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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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群忙制止:“行了行了。先别管那些东西了……你们赶紧走。”
马扬一愣:“什么叫‘先别管’先别管,什么时候再来管?”
十一、留人的指令
黄群没紧着回答马扬的疑问,却去吩咐那几个壮工把那几个已经打成包的行李扛下楼去装上车,然后才回头对马扬说:“你带小扬先走。这是你们俩的火车票……”一边说,一边从衣帽架的铜钩上取下外衣,分别扔给他俩。马小扬接过外衣,疑惑不解地问:“您不跟我们一起走”黄群说道:“我要赶得上的话,也坐这趟车。万一赶不上,就赶明天那趟车。”马扬更是大惑不解了,笑道:“喂喂喂,老婆同志,您这又是跟我唱的哪一出要跟我们分开走什么意思还有哪位先生需要您去跟他单独诀别”黄群瞪他一眼,啐道:“臭贫”说着,便去关上房门,把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我到车队去调车,车队的梁队长跟我说,昨晚,有人组织了上千名工人找矿区党委,要求在贡书记调走前,把你调回大山子……”
马扬嘿嘿一笑:“看上我了新鲜事儿”
“……别嘿嘿。那上千名工人现在还在矿区总部嚷嚷着哩。后来,我又接到省妇联的老孟,就是省组织部周副部长的夫人的一个电话,她悄悄给我递了个信息,说省委组织部已经得到新指令,要他们尽一切可能留住你……”
马扬哈哈一笑:“留我谁发的这指令”
黄群正色道:“还能有谁当然是贡开宸。”
马扬说道:“那怎么可能呢现在最希望我离开K省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别不信。我去组织部核实过了。贡书记确确实实已经给组织部下达了这样的指令,要他们暂时冻结你的一切组织关系,凡是还没办理的,暂时都不给办理……”
马扬这才不争辩了,呆站了一会儿,愣愣地自问:“他留我干啥想给自己树一个对立面让我充当他鱼箱里的那条泥鳅,通过我不安份的‘捣乱’,来激活他这箱鱼他贡开宸能有那么大的气魄”
“别尽想好事了,还激活谁哩他留你这个活靶子,杀鸡给全省的猴看哩”
“他居然想留我……想留我……留我……新鲜……”马扬还呆站在那里,反复地念叨着。这个消息显然给他带来极大的意外和冲击。
这时,从窗外传来小汽车的声音。黄群走到窗前往下一看,不无有些惊讶地说:“省委组织部的车他们的动作真快。你快走吧,让他们把你截在这儿,麻烦就大了……你到底还想不想走啊”黄群真急了。
马扬抬起头只是看了看她,却依然呆站着不动,脸上仍凝固着那种由于即刻间思绪万千而引发的苦涩的微笑。
“你改主意了又想留下了”黄群的心跳骤然加快。说实话,她一直不太相信马扬真的会带着她母女俩离开K省,一直在担心他会突然变卦。但她真的非常希望能离开这个对于他们全家来说已成了是非之地的地方———为了他,也为了他们这一家。“……大山子是一副什么烂摊子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三十万职工已经两年多没发奖金了。有的分厂一年多没支出一分工资。总公司整体负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多。你没听人说吗大山子就好比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谁当这船长都没治了。你有啥能耐改变这一切就算你马扬是块好钢,把你全砸成薄皮板,也补不了几个窟窿眼儿”
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显然是组织部的大员驾到。
马扬无奈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胳膊,然后掸掸自己身上的灰土,自己去开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北京飞来的波音757客机降落了。不一会儿,贡开宸在来接机的一行人陪同下,乘坐由四辆奥迪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驰出机场大门。贡开宸一上车就吩咐郭立明:“通知常秘书长,请他通知在家的常委领导,马上到203会议室开会。邱省长这会儿可能在大石湾免税区搞调研,请他务必赶回来参加这个会。”
郭立明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哪怕休息一两个小时,稍稍躺一会儿……”
贡开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快通知。”然后他又让郭立明接通组织部吕部长的电话,询问马扬的情况:“那个马扬怎么着了已经派人去了对。先别让他走了。扣住他。把他所有的关系都先给我冻结了。这小子,放了一炮就想走人留一屁股屎谁来擦他倒尽想好事哩,做梦都娶媳妇。你替我把他看住了。要走了人,我拿你是问安排好了,马上过来开常委会。”
“203”会议室,又称“常委会议室”。在整幢省委大楼里,它的地位,从理论上来说,应该说是“至高无上”的。当然,常委会并非全在这儿举行。比如座落在近郊黑松林中间的那个白云宾馆七号小楼,就是举行常委会的另一个地点。这样的地点还有两三个。但常委们最常使用的,还是这个“203”。就近,方便。
应该说,常委们从昨天晚上起,就不约而同地在等待着这个开会通知。由于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在此期间又两次经受晕机的折磨,贡开宸的眼圈有一点发黑。“……中央没有接受我辞去职务的请求……”在向常委们简单报告了此次北京之行的过程以后,他单刀直入,先把所有人最关心的那个结果做了宣示。这时,“203”会议室里静得简直可以听到大头针落地的声音。在回K省的飞机上,贡开宸反复琢磨过,要不要向常委们报告他提呈“辞呈”的事。考虑的结果,决定向他们报告此事。不说,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现在,所有人都在关心他是否会离任,都在关心他自己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他要让全省上下都清楚地知道,贡开宸愿意为发生在K省的任何问题负起他应负的责任,绝不会推卸任何责任,直至摘去自己的“顶戴花翎”。并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引导全省上下严重地关注大山子问题和国有企业的改革问题,开拓全省经济工作的新局面。“……中央认为,我这个时候想辞职,是一种推卸责任的做法,是避重就轻的做法,是在大局面前缺乏一个共产党人应有的历史责任感的做法……他说K省的问题,的确需要认真总结教训,它也集中表现在大山子的问题上。但是,要解决这些问题,首要的还是要解决我这个班长的精神状态问题,要解决我们省委常委一班人的精神状态问题。他让我回来首先解决这个问题……他说他完全相信K省一班人能够解决好以大山子为突破口的特大型国有企业的改造问题,让K省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
正在做记录的宋海峰这时停下了笔,似乎分心了,走了一下神,但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注意力,接着埋头去记录贡开宸的讲话。
怎么贯彻落实中央领导的这些最新指示精神贡开宸提议暂时休会,请常委们对此认真做一些准备。用三五天时间,假如觉得不够,还可以稍稍延长一点,有针对性地下去做一点调研,找一些专家和基层干部进行座谈,拿出一些针对性强、而又切实可行的想法,最后形成一个全面的贯彻落实方案,呈报中央。一经批准,就尽快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一竿子插到地县级主要领导,部署落实这个贯彻方案的措施。散会后,贡开宸回到办公室,又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晚上八点零五分,一直还没吃晚饭的贡开宸匆匆到楼下机关食堂要了一碗热汤面吃,并告诉小郭,马上备车,他要去前任潘祥民家看望潘书记。
“……您不回一趟家小眉、志和他们都还在等着您哩”小郭提醒道。
贡开宸还真把这档子事给忘了。他长长地“哦……”了一声,歉疚似地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脑门。郭立明马上掏出手机,替他把家里的电话要通,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接电话的是修小眉。姐弟几个真是等得一点火气都没了。已经整整等了二十多个小时修小眉接完电话,忙向那几位宣布:“……爸已经回省里来了。刚开完常委会。让我们别等他了。过一两天,他会另找时间,跟我们再好好谈一次。”
贡志和忙问:“他没被免职”
“他没提免职的事,只说他开了一下午的常委会,还要去办一些要紧的事,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让我们别再等他了。”
“他倒好。让我们等了一天一夜,就这么一句话,把我们打发了”志英有点不高兴。
“这就说明他没被免职嘛你还要怎么的”贡志雄眉飞色舞地大声嚷了一句。
十二、战前请教“高参”
前任潘祥民住在南城大法寺后边。那是个老城区。有一个六七十年代盖起的省厅局级干部住宅院。六七幢四层的青砖楼房,被一道高高的青砖围墙护围着。围墙里大树参天。进大院,紧往里走,又有一道青砖围墙,并不太高,也不太厚一道铁栅栏门,常年也不关铁栅栏门里,有一个砖砌的花坛和一片高大的阔叶杨。阔叶杨丛中便座落着几幢当年专为副省级干部盖的住宅小楼。用现在的眼光看,这些小楼虽然够宽敞,但无论式样,还是设备,都可说是既老旧,也很过时的了。每一幢小楼住两家,楼上一家,楼下一家。各走各的门。各用各的院子。一家用前院。一家用后院。潘祥民从任省委组织部部长时搬进这院里,从大院,住到小院,一直到担任,他也不肯搬走。他喜欢这儿。用他的话来说,这儿有一股少见的“人气”。他所谓的“人气”,就是普通市民的生活气息。大院就座落在普通居民区中间。
潘祥民的老伴过世有两三年了。去年,他又找了个“新老伴”。
听说现任贡开宸要来看望“老潘”,潘祥民的“新老伴”徐世云还真有点手忙脚乱。“小徐”是一位老战友向老潘隆重推荐的。她是北京一家大医院耳鼻喉科的大夫。
“贡书记会在咱家吃晚饭吗要不要……为他准备一点点心什么的”忙乱了一阵后,她突然想起这么个重要问题,便带着那位她亲自从市妇联创办的“家政服务咨询中介中心”挑来的“家政服务工”,一起来请问“老潘”。
“随便随便……”潘祥民笑容可掬地随口应了句,眼睛仍没离开秘书小董刚送来的大字本“内参”。
贡开宸今晚来是要跟老书记说说他准备如何处置马扬。贡开宸曾作为潘祥民的副手,在潘的身边工作过多年。军人出身的潘祥民骨子里有一股矿工的憨厚和稳重,而矿工出身的贡开宸却天生有一种军人的果断和豪气。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在气质、天性和思维行为方式等方面互补和多年在各种风浪里建立起来的默契关系,使得贡开宸在接任省委第一把手后,一直保留着那样的习惯:但凡遇到特别重大、特别关键的问题,他总要来找潘祥民“聊一聊”。
贡开宸并非处理不了马扬这个人和这件事。但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处理好了,能起一石数鸟的连带作用。处理不好,也会像推倒一副多米诺骨牌似的,引发一系列的麻烦。
“……对大山子,你究竟有什么考虑”潘祥民沉默了一会儿,反问。没有直接就“马扬”问题做出回答。
“我这一届,还有两年任期。我一定得在这两年里拿下大山子”贡开宸声色不动,却说得“咬牙切齿”。
潘祥民放下他那个青花玲珑茶杯,往沙发背上一靠,无声地笑道:“两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