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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鹿男-第29部分

小说: 鹿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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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玛利亚满脸困惑地听完后,缓缓摇着头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我想也是。」

「老师,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是……」

我盯着圣母玛利亚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眸,直视着我的脸。

「长冈老师是狐狸的——」

我想接着说「使者」,但是果不其然,声音四散发不出来。我顺便试着说「老鼠的『使者』」、「鹿的『使者』」,结果全都只能说到一半;我也试过写在餐巾纸上,结果手直发抖动不了笔。

「长冈老师是狐狸——吗?」

没办法,我只好简化我的问题,但是恐怕很难听得懂。果然,圣母玛利亚说:「咦,狐狸?」露出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笑的表情。

「是的,长冈老师是狐狸,老师应该在『狐乃叶』把某样东西交给我,可是老师把那样东西交给了老鼠。是的,就是老鼠。不过说是说老鼠,其实真正的身分是人类。起初,我以为老师交给老鼠的东西是三角,所以曾经怀疑南场老师就是老鼠,但三角并不是我要的东西,我完全搞错了。」

我停下来观察圣母玛利亚的反应,她听我说话的表情很奇特,似笑又似带点哀伤。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种话?」

「因为你知道老鼠是谁,你亲手把某样东西交给了他,而我必须从老鼠手中拿回那样东西,否则这世上就会发生天大的事。」

圣母玛利亚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凄凉一笑,喃喃说道:「我是……狐狸吗?」

「嗯。」我咬着嘴唇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是狐女啰?」圣母玛利亚说:「如果我是狐女……」她有所压抑似地低声说:「那么,老师,你是什么?」

「我是……鹿男。」

我知道这个答案很可笑,还是毅然说了出来。

「其他还有老鼠?」

「是的,我不知道老鼠是男是女。」

「鹿、狐狸、老鼠……很像剑道社护胸上的画呢。」

圣母玛利亚的双手扣住咖啡欧蕾的杯子,注视着杯内。

「老师……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种事?」

「咦?啊,不……我……」

「你说你要问我关于剑道的事,全是骗我的?」

圣母玛利亚的视线从杯子里扬起,眼眸深处闪烁着冰冷愤怒的神色。

我低头致歉。

「我非来问你不可,你是我最后的一线希望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必须找到老鼠,把你交给他的东西拿回来。拜托你告诉我,谁是老鼠?拜托你告诉我。」

我双手服帖在桌面上,低下头来。

漫长的沉默隔着桌子漂流着。

「我不知道……这件事应该与我无关。」

圣母玛利亚以平静的声音回答。

「真的很遗憾,你会对我说这种话。」

她喃喃说着,将杯子放回茶托上,站起身来。

「慢、慢着,老师,你最近去过京都市动物园吧?是不是在那里被狐狸……」≮我们备用网址:。。≯

我要说是不是被狐狸叫住了?声音却无情地变成怪异的低鸣消失。

「再见,老师。」

她拿起竹剑袋,轻轻点头致意,背起装大护具的袋子走向出口。走到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表情十分哀伤,我还来不及与她视线相交,她已经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了。

◇◇◇◇

今天是礼拜天,我却在早上六点醒来。

起床也无事可做,所以我又盖上被子,辗转浅眠好几回,最后实在睡不着才爬起来。

下一楼时,时钟指着十点多了。我洗把脸,走向餐桌,婆婆开始帮我准备早餐。

自从我突然变得怕油、怕咸后,餐桌上几乎都是健康食物。我吃着凉拌蔬菜,婆婆坐在我前面,打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开始阅读。

「哟,开始学插花了啊?」

我边看着婆婆那本封面有张大照片的书,边打开纳豆盒。在这个家,只有我吃纳豆。每次我嘀咕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吃,重哥和婆婆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老师,你插过花吗?」婆婆问我。

我边搅拌纳豆边摇头。

「老师,你也可以试一次看看喔,改天我带你去插花会。」

「插花就不必了,我连第一枝该怎插都不知道。」

「有模式可循啊,只要照着模式插就八九不离十了。」

「咦,有那种东西?」

婆婆很肯定地说当然啦,把她正在阅读的图鉴般的书转向我。书上画着一个壶状的容器,里面插着松枝。

「这叫天地人。」婆婆指着画说。

没错,用毛笔画向三个方向的松枝,各自写着天、地、人。

「所有插花都是根据这个模式,流派不同,称呼方式也不同,但是内容都一样。来,你看。」

婆婆啪啦啪啦翻着照片,指着每一个作品,告诉我这是天、这是地。原来如此,果然每张照片看起来都是遵循第一张画的做法,决定一个形态。

「真的呢,每个作品都有三个重点。」

「没错,插花就是天、地、人——可以说是这世界的象征。这三点调和才能维持均衡,少一个都不行,看起来就是不好看,很不可思议。」

婆婆笑说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是我拿着纳豆盒,听得很认真,因为婆婆说的话,正好与现况不谋而合。婆婆说天是自然、是太阳,地是大地、是树木,人是人类。

「最近听到地震新闻,我都觉得好像是天神生气了。」

婆婆放下书,去关掉已把茶壶煮沸的炉火。

我吃完早餐时重哥才起床,他倒了杯牛奶,打开电视。画面上猛然出现富士山,现场记者满脸紧张地播报说,从昨晚开始急遽观测到低频率地震。

重哥低嚷着:「啊,烦死人了。」立刻转台。

我默默走上二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如果说天是鹿岛大神,地是大鲶鱼,那么人就是我、就是圣母玛利亚、就是藤原、重哥、婆婆、母亲。鹿和狐狸比较接近天。

现在,这三者的调和快瓦解了,缺少把花插好的容器,枝叶就快散开了。也就是说,所谓的「眼睛」,就是用来插天地人枝叶的器具——想是想通了,但是毫无意义,明天就是期限了,我却只能躺在这里睡大头觉。

绝望真是平静无声的东西啊,我望着天花板这么想。

一楼有人按电铃,我想大概是快递吧。

一阵拉开拉门的玻璃声响后,我听到婆婆跟谁在说话的声音。

然后是咚咚的上楼声,重哥叫着「老师」,我爬起来说「请进」。

重哥拉开门说:「有人找你。」

「找我?」

重哥笑得有些暧昧,对我点点头就下楼去了。

我不知道是谁来了,总之,只穿一件短袖T恤似乎不太妥当,所以我又套上一件长袖衬衫才下楼。途中听见婆婆和重哥站在玄关说话,我心想到底是谁呢?走到玄关一看,竟然是堀田。

「堀田。」

我不由得叫出她的名字。

她转向我,微微点头致意。

「你身体好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说还好,稍微有些距离的双眼格外清亮,颈子上还有大和杯时受伤所留下的痂疤。

重哥说:「她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呢。」

堀田说:「我可以打搅一下吗?」

婆婆说:「当然可以。」大概是听重哥说过她的事吧,婆婆又接着说:「谢谢你啦,小妹妹,多亏了你,爷爷才能回来。」

堀田边脱鞋子,边满脸疑惑地听着。

我从客厅拿了一个坐垫,先走上二楼,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分别收到壁橱或桌上后,楼梯嘎吱作响,堀田上来了。

「坐那里吧。」我指着坐垫。

堀田默默在那里跪坐下来。她穿着牛仔裤、白色帽T,一身简单打扮。

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面向堀田。

「怎么突然来找我?」

堀田东张西望打量着我的房间,冷不防地说:「你还记得吗?」

我疑惑地问:「记得什么?」

「你在大和杯时说的话。」

「大和杯?」

「你说如果赢得比赛,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

我啊的叫了一声,没错,我记得我是这么说过。因为是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话,所以我几乎快忘了。

「嗯,我的确说过。」

「那么,你会答应我的要求吗?」

「这、这个嘛,总之,你先说说看吧。」

「怎么可以这样,你说过会答应我任何要求。」

看到堀田如此坚持,我不禁哑然。心想她干嘛选这时候来呢?

但是三天前的事让我觉得内疚,一直重重压在心头,我只好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说吧,不过,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连第一次的薪水都还没领到呢。」

「放心吧,不花钱。」堀田平静地说。

「是吗?那就好,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请让我休学。」

顿时,我目瞪口呆,直盯着堀田的脸。

「等、等一下……」

「请现在就让我休学。不,我想休学就可以休学,我只希望老师不要阻挠我,也不要问我理由,这就是我的要求。」

堀田看着我的眼睛,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为、为什么?」

「我说过不要问理由。」

「没错……我是说了很过分的话,说你那张脸很难看,我道歉,可是也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啊,也不能说是小事啦,可是……」

「跟那件事无关。」堀田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然后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而且,我这张脸的确很难看。」

「不,你长得不丑,你很漂亮。」

我不由得这么说,心想这不是老师该对学生说的话,果不其然,堀田满脸惊讶地看着我。

「请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

堀田蹙起眉梢,瞪着我说:「总之,我要休学,请你完全放手不要管,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她正要从坐垫站起来时,婆婆在楼下叫着:「茶泡好了,老师你下来拿吧。」我发现她脸上闪过困惑的神色,赶紧大声回说:「好,我马上来。」

「婆婆特地为你泡了茶,你不喝完再走就对不起她啦。」

看到我站起来,她又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下楼时碰到重哥。

「到底什么事?」

重哥特地跑去附近买了三笠①的点心盒,边从纸袋拿出点心盒,边满脸好奇地问我。

『注①:外面是蛋糕皮,里面是抹茶馅的甜点,因外皮松软如三笠山之棱线而取名为三笠山,简称三笠。』

「呃,就是……关于升学的事。」

「她才一年级就来找你谈升学的事?现在的孩子真积极呢。」

接着,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地称赞我,说我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然后把两个三笠放在托盘上。

我拿着托盘,边摇摇欲坠地走上楼,边一再思考这件事的不合理性,总觉得事态虽然严重,却又带点滑稽。明天就要面临世界危机了,我却连一个学生的问题都摆不平,完全顾不得其他事。

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跟堀田好好谈谈,厘清原因。

进房间时,堀田正站在桌前,专注看着手上的东西。

「怎么了?」

我在堆满东西的桌上寻找放置托盘的位置,赫然发现后天开始的段考考卷就放在桌上。

「哇,你不能靠近这里!」

我紧张地叫起来。

但堀田俯视的视线动也不动一下,我叫她走开,她也毫无反应。

「我说不能靠近这里啊。」

我急忙把托盘放在地上走向她,她才抬起头来。

「啊——对了,我还没把照片交给你。」

看到堀田手上那张照片,我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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