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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战争与和平-第13部分

小说: 战争与和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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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mjour,macousine,”皮埃尔说道,“VousnemereBconnaissezpas?”①

“我还记得很清楚,很清楚。”

“伯爵的健康情况怎样?我能会见他吗?”皮埃尔像平日那样不好意思地问道,但并没有困窘不安。

“伯爵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遭受痛苦,似乎您试图使他在精神上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能会见伯爵吗?”皮埃尔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嗯!……假如您想杀死他,杀掉他,那么您就能见他一面。奥莉加,走去看看,表叔喝的汤炖好了吗,时候快到了。”她补充说道,向皮埃尔表示,她们都很忙,正忙着安慰他父亲,显然他只是忙着让他父亲心痛。

奥莉加走出去了。皮埃尔站了片刻,望望那两个表妹,鞠了一躬,说道:

“那我就到自己房里去好了。在能会面的时候,就请你们告诉我吧。”

他走出去了,身后传来那个长有胎痣的表妹的洪亮悦耳、但却低沉的笑声。

翌日,瓦西里公爵来了,他在伯爵家里落歇。他把皮埃尔喊到身边,对他说道:

“Moncher,sivousvousconduisezici,meà

Pétersbeurg,vousfinireztrèsmal;c’esttoutcequejevousdis,②伯爵的病情很严重,很严重;你根本用不着和他见面。”

①法语:表妹,您好,您不认识我了?

②法语:我亲爱的,假如您在这里也像在彼得堡那样行为不正当,结果会弄得很糟,这是真话。

从那时起,大家不再打扰皮埃尔了,他孑然一人整天价呆在楼上自己房里。

当鲍里斯向皮埃尔房里走进来时,他正在房里来回踱方步,有时候在屋角里停步不前,对着墙壁做出威胁的手势,仿佛用长剑刺杀那看不见的敌人似的,他板起脸孔从眼镜上方向外张望,然后又开始踱来踱去,有时候口里喃喃地说着不清晰的话语,他耸耸肩,摊开两手。

“L’Angleterreavécu,”①他皱起眉头,用手指指着某人说道,“M.Pittmetraitreàlanatioaudroitdesgensestcondamnéà…”②这时分他把自己想象为拿破仑本人,并随同英雄经历危险越过加来海峡,侵占了伦敦,但他尚未说完处死皮特这句话时,忽然看见一个身材匀称、面目俊秀、向他走来的青年军官。他停步了。皮埃尔离开鲍里斯时,他才是个十四岁的男孩,皮埃尔简直记不得他了,尽管如此,皮埃尔还是现出他所特有的敏捷而热情的样子,一把握住鲍里斯的手,脸上含着友善的微笑。

①法语:英国完蛋了。

②法语:皮特是个背叛民族、出卖民权的败类,要判处……

“您记得我吗?”鲍里斯面露愉快的微笑,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和我母亲来找伯爵,可是他好像身体欠佳。”

“是啊,他好像身体欠佳。人家老是打扰他。”皮埃尔答道,竭力地追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人。

鲍里斯觉得,皮埃尔不认识他了,但他认为用不着说出自己的姓名,两眼直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觉得困惑不安。

“罗斯托夫伯爵请您今天到他家去用午饭。”他在相当长久的使皮埃尔觉得很不自在的沉默后说道。

“啊!罗斯托夫伯爵!”皮埃尔高兴地说道,“伊利亚,那末,您就是他的儿子罗?您可以想想,我头一眼没有把您认出来呢。您还记得我们和m-meJacquot①乘车上麻雀山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啊。”

①法语:雅科太太。

“您搞错了,”鲍里斯露出不同凡俗的略带讥讽的微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是鲍里斯,是叫做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德鲁别茨卡娅的公爵夫人的儿子,罗斯托夫的父亲叫做伊利亚,他儿子叫做尼古拉。我可不认识什么雅科太太。”

皮埃尔挥了挥手,晃了晃脑袋,好像有蚊蚋或蜜蜂向他袭来似的。

“哎,是怎么回事啊!我把什么都搞混了。有这么许多莫斯科的亲戚!是的,您是鲍里斯……嗯,我们说得有个头绪了。喂,您对布伦远征有什么看法呢?只要拿破仑渡过海峡,英国人就要遭殃了,是吗?我想,远征是十拿九稳的事。但愿维尔纳夫不要出漏子!”

布伦远征的事,鲍里斯一无所知,他不看报,还是头一次听到维尔纳夫这个人物。

“我们在这个地方,在莫斯科,对午宴和谗言比对政治更为关心,”他用那平静的讥讽的语调说道,“这事情,我一无所知,心里也不去想它。莫斯科最关心的是谗言,”他继续说道,“眼下大家都在谈论您,谈论伯爵哩。”

皮埃尔露出善意的微笑,好像他惧怕对方会说出什么使他本人懊悔的话。但是鲍里斯一直盯着皮埃尔的眼睛,他说话时,听来令人信服,但却索然乏味。

“莫斯科除开散布流言飞语而外,再也没有事情可干了,”他继续说道,“大家都在关心,伯爵会把财产留给什么人,不过他可能比我们大家活得更长,这就是我的衷心的祝愿……”

“说得对,这真够呛,”皮埃尔随着说起来,“真是够呛。”皮埃尔老是害怕这个军官会出乎意外地热衷于一场使他本人感到尴尬的谈话。

“您必定以为。”鲍里斯有点涨红了脸,说道,但没有改变嗓音和姿态,“您必定以为,大家关心的只是从富翁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真是这样。”皮埃尔思忖了一会。

“为了要避免误解,我正想把话对您说,假如您把我和我母亲都算在这类人之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虽然很贫穷,但我至少要替自己说话;正是因为您父亲很富有,我才不把自己看成是他的亲戚,无论是我,还是我母亲,我们永远也不会乞讨他的任何东西,也不会接受他的任何东西。”

皮埃尔久久地不能明白,但是当他明白了,他就从沙发上飞快跳起来,以他那固有的敏捷而笨拙的动作一把托住了鲍里斯的手臂;这时分他比鲍里斯的脸红得厉害多了,满怀着又羞愧又懊悔的感情说起话来:

“这多么古怪!我难道……可谁又会去想呢?……我十分清楚……”

可是鲍里斯又把他的话打断了:

“我把话全部说出来了,我觉得非常高兴。您也许会不乐意,就请您原谅我吧。”他说道,不仅不让皮埃尔安慰他,他反而安慰皮埃尔,“但是我希望,我不会使您受到屈辱。我的规矩是坦率地把话说干净……我应该怎样转达呢?您去罗斯托夫家吃午饭吗?”

鲍里斯显然推卸了沉重的责任,自己摆脱了尴尬的处境,却又使别人处于那种境地,于是他又变得非常愉快了。

“不,请您听我说吧,”皮埃尔心平气和地说道,“您是个不平凡的人。您方才说的话很不错,很不错。不消说,您不认识我了。我们许久不见面了……那时候还是儿童呢……您可以把我推测一番……我心里明白,十分明白。如果我缺乏勇气,这件事我就办不成啊,可是这棒极了。我和您认识了,我觉得非常高兴。说来真奇怪,”他沉默片刻,面露微笑地补充了一句,“您把我推测成什么样子!”他笑了起来。“也罢,这没有什么,那怎样呢?我们以后会认识得更加透彻的。就这样吧。”他握握鲍里斯的手。“您是否知道,伯爵那儿我一次也没有去过哩。他没邀请我……我怜悯他这个人……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您以为拿破仑会派军队越过海峡吗?”鲍里斯面露微笑地问道。

皮埃尔心里明白,鲍里斯想要改变话题,于是答应他了,开始诉说布伦远征之事的利与弊。

仆役走来呼唤鲍里斯去见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快要走了。皮埃尔答应来用午饭,为了要和鲍里斯亲近起来,他紧紧地握着鲍里斯的手,透过眼镜温和地望着他的眼睛……他离开以后,皮埃尔又在房间里久久地踱着方步,他再也不用长剑去刺杀那个望不见的敌人了;当他回想起这个聪明可爱、性格坚强的年轻人时,脸上微露笑容。

正像青春时期的人,尤其是像独居之时的人那样,他对这个年轻人抱着一种无缘无故的温情,他起誓了,一定要和他做个朋友。

瓦西里公爵送走公爵夫人。公爵夫人用手巾捂着眼角,她泪流满面。

“这多么可怕!多么可怕!”她说道,“无论我花费多大的代价,我也要履行自己的义务。我准来过夜。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每瞬间都很宝贵啊。我真不明白,公爵小姐们干嘛要磨磨蹭蹭。也许上帝会帮助我想出办法来给他准备后事……Adieu,monprince,quelebonDieuvoussoutienne……”①

“Adieu,mabonne,”②瓦西里公爵答道,一面转过脸去避开她。

①法语:公爵,再见吧,但愿上帝保佑您……

②法语:我亲爱的,再见吧。

“唉,他的病势很严重,糟糕透了,”当母亲和儿子又坐上四轮轿式马车时,母亲对儿子说道,“他几乎什么人也认不得了。”

“妈妈,我不明白,他对皮埃尔的态度怎样?”儿子问道。

“遗嘱将说明一切,我的亲人,我们的命运以它为转移……”

“可是您为什么认为,他会把点什么东西留给我们呢?”

“唉,我的朋友!他那么富有,可我们却这么穷!”

“嘿,妈妈,这还不是充分的理由啊。”

“哎呀,我的天!我的天!他病得多么厉害啊!”母亲悲叹地说道。

 14

当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偕同儿子乘车去基里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别祖霍夫伯爵家时,叫做罗斯托娃的伯爵夫人用手巾捂着自己的眼睛,她独自端坐良久,而后按了一下铃。

“亲爱的,您怎么啦,”伯爵夫人对强迫自己等候片刻的婢女气忿地说道,“您不愿意服务,是不是?那我就替您另找活儿做。”

伯爵夫人的女友极为痛苦,一贫如洗,忍屈受辱,伯爵夫人感到伤心,因此情绪不佳,每逢这种情形,她总是借用“亲爱的”和“您”称呼婢女,以示心境。

“我有过错,夫人。”婢女说道。

“请伯爵到我这里来。”

伯爵踉踉跄跄地向妻子跟前走来,像平时一样,脸上露出一点愧悔的样子。

“啊,伯爵夫人!sautéaumadère①炒花尾榛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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