风过麦田,随着若伊的前行,喧嚣声一层层小了下来。苍雪傲然抬步,巨大的身形,锐利的眼睛,尖锐的爪牙,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意。
若伊有意放慢步伐,每走一步,她的目光都和周围人交流,她轻轻点头,似乎在传达感激信息:谢谢你们为我伸张正义。
她穿着布莱克家族湛蓝和银黑的长裙,布料却是极其普通的丝绸,样式简单到了极致,越发显现出她清瘦单薄的身形,那双隐着忧愁却偏偏含笑坚强的眸子,仿佛能触及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是如此的美好,犹如一朵带露的玫瑰,静静绽放在西克索的晨昏。
“伊莱妮·布莱克!”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呼她的名字,有更多的人加入高喊,很快,这片声音传递开来,整个广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所有人用同一个声音高呼:“伊莱妮·布莱克!”
若伊走到手持长矛利剑的佣兵面前,冰蓝的眼眸扫视过每一个人。不过是个小小女孩,气质却高贵得令人自惭形秽、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这些桀骜不驯、刀口舔血的汉子们一个个相继低下了脑袋。
“我需要一个解释。”若伊的声音清晰有力,“是谁允许你们将武器对准我的人民?这是西克索的地盘,是西克索人民的土地。你们中间,有些是西克索人,有些是其他城邦的人,无论你们来自何地,西克索为你们提供营地,提供食物,你们就应该心存感激,为西克索人效劳。你们若是忘恩负义,敢对西克索人动武,我,伊莱妮·布莱克,西克索的城主,将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全场再次沸腾起来,响起一片狂呼声:“杀了他们!”“赶走这群佣兵!”
面对狂怒的群众,佣兵们一个个神情紧张,有人眼中流露出了惧意。不远处,正在向码头移动的大部队也嗅到风声,停住脚步,选择暗兵不动。
一个军官大步出列,面朝若伊,单膝跪下:“参见城主大人。弟兄们只是奉命维持秩序,绝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