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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他方世界-第58部分

小说: 他方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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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鬼?”泰西说。她们面面相觑。

“打雷,”莉莉说,“仲冬之雷,也可能不是。”

“喷气式飞机,”泰西说,“产生了音爆。也可能不是。”

“炸药,”露西说,“在州际公路上。也可能不是。”

她们继续工作,安静了一会儿。

“真猜不透。”泰西抬起头,刺绣框转到一半。“算了。”她说,挑了另一条线。

“不要吧,”露西说,“那样看起来很怪。”她批评地看着莉莉正在绣的一样东西。

“反正这是一条疯狂拼布棉被。”莉莉说。露西看着她,然后搔搔头,还是没有被说服。“疯狂不等于奇怪。”她说。

“既疯狂又奇怪,”莉莉并未停手,“这是个大大的Z字。”

“彻丽·莱克觉得有两个男孩爱上了她,”泰西在窗口黯淡的光线下举起了她的针,窗户已经不再摇晃,“那天……”

“是哪个沃尔夫家的男孩吗?”莉莉问。

“那天呢,”泰西继续说(一边把一条绿得如同嫉妒的丝线穿过针孔,但第一次并未成功),“那个沃尔夫家的男孩跟人狠狠干了一架,跟……”

“那个情敌。”

“是第三个家伙。彻丽甚至不知道还有第三个。在树林里。她……”

“三个。”露西唱道,而唱到第二个“三”时莉莉也用低八度的声音加入了:“三个、三个,情敌;两个、两个,白皙的男孩,全都一身绿衣,哟!”

“她是我们的一个表妹。”泰西说,“算是吧。”

“一个就是一个。”她的妹妹们唱道。

“她三个都会失去。”泰西说。

“……然后形单影只,从此终老。”

“你应该用剪刀。”泰西看见露西低下头去咬线。

“你不要多管……”

“闲事。”莉莉说。

“咸死。”露西说。

她们又唱了起来:四代表创造福音的人。

“三个都会跑掉。”泰西说。

“永远不再回来。”

“至少短期内不会回来。跟永远也没什么两样了。”

“奥伯龙……”

“外曾祖父奥古斯特。”

“莱拉克。”

“莱拉克。”

每当她们把线拉直,绣线就闪闪发光。她们每引线一次,线就变短了些,直到全部织进了布料里,这时就必须把线剪断,然后重新穿针。她们的声音低沉无比,倘若有人听见,一定无从分辨哪句话是谁说的,也不知道她们是真的在对话,还是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若是再看见他们大家一定很好玩。”莉莉说。

“全部回到家。”

“全部一身绿衣,哟。”

“我们也会在吗?我们全部?会在哪里、多久以后、在树林的哪个地方、哪个季节?”

“我们会的。”

“几乎大家都会在。”

“在那里,很快了,不必等一辈子,树林中的每一处,夏至。”

“全打结了。”泰西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大团被小孩或猫咪玩过的东西给她们看:有鲜艳如血的丝线、黑色的棉线、一团乳白色的毛线、一两根针,下面还悬着一块缀有亮片的布料,如一面蜘蛛网般挂在线尾荡来荡去。

Ⅲ

她听见艾尔蒙的树林里传来乐音,

恨不得自己也在那里。

——巴肯,《海因德·艾汀》

霍克斯奎尔一开始还无法确定自己施展技艺时究竟是坠入了地心、海底、火焰里还是空气中。日后罗素·艾根布里克将会告诉她,说他睡觉时也常经历相同的困惑,也许这四个地方、世界的四个角落都是他的藏身处。当然了,古老的传言都说他在山上,但威特堡的戈弗雷'1'却说不,他在海里。西西里岛人认为他隐居埃特纳火山内,而但丁则说他在天堂一带,但(倘若恨意未消)他也可能会把他跟自己的孙子一起归到地狱里。

阶梯顶端

自从接下这个任务后,霍克斯奎尔就发现了很多事,但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她已开始对罗素·艾根布里克有了一些猜测,但却几乎无法把她的心得化成某种能让吵桥棍棒与枪支俱乐部理解的形式。现在他们几乎天天催促她针对这位讲师的事做出决定。艾根布里克的力量和号召力已经大幅增长,再过一阵子恐怕就甭想不着痕迹地铲除他了(倘若必须铲除他的话)。再过不了多久,恐怕连铲除他都会变成不可能的事。他们提高了霍克斯奎尔的薪水,并且拐弯抹角地表示也许会另请高明。霍克斯奎尔完全不予理会。她又不是在偷懒,她现在几乎所有清醒的时刻和很多睡眠中的时间都在追踪每一个自称是罗素·艾根布里克的人或物,像个不得安息的鬼魂般在她自己的记忆之屋里到处游荡,追着一片片飘忽不定的证据愈陷愈深,有时甚至会动用到一些她不大想使用的力量,结果发现自己置身一些完全陌生的地点。

此刻她发现自己置身一道楼梯的顶端。

她究竟是刚爬上去还是正要下来,她后来也记不得了,但那段楼梯很长。顶端是一个房间。镶有铜钉的宽阔门板敞开着。门前原本挡着一块巨石,而从地上尘埃的痕迹判断,石头应该不久前才被搬开。她在房里隐约看见一张长长的宴会桌,翻倒的杯子和凌乱的椅子上都覆盖着一层岁月悠久的尘埃,房里飘出一股脏乱卧室的气味,但里头空无一人。

她正要步入那扇破败的门进行调查,却发现石头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娇小美丽,头上罩着一张金色的发网,正用一把小刀修剪指甲。由于不知道该跟这人说哪一种语言,霍克斯奎尔扬起眉毛,指了指房间内部。

“他不在,”那人说,“他起来了。”

霍克斯奎尔考虑问对方一两个问题,但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明白了这人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或她)只是那句话的象征而已:他不在,他起来了。她转过身继续前进(楼梯、门、那个讯息和那位信差都慢慢从她意识里淡去,宛如流云中昙花一现的形象),一边思考自己可以在哪里找到这一大堆新问题的答案,或逆推出她这一大堆新答案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女儿

很久以前,霍克斯奎尔就在她长长的大理石纹文件夹里写过这样一段话:“古老世界观和新世界观之间的差别在于:旧观念里的世界是以时间为架构,但新观念里的世界则是以空间为架构。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透过新观念来看待旧观念,就会看见荒谬:从来不存在的海洋、据称已经分崩离析然后又被重新建构起来的世界、一大堆找不到的树、岛屿、山脉和漩涡。但古人并非方向感不佳的傻子,只是他们看见的并不是地球。当他们提及世界的四个角落,他们指的当然不是四个真实的地点,而是世上不断重复的四种状态,各以相同的时间间隔排列:夏至、冬至、春分、秋分。当他们提及七个球体时,他们指的不是太空里的七个球体(直到托勒密愚蠢地试图将其呈现出来),他们指的是星星随着时间过去所画出来的轨迹:时间,那座辽阔的七层山脉,但丁笔下的罪人就是在那儿等待永恒。柏拉图曾描述一条环绕大地的河流,若是从新观念的角度去理解,它应是一半在空中、一半通过地心,但其实柏拉图所指的是赫拉克里特斯那条不可能重复踏进去两次的河流(时间)。只要在黑暗中摇晃一盏灯,就能在空气里画出一个明亮的图案,只要持续一模一样的动作,这个图案就不会消失。同理,宇宙也是透过不断重复来维持它的形状:宇宙的主体就是时间。而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个主体、如何操作它呢?不该用我们看待延伸、关系、色彩和形状的方式来看它(那些特质都是空间性的)。也不是靠测量和探索。非也。应该要用我们看待持续、重复与变化的方式来看:透过记忆来看它。”

由于深知这点,霍克斯奎尔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神游时,梳着灰色发髻的脑袋和无力的四肢都没改变位置,而是停留在大城里她家房子顶楼的天体光学仪正中央那张柔软的椅子上。她召来把她载走的飞天马也不真的是只飞天马,而是呈现在她头顶上的那幅巨大星象图,同时她也不是真的被“载走”。但这位真正的魔法师最伟大的技巧(也许是她唯一的技巧)就是领会这些区别但又不予区分,然后精准无误地把时间转换成空间。老炼金术士们说的是事实: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走吧!”她一坐稳,记忆之手也握住了缰绳后,记忆之声就这么说了。他们腾空飞去,鼓动巨大的翅膀飞越时间。霍克斯奎尔一边思考,他们就穿越一片又一片的时间汪洋,接着她的坐骑在她一声令下毫不迟疑地猛然俯冲,让她的记忆倒抽了一口气。她降落的地点不是世界底下的南方天空就是清澈黑暗的南方水域,总之就是所有旧时代停留的地方:美丽的奥杰吉厄岛'2'。

飞马银色的蹄踏上那片沙滩,接着它就低下了巨大的头。它强健的翅膀原本如布幔般鼓涨着,如今也垂了下来、沙沙作响地拖在那永恒的草地上。它在那儿啃着青草恢复体力。霍克斯奎尔跳下马,拍拍它巨大的颈项,低声说她会回来,随即循着沙滩上的一串脚印离去。这些脚印每一个都比她的身高还长,是黄金时代结束时留在这片沙滩上的,早已成了化石。天空平静无风,但她踏进的那片巨大森林却拥有自己的气息,但也可能是“他”的气息,是他永恒的睡眠里一阵阵悠长规律的吸气、吐气。

他占满了整座溪谷,她来到入口处就没再前进。“父亲。”她说,声音打破了寂静。年迈的巨雕拍着沉重的翅膀飞起,接着又昏昏欲睡地降落。“父亲。”她又说了,山谷动了一下。灰色的巨岩是他的膝盖,长长的灰色藤蔓是他的头发,紧紧攀住断崖的粗壮树根是他的手指。他睁开了乳灰色的眼睛,是颗发着微光的石头,是她宇宙光学仪里的土星。他打了个哈欠:吸入的气流如风暴般让树叶狂飞乱舞、吹动她的头发,而他吐气时,口气就像从一座无底山洞里吹出来的阵阵阴风。

“女儿。”他说,声音很像大地。

“很抱歉打扰你睡觉,父亲,”她说,“但我有个问题,只有你知道答案。”

“那就问吧。”

“是不是快要有个新时代诞生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但好像真的是这样。”

大家都知道:当这位远古的父亲被他的儿子推翻、放逐到这里时,永恒的黄金时代就结束了。接着就有了时间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麻烦。少有人知的是那些年轻放纵的神为何会把这新玩意儿交给他们的父亲去掌管(可能是他们对自己做出来的事感到害怕或羞愧)。他们的父亲当时在奥杰吉厄岛睡觉,什么也不在乎,于是从此以后,所有流逝的岁月都像落叶一样累积在这座岛上。每当这个最老的神梦见革新或变化,动动沉重的四肢、咂咂嘴唇、抓抓岩石般的臀部肌肉时,一个新时代就诞生了,所有度量衡都会随着跃动的宇宙重新设定,太阳也会在新的星座里诞生。

因此那些捉摸不定又诡计多端的年轻之神打算把这场灾难怪到他们老父头上。随着时间过去,原本统治快乐永恒时代的克罗诺斯就变成了手持镰刀与沙漏、老爱管闲事的柯罗诺斯,是编年史与钟表之父。只有他真正的儿女知道真相,还有一些认养的儿女,包括爱丽尔·霍克斯奎尔。

“是不是有个新时代要开启了?”她又问了一次,“倘若是的话,那它还真是来早了。”

“新时代吗,”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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