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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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冒犯你?又为什么打伤你手下?因为你犯错在先,你先坏了规矩,怪不得别人。”
“我是千户,可以犯错,他不能犯。”
“做人不要这么骄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看你还是收敛一点的好,任何人都不能只手遮天。”
“好,好,好。段江流是吧?你不是缩头乌龟就出来,咱们单独解决。”
“我……”段江流本来准备说“我怕你”,然后就起来出去,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不能起来,就闭上了嘴。“我正在受罚,要罚三天三夜。要不,你陪我一起受罚,到时候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出去的。”
“哼!你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他是缩头乌龟就不会惹你。”罗赫说,“这件事我就为你们调解一下,嵩华帮负责医治和抚慰伤者,你负责咽下自己的恶气。”
卫戍还是不服气。罗赫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回去关上家门好好想想,反思反思,不要总听信那些无赖的挑拨之言,他们会害了你的。”
罗赫对卫戍的好言相劝只是对牛弹琴。卫戍如果是通情达理的人,就不会成为一名恶霸。他这次从嵩华帮无功而返,对段江流的怨气更深了。在无赖们的教唆下,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把段江流也弄残废。段江流因为师傅白世安刚教他武艺没多久,正好要勤加练习,又因为在嵩华帮练习别派武艺不大方便,所以他每天都要到后山去练武。这一规律被卫戍的那帮无赖手下知道了。卫戍就挑选了十名功夫好的手下,黑衣蒙面,在山道上设伏,截杀段江流。守株待兔的方法并不笨,笨的是不知道等待的不是兔子而是老虎。不过这是一只不吃人的老虎。段江流的白氏步法日渐娴熟,和这群无赖打架游刃有余,才五个回合,他就揭了三人的蒙面布。他认出了他们,立刻萌生退意,“你们转告卫戍:论理,他有错在先;论打,他打不过我。让他吞下这口气。不知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气,他难道就不能受别人的气?”说完便施展轻功,飘然而去,虽然飘得不快,无赖们却追不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段江流刚一离开,就有三个人现了身。无赖们正要和他们说话,他们就先动手杀了三个,然后像切瓜一样,把他们都收拾了。
卫戍从未遇到如此困境:无赖们居然不能帮他做坏事;他居然保护不了这群无赖。他十分气愤,认定了他的人是段江流所杀,但是有谁会为他出头呢?看来只有官府了|Qī…shu…ωang|。知府张大人一接到卫戍的报案就到嵩华帮拿人。武原志让段江流躲了起来,他相信段江流的话,俩人情同父子,段江流从未对他说过谎话。捕快们在嵩华帮找不到人,只好离开。
武原志自己没有解决办法,只好去找罗赫。俩人来到卫戍的千户府。
“我叫你咽下这口恶气,你不听;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的那帮无赖手下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吗?你硬要把事情闹大,知道后果了吧。”罗赫一见到卫戍就毫不客气的数落了他一顿。“动动脑筋想想,你的做法错了。派蒙面杀手行刺段江流,这是江湖的做法,你又要官府插进来干什么?”
“你派人行刺段江流,本来就理亏,如果不是官府护着你,你敢去报官吗?”武原志一向用行动说话,在语言方面不大擅长,“杀你手下的人,绝对不会是段江流。我在现场勘察过,一定是三人所为,他们使用的是不同的武功,用很短的时间,就把你的手下解决了。”
“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怎么知道?”卫戍依然是怒气冲冲。
“你自己去看了杀人现场,也会明白。死者都是被一刀致命,现场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你派了三个弟子杀我的手下?”
“我……”武原志气得不行,缓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我们嵩华帮,二十五年来,为扬州的治安,尽心尽力,死伤的弟子还少吗?我们找谁报仇去?我们乱杀过一个人吗?我们找过你卫戍的麻烦吗?我告诉你,千万不要逼人太盛。再温顺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卫戍卫千户,你不要再冥顽不灵了。没有谁想和你过不去,只有你想和别人过不去。现在你胡作非为,是和自己过不去。如果你再一意孤行,扬州的商界就不会有你的位置。我说到做到,你好好想想吧!”罗赫说完,就和武原志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卫戍主动去找罗赫,说他愿意放过段江流,但他希望嵩华帮查出杀害他手下的真凶。罗赫对卫戍的妥协很满意。要他以后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五)年关
每年大年初一,罗赫的府第都门庭若市,今年也不例外。嵩阳帮的陈氏三兄妹是最先来为罗赫拜年的江湖朋友,他们是病逝了的陈亦武的儿女,老大叫陈中玉,老二叫陈中碧,小女儿叫陈绮霞。他们向罗赫拜了年,并介绍了八字军将领关犀。关犀面色青黑,两鬓斑白,右边脸上刻着“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豌豆大的字。
“幸会,幸会。久闻关将军令金军闻风丧胆,是八字军中的一名虎将,今日得见,罗某三生有幸。”
“罗老板言重了。岁月不饶人,关某龄逾五十,已威风不再,现如今只想安度晚年。幸亏陈亦武兄弟的儿女们肯收留我,才得以有一室之居,让关某遂了心愿。”
“您能来扬州定居,是扬州百姓之福,更是我们这些老板的鸿运。希望您多和我们往来才好。”
“一定,一定。”
罗赫叫来孙女罗婉玲,让她和陈氏三兄妹一起回嵩阳帮,给他们的母亲谷春梅拜年。罗婉玲欣然答应了。她和陈氏三兄妹从小玩到大,可谓青梅竹马。她今天穿着一件黄色衣裙,束着粉红色腰带,清新靓丽,略显华美。陈中玉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小时侯,只要有人欺负她,她就会跑到他身边来寻求保护;现在她长大了,没有人会欺负她了,她也不会跑到他的身边“玉哥哥,玉哥哥”的叫了。
陈中玉关犀等人出了大厅,在庭院中遇见武原志。
“伯父,新年好。翰阑今年春节还回来吗?”陈中玉问。
“他公务繁忙,不回来了。”
“明天我们到您家拜年。”
“好,好。欢迎你们。”
陈中玉他们骑马离开了。武原志进入大厅为罗赫拜年。俩人闲谈了一会儿,卫戍和他的妹妹卫芳来了。卫戍还带来了五六名手下,呆在庭院里没有进入大厅。卫戍一见到武原志,就向他要杀人凶手。
“如果不交出杀人凶手,这个年你休想过得安稳。”
“我一直在查,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这个年大家都过,你要我不安稳,你自己也不安稳,何必呢?”
“是呀,卫千户。给我一个面子,春节这十五天不要逼他,大家安安稳稳过个年。”
“武帮主,不要以为一直拖下去就没事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罗老板,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告辞。”卫戍转身就走。卫芳向罗赫拜了年,向武帮主道了歉,也跟了出去。
“卫戍这孩子不像话,可惜没人管教他。”罗赫深感无可奈何。
“他老是这样嚣张跋扈,终有一天会吃大亏。”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武原志不便久留,起身告辞。罗府大门内侧就是马厩,客人们都将自己的马牵到这里系好,罗家下人会给它们喂草料,客人们离开时也在这里牵马。扬州的府第都是这样布置马厩的,实在是挺方便的。武原志像往常一样上了马,但这次的感觉大不一样。他的大腿内侧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紧接着就感到浑身乏力,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马鞍上居然有一颗毒针。
武原志中毒了,被抬回嵩华帮。请扬州名医肖润世前来诊断,结果是:毒性太猛,耽误时间太多,无药可救,只能勉强为其维持六天性命。
段江流奉师命再去杭州请少帮主回来,他这次的心情与上次大不相同。他断定师傅中毒与卫戍有关:他得罪卫戍,师傅为他出头,卫戍就对师傅怀恨在心,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毒杀师傅。说起来,师傅是间接被他害成这样的。此时他的心里充满悲痛、悔恨和愤怒。他恨不得杀了卫戍而后快,可惜,他现在的任务是尽快请少帮主回来。他骑在马上,两眼圆瞪,剑眉倒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发了神经似的不断的拼命的抽打着马屁股。马要是会说话,它会说什么呢?“哎呀!好痛!好痛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突然听到至亲的噩耗,哪个男人不动容,不心痛,不流泪呢?武翰阑听段江流说完,已经满面通红牙齿打颤,眼泪无法自制地流了出来。他立刻向总捕头辞了行,飞马赶回扬州,一路上竟没有对段江流说一句话。
“爹!”一望见父亲青紫色的脸,武翰阑就情不自禁浑身颤抖。他声泪俱下,激动不已。“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我早就该回来服侍您了。什么志向、抱负、成就、荣耀,有什么用?爹!我要您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武原志的脸上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他气息微弱,缓缓说道:“孩子,不要悲伤。人终有一死,我也活够了,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看你成家立业。其实,又有多少人,不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呢?你不要太过悲伤。在死之前,能够看你一眼,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娘还等着我下去陪她呢!”
武翰阑心中酸楚,一直止不住哭泣,但父亲话音微弱,他只得将哭声压抑得微不可闻。他的面部不断抽搐,浑身抖个不停。
“以后,你就是嵩华帮的帮主了,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麻烦事,可以去找罗爷爷。我们武家世代流传下来的那把古剑,虽然用不上,我还是要传给你。每日见到古剑,你就不会忘记,我们武家世代希望建功立业的志向。”武原志休息了一会儿,带着坚定而执着的语气说道:“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查也不要查。”
“为什么?”武翰阑惊讶万分,居然止住了哭泣。
“不要问为什么。这样做对大家都好。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爹!您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谁说我不明白?如果你想让我死得瞑目,就答应我!”武原志连咳数声,满面通红。
“可是,即使我答应了,嵩华帮一百多名弟子,还有官府,他们会答应吗?”
“不要管……不可能……难道……”武原志喘着粗气,神情激动,仿佛在胡言乱语。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两眼直勾勾的向上望着,望着一片虚无,好像那里有一件令他万分惊恐的东西。“难道……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哇”的一声,武原志吐出一滩鲜血,不醒人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了。
武翰阑不知所措,心中一片空白。所有人都跑了进来,看见武原志的眼珠最后动了一下,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然后,他就咽气了。房里立刻哭声动天,把乌云都聚拢起来,遮住了天日。顷刻间,狂风大作,大雪簌簌的下起来了。
最先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的是段江流。他猛的挺身而起,飞快跑了出去。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竟没有人注意段江流的这一举动。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段江流迈着坚实的步伐,连道路两旁的花木也感应到了他的杀气,害怕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