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苍雪-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寝宫内的火盆里,碳火哔卜地响,偶尔爆出一星半点火花。
静得让人心慌。
那么,那个唤作柳五的男子是怎样对她的呢?
那个穿着素衣白袄,容颜平淡的男子。好似真的有着与自己不同的气质。与生俱来的截然不同。柳五是温和的,谦逊的,与世无争。看似什么都没有,平凡无奇。但却在一丝一缕的温柔间化了傅轻瞳的一颗心。而那颗心,曾在跳崖的那一刻决心要忘了他。
而苏无翳自己呢,看似什么都已拥有,江山,美人。但一觉醒转,却时常觉得这广大而空落落的世上除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人之外,什么都没有。曾经唯一想要抓住的,却最终还是失去了。比如傅轻瞳。
四年。瞳儿与柳五朝夕相对的四年里,她的眼中脑中满满的是柳五。而心里却没有一个叫做苏无翳的男子。甚至就连他笑时的样子,也一点都记不起了。
苏无翳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情绪,唤作“嫉妒”。
睥睨一世,人人仰望的日曜王第一次感到那样刻骨的心痛与挫败。他霍然起身,披了一件大氅便匆匆向门口步去。
重重地一推门,满目是刺晃晃的冰天雪世与满地跪倒于地的宫人。
山呼万岁。
或许,这些才是他能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
苏无翳苦笑。
簌簌的踏雪声由远及近,一点火红在风雪中格外惹眼。
姬流觞掀了落了层厚雪的雪帽,利落地除了手套,将一封信交到苏无翳的手中:“王,这是那个穿素衣的人送来的。”
“他还在宫门外么?”苏无翳并没有拆看,抬眼问道。
姬流觞道:“听侍卫说,他在雪里立了大半夜,今晨刚走的。”
苏无翳闻言,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那傅姑娘……王打算怎样安置?”姬流觞朝寝宫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问道。
“暂时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寝宫。除了出门,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苏无翳咳了几声,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氅,向平日略作小憩的偏殿步去。
身后,紧紧地随着十几名捧着衣物与洗漱用具的宫人。他们屏息碎步跟着,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寝宫的大门锵然关上。一队侍卫小跑而立。
所有的人都听到里面传来的桌椅被踢翻而倒的声音。
难道,又是要重蹈四年前的覆辙么?
苏无翳的咳嗽又加重了几分,脚下却加快了步子。手中的信在风中猎猎地响。
花园的园门里探出了一人的小半面身子,淡紫的衫,厚重的袄,雪白的鞋。那人谨慎地朝寝宫的方向看了看,见到森严的守备,收回了脚。
一个捧着香炉的宫女,见了她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蝉儿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蝉儿忙收拾了慌乱的表情便回过头,亦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王起了没,又不敢打扰他。”抿嘴,露出两枚酒窝,“对了,你做什么来了?”
“姑娘对王真是体贴。哦,是阮姑姑派我来给寝宫里的那位姑娘添些安神宁心的香,大概是那里面的姑娘刚来,脾气有些不大好。”那宫女将手中的香炉亮了亮,里面沉着几星细细的紫灰,淡淡的檀香。
“不如交与我吧,我替你送去,如何?”蝉儿伸手接了过来,笑容愈发甜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与侍卫巧辩了几句,蝉儿噙着一丝笑意,捧着香炉,轻轻推开了寝宫的大门。微温的曦光带着冰雪的寒意骤然映入,落在了一个女子单薄的背影上。
只见那女子披着一件锦狐大氅,随意地坐在唯一一张立着的圆凳之上,手肘略略靠着沉香木桌的边缘。四周歪着几张翻倒的凳子,一地的玉瓷碎片。虽是听见了开门的声响,她却未曾回过头来,只哑声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要,出去。”
“傅……姑娘?……”蝉儿试探着走近几步。
傅轻瞳闻言怔了一怔,慢慢地站起身来,回过头去。
面对着来人,抬眼而立。
蝉儿只觉得眼前被明晃晃地点亮了三分。
但仅仅这三分的明艳如斯,就足以把自己给比了下去。
到底是云泥之别。
她于心底重重地叹息。
傅轻瞳凝神端详了蝉儿片刻,终于轻轻笑了,露出两枚浅浅的酒窝:“你是蝉儿吧?你和我长得真是有几分的相象。”
春山淡冶而如笑,蝉儿忽觉得就连笑容都比不上她。
“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其实姑娘你才是王真正要找的人。”蝉儿掩了黯然的情绪,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香炉放在桌上。顺手提起未被打碎的青玉茶壶,往唯一完好的玉杯中倒了一注茶,向傅轻瞳的面前轻轻一推,笑道,“也没见人进来伺候,姑娘就先将就着喝点茶吧。”
傅轻瞳拿眼在她的手上一溜,伸手拈了玉杯就往嘴边送。只见她先轻嗅了嗅了茶香,亦向着她笑了:“虽然凉了,但还是好茶。”说完,一饮而尽。
蝉儿的手有些不容察觉的颤。
“蝉儿姑娘,就牢烦你找张凳子坐到我身边来。”傅轻瞳放下玉杯道,“我有些话要和你讲。”
蝉儿依言,将一张圆凳扶正来,略略考虑了一番,只挨着她身边的一臂处坐下。
“再近些吧。”傅轻瞳抚了抚额,轻蹙起眉道,“我有些倦,说不大声。”
只见蝉儿垂了头,又向她的方向挪了几寸。只是还未等她抬起头来,便觉得肩上一凉,全身血液好似凝滞不动。头沉沉如挂了铁,再也扬不起。她忽然着了慌,颤声道:“傅姑娘!”
傅轻瞳敛了容,站起来道:“放心,不过是点了你的穴,过了一个时辰自然就解了。”
“可是……”蝉儿惶恐。
“只不过是小小的惩戒罢了。”傅轻瞳拿起刚才的玉杯,伸向蝉儿,冷笑道,“你该奇怪,我为何没中了你的软烟散。”
蝉儿大骇:“你怎么知道……”
“柳五虽是个小小的村医,倒算是很有些本事。无论是医术还是毒术都不差。”傅轻瞳的嘴边扬起一丝骄傲的笑意,“这四年,我也算是学到了些皮毛。”
“我念你对我下的只是软烟散,就只让你一个时辰不能动弹。不过……”傅轻瞳的一双在蝉儿的身上打量了一番,“你这身衣服得先借我穿穿罢。”
倾岳楼。
飒飒的玄色酒旗于栏杆外斜伫着,直招摇开去。
猎猎的声响。
楼内已然肃清一空,唯小二仍作势卖力地擦着桌子,不时地竖起一对耳朵想要听听楼上那坐着的两位客人的谈话。
只是,没有任何谈话的声响。一丝儿都没有。
楼外风雪漫天。
苏无翳与柳重言二人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不言不语。但无形的压力却着实存在着,仿佛无声的角力一般。
终于,苏无翳放下了茶杯,换了个坐姿道:“此次是阁下的邀请,为何不说一字?”
柳重言缓缓抬起眼来,声线清朗:“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一脸的真挚。
苏无翳莞尔,想了想:“那不如我问,你答。”
柳重言微微颔首。
“我虽然久坐朝堂,对江湖上的事倒还是略知一二。”苏无翳的食指轻轻叩着桌面,道,“我宫中有名女医官,名叫阮辛。她曾说江湖上曾有一位妙手回春的临泽仙人,唤作重言……”
“正是在下的化名。”柳重言直言不讳地截了他的话答道。
“既然如此,依阁下医术高超,应诊得出瞳儿失去了记忆罢?”苏无翳的话中带寒。
“确实如此。”柳重言的双目直视着苏无翳,“但我不愿治她。”
“为何。”
“私心。”
两人又俱是陷入沉默。
苏无翳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将杯举到唇边。复又放下,沉声道:“就因你的私心,我与她错过了整整四年。”
柳重言转首看向窗外,眼中含着些许的温暖笑意:“我并非真的仙人,毫无私念。临泽仙人早已死了,如今,我不过是个她口中的,一个普普通通村医罢了。”
“这四年……你与她如何,我已不想追问。只是,如今她回到我身边,我定是不会再放手。”
“是去是留,还是听凭瞳儿定罢。你我二人,何必在此口舌之争。”
“阁下好似自信满满。”苏无翳一字一字地说道,握着茶杯的指节隐隐发白。
柳重言淡淡一笑,目光忽地直指人心:“我只知道,我愿为她放弃所有。而日曜王,你是否愿意了为了她放弃天下?”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出了寝宫大门。
“蝉儿姑娘,香添好了?”守门的侍卫甲哈着腰问道。
只见那蝉儿略低下头,向那侍卫微微一笑算是应承,迈着步子不急不徐地下了台阶。
“这蝉儿姑娘怎么越来越漂亮了?瞧这小身段……”侍卫甲摸着下巴,眯眼问道。脑袋冷不丁被侍卫乙抽了一巴掌:“你小子那咪咪眼别长成鸡眼了,瞧清楚,那是王的女人!”
“也就是说说过过嘴瘾,你火烧火燎的什么劲!”侍卫甲不满地摸着红肿的脑袋道。
侍卫乙仍瞪了一双牛眼,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喷着密集的口水:“喀嚓喀嚓!!”
转过花园的拱门,眼见着已看不到任何侍卫,扮作蝉儿的傅轻瞳失力了般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她轻吐出一团白气:“是,霰雪森林吗……”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毕!小宇宙燃烧殆尽。。。严禁携带猪脑给俺进补!
我要吃[哗——]要不然[哗——]感谢各位打分的大大;留言的大大!鞠躬转体抡空翻720度!
本文快要接近我的理想国度………完结。大家跟我一起飞向华丽丽的最后一章;第四十章吧!!
计划开傅轻尘同学BL番外;想看的举爪!
第三十八弹 因缘世间灭
“翳,这世上那么多的雪是从哪儿来的?”
“我记得父王曾经说过,是天上的心,一片片剥落而下,来抚慰大地的裂痕。”
“原来你也相信这般哄小孩子的话。”
“是你说的,有些人,总是要去相信的。”
“可是,雪好凉,根本温暖不了、也抚慰不了任何东西。”
“能抚慰的。比如,比雪更寂寞的人。”
“翳,你寂寞么?你至少还有景。”
“兄弟是一起分享快乐的,而寂寞却是我一个人的。惟独分享我童年的寂寞的,只有霰雪森林。”
傅轻瞳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厚雪之上,周遭的雪化作往昔的尘,在脑中隐隐浮乱。是曾和谁一起到过这里么?是曾和谁在这里说过些什么么?
沿途绽放的雪莲,如此繁盛的美景。
刚才于寝宫内与蝉儿的对话依旧清晰:“你可知有一个森林,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沿途盛开着美丽的雪莲。”
蝉儿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我时常悄悄地跟着王去一个地方,那里的入口由一个老人家守着。每每当我想要走近,他总是拦住我,说,‘霰雪森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只能远远地往里张望,好似看见过你说的景色。”
“是,霰雪森林吗……”傅轻瞳轻叹。
遥遥地,在茂密的雪树间现出了一座甚是简陋的小木屋。
想必这便是蝉儿所说的守林老人的住所了吧?傅轻瞳拢了拢身上的厚袄,怀着一丝莫名的忐忑,加快了脚步。雪已深及脚踝。
木屋的轮廓越发清晰。
只听得“吱呀”一声响,木门打开了。一个微微驼背的白须老人颤巍巍地从屋中迈出了脚。沙沙,沙沙。他向传来踏雪声的方向望去,努力地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傅轻瞳抬起头,见到那守林的老人正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