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经典美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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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凡读了碑文,觉得很不痛快。他才8岁,虚岁9岁。要是从头活起,他一年级就得再念一年,这他想都不敢想。
这块石头要是让他不用念学校里的功课,一下子就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大家心里有数,即使是神通广大的魔石头,也从来没有这种法力。
愁眉苦脸的小伊凡打果园经过,又看到了那老头儿。只见他正在咳嗽,老停下来喘气,手里提着桶石灰浆,肩膀上扛着把树皮丝刷子。
小伊凡这孩子心挺好,他心里想:“瞧这个人,他本来可以随便用荨麻打我;可他可怜我,没有打。现在让我也可怜可怜他,叫他返老还童吧,这样他就不再咳嗽,不再瘸腿,呼吸也不再那么苦恼了。”
好心的小伊凡于是怀着一番好意,来到老头儿面前,开门见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老头儿好好地谢过小伊凡,可是不肯离开职守,上沼泽地去,因为世界上这种趁这个机会溜进果园,把水果偷得一个不剩的人还是有的。
老头儿叫小伊凡自己到沼泽地上去,把石头挖出来,搬到山上去。他待会儿上那儿,马上拿样什么东西把石头敲开。
事情闹成这样,叫小伊凡很不高兴。
可他没有拒绝,他不想让老头儿生气。第二天早晨,小伊凡拿起厚麻袋,带了双粗麻布手套,为的是不让手给石头烫伤,就上沼泽地去了。
小伊凡弄得浑身是泥,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把石头从沼泽地里挖了出来,接着他就吐出舌头,在山脚的干草上一躺。他心里说:“好吧!我把这块石头推到山上去,等会儿瘸腿老头儿来了,就敲碎石头,返老还童,从头活起啦。大伙儿都说他一辈子吃够了苦,他年纪大了,孤单单的,挨过打,遍体鳞伤,不用说,从来没得到过幸福,别人却得到过。”小伊凡虽然小,幸福却也得到过3次。一次是他上学要迟到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司机用闪闪发亮的小汽车把他从农庄养马场一直送到了学校门口;一次是春天里,他赤手空拳在沟里捉到一条大梭鱼;还有一次是米特罗方叔叔带他进城过了一个快活的“五一”节。
小伊凡慷慨大方地拿定了主意:“好,就让这位不幸的老头儿过一下好日子吧。”
他想到这里,站起身子,耐心地把那块石头推到山上去。
太阳快下山了,老头儿才上山向小伊凡走过来,这时小伊凡已经筋疲力尽,浑身发抖,蜷成一团,在烫石头旁边烘烤又脏又湿的衣服。
“老爷爷,你怎么不带锤子、斧子、铁棍啊?”小伊凡惊奇地叫起来,“难道你想用手把石头砸碎吗?”
“不,小伊凡,”老头儿回答说,“我不想用手把石头砸碎。我根本就不想砸碎它,因为我不想从头活起。”
老头儿说着,走到惊奇的小伊凡身边,摸摸他的头,小伊凡感到老头儿沉重的手掌在哆嗦。
老头儿对小伊凡说:“当然,你准以为我老了,瘸着腿,残废了,很不幸,其实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这条腿是给一根木头‘喀嚓’压断的,可那时候我们是在推倒围墙——唉,还没经验,笨手笨脚的木匠在构筑街垒,举行起义,要推翻你只在画片上看到过的沙皇。
“我的牙给打落了,可那时候我们即使被投入了监狱,也在齐声歌唱革命歌曲。我的脸也在战斗中被马刀劈伤,可那时候最早的人民团队已经把白匪打败,并且把他们击溃了。
“我害了伤寒病,待在又矮又冷的板棚里,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折腾,说着胡话。可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就是我听说我们的国家遭到包围,敌人的军队要战胜我们。然而,我在重新闪耀的太阳的第一道光芒中清醒过来,我知道了,敌人又被击溃,我们又进攻啦。
“我们这些幸福的人相互从一张病床向另一张病床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当时胆怯地幻想着,即使不在我们生前也在我们死后,我们的国家将变得像今天这样的强大。傻伊凡,这还不是幸福吗?我为什么要选择另一次生命,要另一个青春时代呢?我曾经是过得很苦,可我过得光明正大!”
老头儿说到这里停下来,拿出烟斗来抽。
“对的,老爷爷!”小伊凡听了轻轻地说,“既然这样,这块石头本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沼泽地上,我干吗费劲儿把它搬到山上来呢?”
老头儿说:“让它给大家看到,小伊凡,你看看以后会怎么样吧?”
许多年过去了,那块石头依然在那山上原封不动,没有砸碎。
不少人在它旁边经过,走过来看看,想了想,摇摇头,又走了。
我有一回也到过那山上,当时我正心中有病,情绪很坏。我想:“怎么样,让我把石头砸碎,从头活起吧!”
可是我站着站着,及时改变了主意。
我想,邻居们看见我返老还童就会说:“哈哈,瞧这小傻瓜!他显然没有把一辈子像样地过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又想从头再来一次了。”
我捻了根烟卷,为了不浪费火柴,就着烫石头点着了。接着,我沿着我自己的路,走了。
摘自人民出版社《外国儿童小说精粹》
小酒桶
作者:莫泊桑 字数:4082
埃佩维尔镇上开客店的希科老板在玛格卢瓦尔老婆婆的农庄门前停下了他的两轮轻便马车,他是一个高大的汉子,40岁,满面红光,腆着个大肚子,本地人都知道他阴险狡猾。
他把马拴在栅栏门的木桩上,进了院子。他有一块地紧挨着这位老婆婆的地,好久以来他就看中了她这份产业。他曾经不下数十次地试图把它买下来。可是老婆婆总是固执地拒绝了。
“我生在这块地上,我也要死在这块地上。”她说。
他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门前削土豆。她72岁了,满脸皱纹,全身干瘪,伛偻着腰,可是像个年轻姑娘一样,永远不懂什么叫累。希科像好朋友似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坐在她旁边的一张小矮凳上。
“喂!老婆婆,身子骨儿老是这么硬朗?”
“还算不错,您怎么样,普罗斯佩老板?”
“唉!就是有点儿风湿病,要不然可就称心如意了。”
“那太好了,太好了。”
她再也不说什么。希科看着她干活。她那像钩子似的、满是筋疙瘩的、和螃蟹爪子—样坚硬的指头,跟钳子一样从筐子里钳起了一块灰色的土豆,飞快地转动,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旧刀子削着,长条的皮就挨着刀刃削下来了。等土豆整个都变成黄色时,她就把它扔在一个水桶里。三只胆大的老母鸡一个跟着一个走过来,一直走到她的裙子底下拾土豆皮,然后叼着食急急逃开。
希科好像很为难,迟疑不决,心神不定,他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不便说出口来。最后,他下了决心:
“我说,玛格卢瓦尔老婆婆……”
“你有什么吩咐?”
“这座农庄,您还是不肯卖给我?”
“这件事不行。您别指望了。已经说过的事,别再啰唆了。”
“可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对我们双方都合适。”
“什么办法?”
“就是这么个办法。您把地交给我,可是还归您保管。您不明白吗?那就听我把道理讲出来。”
老婆婆停止了削土豆,从起皱的眼皮底下露出一对亮闪闪的眼睛死盯着客店老板。
他接下去说;
“我来讲清楚吧。我每月给您150法郎。听清楚了吧!每个月,我坐着我的小马车给您送来30枚5法郎一个的银币。可是一切都不改样儿,一点样儿也不改;您还照旧住在您的家里,我这方面,丝毫用不着您操心,您什么也不欠我的。您就管拿我的钱就是了。这样行吗?”
他说完很愉快地、心平气和地看着她。
老婆婆露出不放心的样子仔细打量他,一边琢磨这里头有没有什么圈套,她问道:
“这是我这方面,您那方面呢,这座农庄,您还是不能到手啊!”
“这个,您不用操心。老天爷让您活一天,您就在这儿住一天。这是您的家。不过您得到公证人那儿去给我立个小字据,等您百年之后,农庄就归到我名下所有。您没有亲生儿女,只有几个侄子,您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这样行了吧?您生前保留着您的产业,我每月给您30枚5法郎一个的银币。这完全是您的赚头儿。”
老婆婆感觉惊奇,忐忑不安。可是心里活动了。
她回答说:
“这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得在这事上好好琢磨一下。下星期您再来一趟,咱们谈一谈。我再把我的意思告诉您。”文人小说下载
希科老板起身走了,非常高兴,就像一个国王刚刚征服了一个帝国。
玛格卢瓦尔老婆婆可就心事重重了。当夜她就没睡着。整整4天,她拿不定主意,非常苦恼。她确实感觉到这里边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可是一想到每月有30个银币,叮当响的白花花的银币会流到自己的围裙兜里,什么事也不用做,天上会掉下这笔钱来,贪心就跟虫子似的乱钻乱咬了。
她于是跑去找公证人,把事情说给他听。他劝她答应希科老板的建议,不过应该要求50个银币,而不是30个,因为她的农庄起码值6万法郎。
“如果您再活上15年,”公证人说,“按照这种付款的方式,他也只要付出四五万法郎。”
老婆子一听说每月可以拿进50枚5法郎一个的银币,惊得直哆嗦。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既怕那些预料不到的事,又怕暗藏着的阴谋诡计,她总也不肯走,一直待到天黑,不住地问长问短。最后,她才吩咐公证人预备字据,回了家,头脑昏乱得仿佛喝了4罐新酿成的苹果酒。
等希科来听回音的时候,她先是百般装腔作势,声称不干了,可是心里又犯嘀咕,生怕他不同意给50枚5法郎一个的银币来,他一个劲儿地逼,她于是把她的希望提了出来。
他失望地跳了起来,一口拒绝。
为了说服他,她讲了好多道理,说明她可能活不了很久。
“我顶多再活上五六年。我现在快73岁了,身子骨儿并不结实。有天晚上,我还当我要死了呢。就好像有人把我身体里的东西都掏出去了,后来人家只好把我抬上床去。”
不过希科不上她的钩。
“别说了,别说了,您这个老滑头,您跟教堂的钟楼那么结实。您至少可以活到110岁。您一定死在我后头。”
整天的时间就消磨在这种争论中。老婆婆始终也不让步。到后来客店老板只好答应给50枚银币。
第二天,他们在字据上签了字。老婆婆还额外要了10枚银币的酒钱。
3年过去了。这位老太太非常健壮。她好像一天也没见老,希科可就悲观失望极了。他觉着这笔钱好像已经付了半个世纪了,他觉着自己受了骗,上了当,破产了,过一阵子他就要去看望一下那个老婆婆,就好比人们7月间到地里看麦子,是否已经熟得可以开镰收割。她用狡猾的眼光接待他。简直可以说她因为自己能够这样捉弄他而在那里自鸣得意。他呢,总是立刻就回到他的小马车上走了,一面嘟嘟囔囔地说:
“你这个瘦猴,就永远不死啦?”
他束手无策,一看见她,就恨不得把她掐死。他对她怀有一种凶狠的、阴险的恨,是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