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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雅兰-第6部分

小说: 雅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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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黄昏晚饭,她喝掉雅兰作为工钱给她的血袋,就到帝都里逛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店铺里蛋糕或是烤肉的香气飘了过来。

人群里有各种发色和瞳色,唯独没有她心中念过千百回的那种。

呐,你在哪里呢?

城中钟楼作响,白鸽哗啦啦飞过天空,她仰头,揉揉眼睛。

她突然很想家。

年轻神官约瑟夫推开大门进来时,女佣正在训斥一个少女。

少女只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鞠躬也没有道歉,旁边一地花瓶碎片。

……新来的女佣?好难得,约瑟夫眯起眼,下一秒,待他完全看清少女的脸,脸刷地白了,冲到二楼,一脚踹开门。

“雅兰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和一妖娆女人缠绵正欢的男人抬起头,笑出一口白牙:“嗨。”

“嗨你妹啊!”他冲过去把男人从温柔乡里拉出来,衣服往他身上一甩,饱含杀气的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射出一排洞来。

……

“你把堂堂血族公主拐回来当女佣,全世界只有你做得出这种事我的公爵大人!”

雅兰抿了口酒,望着多年以来自己的好友,脸上的不悦好像仅仅是因为对方破坏了他的**好事。

约瑟夫·布兰顿,天空之神主教堂神圣十二神官之一。

一头红色乱发随意地扎着,金色眼睛十分有神,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神圣神官袍,怀里原本揣着的那本经书此时散落成无数张写满经文的纸页,在空中化为剑状齐刷刷地指着雅兰,发着金色的光芒。

神官暴跳如雷。

公爵气定神闲。

“你他妈知不知道血、族、公、主这四个字在血族心目中位置是怎样的?!”他只听雅兰说收了个血族带过来,来了兴致才看看,银发血瞳,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可惜她自己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引起战争?!”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会惹杀身之祸?!”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喘口气,垮下肩,“你这样对她,很过分?”

酒杯中猩红液体一荡,雅兰抬起眼。

“承蒙夸奖。”

他几乎不与她说话。每天除开处理一些政治方面的事,便是社交,舞会,找女人,那些衣着光鲜的王爵小姐贵族千金,拿着缝花边的扇子遮住脸,羞答答又热情地望着他。

“公爵大人您回来了啊!”

“您越发英俊了呢!”

“欧敦思夫人,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呢。”他举杯,斯文微笑,“马纳小姐,您的美丽让我吃惊,多日不见,您出落得更加动人了。”

她们在脸红,笑得炫耀而富有光彩。谈论着时兴的服装和帽子,攀比着扇子的花式和唇膏的颜色,妆容精致,头发烫成卷,连指甲都贴上了闪亮晶莹的花,哪家事情走漏一点风声,便在她们下午茶中聚在一起的悠闲谈资。

他看着她们,不知透过那些脸,望见了谁。

这次带回来的是远方贵族的一个小姐,热情而大胆,蜜色肌肤,身材热火而曼妙,他很喜欢,夜晚他们回来,她缠着他进了庭院大道。

“您爱我吗?”

“当然。”

“人家要你亲口说。”

“我爱你。”他温柔地道。

女人软在他怀里。

夜里寂静,花瓣香气,想必是美好的夜晚。

一边的花圃上人影闪动,他望过去。

小小的身影,女佣的服装,扎起的银白长发比那月光清辉更加柔和,却更加耀眼,拿着长长的扫帚在扫地,窸窸窣窣声响,很轻,几乎要消失在夜色中。

“你先进去,”他咬了一口女子的唇,让佣人带她进去。

微冷,月光下,花朵绽放,他极快地走过去,站在离她不远处,注视她。

树影婆娑,夏日里最后的蝉鸣声已经很细了。

这样的光景。

那明明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墨绿的瞳中淌着静谧的暗河。

“菲特。”

少女身形一顿,回眸,血红的眸若远古东洋画卷中的一池红莲花,妖娆绽放,雪肤红唇,倾国之色。她看了看他,又垂头,背过去,扫地,有一下没一下的,谁都看的出那是心不在焉。

他一手拿过她的扫帚,她嘶地抽了口气,双手一颤。

他眼神深了,抓过她的手,莹白如玉的双手,手掌间不知何时起了一个个水泡,泛着红,刚才显然是触到伤口,弄痛了她。

他突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松手。”她想收回手,手好痛,被他看得更痛。

“你真的是公主?”他抓着她的手,声音低低的。

传说中最纯正的帝王之血,在血族中,信仰一般的存在。

她是公主,比那些宫廷宴会侯爵千金尊贵千万倍的血族公主,象牙塔里最娇弱的花,现在穿着下人的衣服,未施粉黛,脸上有点脏。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之前的脾气到哪去了,嗯?”

男人微卷的黑色发梢沾染月光,瞳中绿得幽深。

做到这一步,就为了一个男人?

一个多久都没有见到的,已经快模糊的男人?

她胸口有些起伏,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因为盈满眼泪而晶莹剔透,她艰难出声,第一句便是:“……你有他的消息了吗?”

每天他抱着女人回来,她看见,她欲言又止。

原来只是问这个么。

他的表情淡了。瞳孔微微收缩着,手指发力,拽着她回屋,扫帚坠落地面。

“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径直走过自己带回来准备享用的女人和女佣,不理她们惊诧的目光。

☆、Chapter 7

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晕黄的。

菲特坐在柔软真皮沙发上环顾四周,这是宅邸最里面一间的,她从未进来过的房间。分为前后两间,里面是卧室,大气简约而不失华丽,墙上挂着巨大的画,是一对夫妇,贵族气派打扮,男子高大黑色绅士装,执着手杖,头发是金色的,画中看得出来,容貌端正而英俊。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绿色,不是她记忆中的天空湛蓝,跟她要找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

而画中女子束腰长裙,黑发黑瞳,很美的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

这对夫妻是……

她注意到男人手杖上的风隼族徽。

门哗地打开,她身子一缩,男人上身是一件衬衣,白色丝带已经松开,端着医药箱过来。

“画上的是……”

“我父母。”男人声音很淡。

没想到会这么快回答,她愣了愣,不吭声了。

雅兰坐在她旁边拉过她的手,她心里一惊,手往回缩,“我、我自己可以……”

“别动。”

用碘酒棉签消毒,然后上药。

他动作很熟练,甚至……很轻柔。

神情专注,怎么可能专注,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专注,是她的幻觉么?

她呆呆看着他,就在她身边,垂下的浓密睫毛,英挺鼻梁上一点点高光,藏在白色衣领间的锁骨,在她手掌间微微动作的手指,骨节分明。

其实不用他亲自来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嘶。”

她痛得抽了一口气,眼眶又热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换了药,“这里水泡要挑开,已经感染了,你忍一下。”

说着就取了针放在蜡烛上烧,看得她心惊胆战。

“你有多喜欢他?”

“诶?”她怔了一下,尚未回神,他一针下去,眼泪又出来了,整个身体在颤。

“疼?”

她咬着嘴唇点头。

他迅速放了脓水,再上药,拿纱布抱扎好,这玩意儿他有段日子没碰过了,手触上时,听见了轰隆的马蹄与交错的兵器声。

横尸遍野,那时多少次只有自己站在荒野上,提着敌人的头颅望着天空。

“怕疼为什么还要呆在人界。”

她明白他的意思,望着他为自己缠好纱布,“……想见到他。”

“仅仅见到就可以了么。”

她低下头。

他吩咐女佣帮她洗澡,女佣略略吃惊,仍是应了,洗澡后换上干净漂亮的睡衣,带她去了一个新房间,明显是招待贵宾用的。

她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间什么都变了。呆呆看着自己包扎纱布的伤口,是因为这个吗?

那一晚她睡得很熟,时差的颠倒,白日里阳光早已抽干她夜之一族的力气,厚而华丽的红绒金丝窗帘把一切喧嚣光明隔在外面。

“公爵大人,您不要我了吗?”带回来的妖媚女子用委屈又性感的声音说道,他笑,吻她的唇,手掌逗弄她的身体,对方**的呻吟间发现已经提不起兴致。难得听了恩泽的话开始处理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文件。

夜长,入秋微寒。

脑海里忽地就晃过谁的脸,怕疼又爱哭,死要面子的倔强,脑袋一根线,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无法理解的执着,高贵身份倾城容貌却不自知。

第二天下午才推了她房间的门。光阴漫长。

房间是空的。

“菲特小姐今儿上午就辞职离开了。”管事的女佣恭谨说道,见年轻公爵面无表情,又小心翼翼补充,“非常抱歉公爵大人,我应该拦住她……”

他笑起来,“没事。”

其实此刻菲特公主殿下正在后悔。

原来找工作这么难这么难这么难。

她把从家里带来的耳环当了当盘缠,把头发包起来塞进帽子里,四下找工作,那些店面不是招男工就是要居民证明,这种东西她怎么可能有。

最后拿“从外地逃难过来打工”为借口,听人介绍找到了黑中介,被迫付了一笔不小的钱。地下夜总会老板一看她脏兮兮的脸,也认不清五官,手一挥让她洗盘子,她手正起泡,太阳大大削弱了她的恢复能力,手一触到那些化学试剂调出来的洗涤液直愣愣地疼,一哆嗦一打碟子就摔下去了。

人性什么的黑店里根本就木有,一巴掌下来,她条件反射地去闪,最后一招把对方撂倒了。恢复能力弱了,力气还是有。

于是惨遭其手下追杀,追了一整条街。

第二份工作是在酒店,做清洁扫厕所,她在厕所里刷满了清洁液却忘了用水冲,导致一大客户——貌似是个男爵夫人,穿着紫色紧身裙抱着条小狗,头上是顶紫色羽毛的帽子,那身子像一打打橡皮垫落上去的,三个菲特都抱不住她的腰,一脚踏进去噌地一滑,砰地一声巨响,狗在她身下凄厉惨叫,然后口吐白沫命归西天。

第三份工作是裁缝店打下手,她打瞌睡时蜡烛油烧穿了顾客定下的裙子。

第四份工作是在工地,这是她干得最久的一份工作,不介意自己性别,穿着男装扛石头装沙袋,住帐篷,工钱按天结算,多做几人的活还留着余力到黑市买人工血袋讨价还价。力气让当地工头惊为天人,后来一观察是个女的,太阳下汗一出胸啊腰啊屁股啊什么的都山峦般显出来了,那曲线比男人们所见到的所有异性都要完美,还勾魂。于是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男人们蠢蠢欲动摸向她睡处,第二天一大早,居民们揉揉眼望见工地建筑塔顶最高处拿绳子捆着挂着一个个人,还是一个个男人,还是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最后落定的却是在一家名为“夜莺”的高档女性服装店,店门的牌子便是一只镂空雕刻的金属夜莺图样,看起来唯美而玲珑,菲特在里面做一些要力气,又得女人来的活。店不大,装潢精致,在贵族商业街中颇有名气,服装不管款式还是花色又是当今最潮流最顶级,是许多贵妇千金聚集之地。

店主是个极其年轻的东方女人,看起来二十四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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