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职干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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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肖明川说话要是不算数,出门就让车撞死!肖明川拍着胸脯发毒誓。
那个啥,六百哩,肖协调。陈跛子说,舔了一下嘴唇。
肖明川长出一口气说,没问题,六百,我一分不少,给!另外再给你四百跑腿费,马上兑现!说罢掏出钱包,刷刷点出一千块钱,眼都不眨一下,就递给了陈跛子,问,阀门在哪?陈跛子欠了欠屁股,眼神直挺挺看着眼前的钞票,嘴唇嚅动了几下,两只手捏到一起说,拉来哩,肖协调。说完朝窗外指了一下。肖明川把钱塞给陈跛子说,走,领我看看去。陈跛子站起来,眼神朝窗外一转,说,肖协调,你没跟公安上……肖明川见陈跛子在这方面存有疑虑,索性把话亮到底,没好气地说,别跟我提那些人,一提我就来气!陈跛子这才把钱掖进裤兜,往门口甩步子。
陈跛子把肖明川领过街,走到一个丁字路口右转向,步下十几米后左拐,绕来绕去就绕到了一个僻静地。借着月光,肖明川看见在一辆农用三轮车旁立着一个人,虽说面孔看不真切,但从高大的个头,还有宽厚的体型上感觉,肖明川想这应该是个壮实的小伙子。陈跛子一指立着的人说,咱小舅子,肖协调。又对小舅子说,肖协调,喊肖协调。肖协调。小舅子叫,粗声粗气。肖明川赶紧上去握手,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阀门没损坏吧?小舅子没出声,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肖明川有点紧张,瞪着眼睛看。一束亮光,从小舅子手里射出来,肖明川这才明白,小舅子摸出来的东西是一把手电筒。肖明川爬上车,借着晃来晃去的手电光,把木箱子前后左右看了,也都摸了,感觉包装没什么问题,依旧是原封态,兴奋得心直往嗓子眼跳。
给放哪呢,肖协调?陈跛子小声问。肖明川下了车,琢磨了一下说,这样吧,辛苦一下。连夜送到阀室去,那边着急啊。哦,当然了,不能让你们白送,我出路费,三百行吗?肖明川掏出钱包,还不等往外拿钱,手就给陈跛子的两只手卡住了。陈跛子说,还敢讨路费?肖协调,这一千块钱,咱也退你手里。说话时,已经把一千块钱掏了出来,逮着肖明川裤兜就朝里塞。肖明川给他的这一举动搞糊涂了。陈跛子叹口气说,那个啥肖协调,钱呢,咱不搁嘴边了,咱现在就想求肖协调给咱办一件养家糊口的事哩,帮咱小舅子,在你们工地上找份事做,他这辆车,闲啊,白喝油!肖明川感动了,脸上热乎乎,颤音道,别别别,老陈,你听我说,这样吧,说好的一千块钱,你照收,给你小舅子找活的事,我也包了,我说话算数老陈。陈跛子腿一打弯,扑嗵跪在了肖明川脚边,带着哭腔说,肖协调,咱家小舅子对不起你,这个阀、阀……
肖明川已经意识到陈跛子要实话实说了,于是就很害怕陈跛子把阀门后面的话补出来,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体力和精力再来承受陈跛子的忏悔了,他想眼前这个结局不错,就让这个结局,成为这阀门事件的唯一结局吧!他一把抓住陈跛子衣领子,将一身颤肉的陈跛子提起来。
肖明川不等陈跛子开口,又说,老陈,好了,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把阀门送到阀室去,走——陈跛子起来,吸溜了一下鼻子,原地转了一圈后,照小舅子大腿根就是一脚,祸种哩你,咋还不知道谢谢人家肖协调!肖明川拽过陈跛子,用力把他推上车,随后也爬了上去。
40
天色阴暗,涌来荡去的风里,夹杂着潮湿的气息,远处和近处的山廓,一层朦胧罩着一层迷蒙,模糊出了水墨画的韵味。在一条无人保养的山间土路上,贾晓掌控的三菱吉普车跑得有些吃力。
走这种山路,还是你先前用的那辆沙漠王神气啊。郭梓沁感慨,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肖明川。肖明川苦笑了一下,有心借他这个话茬,把他当初借抓阄捣鬼的事捅破了,看看他怎么说。他瞟了一眼郭梓沁,心里一犹豫,就没能张开嘴。
肖明川的切诺基趴窝了,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搭郭梓沁的车。一大早,韩学仁分别给郭梓沁和肖明川打了电话,让他二人马上回车西,说是集团公司后备干部考核小组的人下午到车西。正在山小尖施工现场的肖明川,放下电话就抓瞎了,因为他的车昨晚在半路上坏了,找车拖回来的,所需配件一时在县城里找不到。没辙了,他才给郭梓沁打电话,让他绕点路到山小尖,捎上他一起去车西。那会儿等郭梓沁人影的时候,肖明川一想到要见面的人,身上尽管不轻松,但也没紧张到哪去。虽说这次谈话内容难以预料,不知人家是要就事论事谈还是全面开花谈?走马观花谈还是入木三分谈?但他对出现哪样话题的谈话,都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这一遭走水庙线挂职锻炼,他对一官半职的认识,已不再是筋骨上的事了。没有血没有肉,筋骨哪来的韧劲和硬度?回味在水庙线上不能、也无法回避的种种现实冲突,还有大大小小的利益纠纷,已经把他的良知和能力与各种矛盾挂钩较量了,而且较量的初评分数,似乎通过一次岗位转换也委婉地给了出来。实打实说,他对过去的自己不太满意,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他认为自己还有改变的余地,还有重塑形象的空间,接下来,就看自己在逆境中怎么调整了!
这是一次特殊而敏感的同行。一路上,涉及考核之类的话题,一直给他俩回避着,他们在过去的赶路时间里,探讨了车窗外乌吞吞的天气,有关有雨没雨什么的,两人看法不一。后来就说到了油麦山矿难这件事。油麦山矿难瞒报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因胡长明至今下落不明,部分有力度的法律条款,最终没能发挥作用,矿上一些负次要责任的人,虽说都给抓了,但这些人日后长期蹲大狱的可能性不大。再说各路媒体,到头来也没能在矿难瞒报事件上吼破天,起初的动情声援和责难疾呼,渐渐就变成了吸取教训之类的理性分析文章。至于说遇难者家属,大多在悲痛中接受了赔偿条件。再说倍受郭梓沁关注的任国田,已经离职去了市里等候另行安排。那天郭梓沁跟任国田通话,任国田说他有可能去市文联任职。而失踪人胡长明的情人徐萌,目前还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依然在经营着听雨楼茶坊。那会儿郭梓沁问肖明川,文联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肖明川想了想说,好像是写写画画,说说笑笑,蹦蹦跳跳这类人聚集的地方,文化单位吧。郭梓沁说噢,闲散机构,那它的功能便是猪尾巴喽,市里有这个部门是摆设,没这个部门也不耽误什么。肖明川就笑了,说到底是不是猪尾巴,你以后可以问问任国田,问问白书记也行嘛。白书记现在还是光阳市的白书记,说话还像从前一样有分量。
车子翻下一座光秃秃的小山梁,绕过一个胳膊肘弯,攀上一大座斜坡。突然,一块上面写着前方修桥请绕行的木牌子挡住了去路。吉普车一转向,垂头下了土路,顺着小斜坡溜进一条干涸的宽沟。这一带的宽沟,都是山洪冲刷出来的,平时沟里没有积水。当车行至宽沟中央时,车子猛地抖了几下,跟着就撂挑子熄火了。贾晓先下了车,接着郭梓沁和肖明川也下了车。贾晓抹着腰,气哼哼踢了一脚前轮胎,然后打开引擎盖子。一股热腾腾的气流窜出来,夹杂着热铁和汽机油的混合味道。郭梓沁转转脖子,扭扭腰,活动了一下身上的筋骨,走到离车子远一点的地方小解。从车子趴窝的地方说,再往上一百多米吧,是个大岔弯,这条干沟,就在那个大岔弯口拐没影了。四处张望的肖明川,哆嗦了一下,收了收肩头,脸孔从凉飕飕的过往风里,敏感到了湿漉漉的水气。现在他有种预感,就是这周围的什么地方,正在落雨。他知道,黄土塬上气候多变,你站在此地看天色平静,可是几里外的某个村子或是镇子上,也许正在哗哗啦啦地下雨。而且由于沟壑纵多,植被稀少,落下来的雨水很难存留,一股股一条条汇到一起,再涌向那些可以加速奔腾的干涸的宽沟里,转眼间就能形成吓人的山洪,肖明川过去听韩学仁说,他曾目睹过滚滚山洪把一群羊卷走的场面。
郭梓沁小解回来问贾晓,哪里的毛病?贾晓搓着油腻的双手,沮丧地摇摇头,嘴里的牙都咬出了响声。郭梓沁拍拍贾晓肩头说,别着急,再看看,不行就打电话求援。说罢走过来跟肖明川搭话,好凉啊。肖明川拢着两个肩头道,冷啊?我车上带着衣服呢。郭梓沁说,还行。肖明川说,看样子,没法儿按时赶到车西了。
那也没辙,天灾人祸,谁让咱俩赶上了。郭梓沁万般无奈地说,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掷出去。肖明川说,给韩总打电话吧。郭梓沁说,不急,再让小贾鼓捣鼓捣。走,咱们到沟上找个背风地抽烟。肖明川说,算了,就在这吧。见郭梓沁还是一脸要上去的表情,只好说,你去吧,我心里热,吹吹风舒服点。郭梓沁没再哕嗦,转身朝沟上走去。等走出去十几步,他又折了回来,从车上取了自己的帆布包,小心翼翼掂了掂,像是在感觉包里的什么东西怎么样了。肖明川站在车旁,时不时跟贾晓说上几句话。等肖明川再看郭梓沁时,郭梓沁已经在沟上找到了背风地,正坐着抽烟呢。贾晓上车打火,车没反应。贾晓又从车上下来。肖明川腰一弯,肚子里咕噜了几声。
肖处,麻烦你把车上的手电筒给我拿来,在副驾驶前面那个手抠里。肖明川去指定地点取来手电筒,递给贾晓时说,别着急,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啊?贾晓沮丧地说,肖处你说,我这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嘛。肖明川笑笑,绕到车后头左顾右盼。现在他的感觉越发不好了,心里一阵阵发慌。
都上来吧!郭梓沁挥手喊道,我刚给就近的陕西施工队打了电话,他们的救援车,这就往这儿赶。彻底灰了心的贾晓,放下手里的工具,看着肖明川。肖明川手捂着肚子说,你先上去,我去方便一下。说完去车上取来卫生纸。贾晓擦擦手,哭丧着脸,使劲关上车门,骂骂咧咧朝沟上走去。宽沟里的风,滚得呜呜作响,空气里的水气已经有些黏脸了。肖明川感觉沟底轻轻颤悠了一下,就本能地朝那个大岔弯望去,隐约中他听到了坍塌的动静,像是一道山梁折断了腰,倒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