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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怜花印珮-第3部分

小说: 怜花印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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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师行道江湖,像是水上飘萍,自从二十年前师母仙逝之后,便寄情山水无所牵挂,浪迹天涯。晚辈追随家师六载,从不知道师父的故乡在何处,他老人家也不许提及,因此……”

“这样吧,那就将令师葬在这附近好了。江湖人路死路埋,哪处黄土不埋人?”

“这……”

“就这么决定好了,你姓甚名谁?”

“晚辈姓印名珮,虚度十四春。”

“姓印?哦!这姓倒是少见。”

蓦地,平空传来了蚊鸣似的怪声:“少见多怪。”

声虽小,但人耳清晰可闻,如在耳畔发声。

落魄穷儒一蹦而起,举目四顾。

破殿堂空荡荡,神案积尘盈寸,四壁蛛网尘封,神龛上破幔飘飘,那座泥胎散脱面目全非的神像,半倒在内侧状极恐怖。

他抢入后殿,后殿窄小四壁萧条空无一物。

没有人,人想必躲在外面。

门扇与窗扇皆无,可看到外面的杂林荒草,即使躲上百儿八十个人,也不易发现。

他回到原处,目光落在窗外,大声道:“阁下好高明的千里传音术,不必相戏,可否现身相见?”

久久,毫无动静。

他哼了一声,又道:“你再不出来,老夫可要骂你了。”

印珮低声道:“老前辈,声音像是发自神龛上。”

他刚头向神龛上望,破损的神像突然飞起,奇快地迎头下砸。

他向侧一闪,神像的碎泥灰尘溅了他一头一脸。狼狈万分,相距太近委实不易躲闪。他无名火起,骂道:“狗东西!少给我装神弄鬼……”

灰影疾扑而下,狂笑声震天。

“啪!”人影乍合,接掌声暴响。

“哎呀!”他惊叫,连退四五步。 ∫粯儿奋起余力,猛地掀起神案,向灰影砸去。

灰影一闪不见,远出八尺外狂笑道:“哈哈哈!好小子,你胆子不小。”

落魄穷儒揉动着掌心,苦笑道:“酒狂,我落魄穷儒余昭彦,好像从未得罪你吧?何必试试我这把老骨头?”

灰影一身尘污,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年约古稀,五短身材,挟了一个大型酒葫芦,毗牙咧嘴笑道:“听说你穷酸最近两三年来,返老还童修为精进了不少,试一试你的掌力,果然有了不少进境。哈哈!要不要陪我酒狂喝两口老酒解解愁?”

落魄穷儒闪在一旁,双手乱摇说:“免了免了,我穷酸甘拜下风。”

“再不然来比划比划松松筋骨。”

“老天!凭我穷酸这两手鬼画符,怎配陪你比划?万一你发起酒疯来,我这三百六十五根骨头,不被你—一拆散才怪。”

“好啊!你穷酸几时学会谦虚的?”

“满招损,谦受益,咱们念了几本书的人,这点道理应该懂。”

“哈哈!你们念了几本书的人,对明哲保身这一套,也懂得不少。”酒狂怪笑着说。

“我穷酸如果真懂,刚才就不至于差点送掉老命。”落魄穷儒感慨地说。

“怎么回事?你带了尸体来,与此有关?”

“对,为了避雨,碰上了几个可怕的老魔头……”

落魄穷儒将经过说了,指着九现云龙的尸体又道:“他也是个避雨的,不幸送掉了老命。”

“哦!碰上了火眼狻猊而仍然留得住性命,算你走了狗屎运。你说的池大嫂,可是往昔的福慧双仙……”

“福慧双仙的瑶台仙子。”

“哦!她公母俩仍在人间?”

“哼!她公母俩在不在人间,并无多少区别,有她不多,无她不少,不过问世间不平事,活着反而是多余,对不对?”

“晤!你似乎言中有物,带有弦外之音。”

“你是说……”

“你也认为我酒狂活着也是多余。”

落魄穷儒老眼一转,计上心头,笑道:“区区怎敢?只是这次与火眼狻猊结下了梁子,凭我这几手鬼画符,如不早些远走高飞避祸,早晚要与阎王爷攀上亲。”

“晤!你似乎在打鬼主意……”

“你酒狂游戏风尘,名列字内三大绝顶高手之一,那火眼狻猊大胆,也不敢……”

“慢着!你在……”

落魄穷儒哈哈怪笑道:“因此,余某决定立即觅地潜修。”

“你在逃避!”

“对,明哲保身。因此,我把这烂摊子让你去收拾,天掉下来,有你这酒疯子去顶。”

“你……”

落魄穷儒身形一闪,便闪电似的穿殿向外逸走,投人狂风暴雨中不见。

酒狂一怔,怪叫道:“好家伙!你这是甚么意思?” ∫粯儿得丹丸的助力,恢复不少元气,强打精神站起,吃力地扳起乃师的尸体,说:“余老前辈错了,小可的事并非是烂摊子,他根本用不着出面收拾。家师已杀了主凶,小可也削断一个老魔左腿,恩恩怨怨一笔勾消,一命换一命不必怨天尤人,小可受伤只怨自己学艺不精。小可已能自立,余老前辈的用意,定是希望老前辈出头对付火眼狻猊而已。”

酒狂目光炯炯注视着他,问道:“你不想为师报仇?”

“凶手已经死了。”

“那火眼狻猊……”

“家师的死,与火眼狻猊无关。”

“万一火眼狻猊找你……”

“小可年轻,怕什么?”

“人小志大,初生之犊不怕虎。这样吧,跟老夫在江湖闯荡,保证那老凶魔不敢找你。”

“不,小可要找地方苦练几年。”

“你多大了?”

“十四岁。”

“学艺几年?”

“八年。”

“带上令师的尸体。”

“老前辈……”

“跟我走。”

“这……”

“少废话,走。”

从此,一代侠士九现云龙在人间消失。

从此,酒狂也失了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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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魍魉江湖 

六年后,大明成化十三年。

大乱后的湖广西北山区,破碎的田园正在重建。

汉江旁的一座小县城:白河。

郧阳府在去年设置该府的辖地,原是均州以西的一部份,均州属襄阳府。白河原称白河堡,属陕西汉中府洵阳县,划归郧阳府,同时设置白河县,设县仅一年。

由于改属建县不久,一切仍未上轨道。

山多、田少、河流湍急,峰高谷深,人丁稀少、猛兽成群、民风剽悍、弱肉强食。这就是当时的白河。

这一带地邻之省,本来并不是蛮荒绝域。但闹了几十年匪患,搞得赤地千里,十室九空,附近四省(湖广、四川、陕西、河南)边区千余里江山,城镇为墟人烟绝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里便沦为盗匪流民的逃难处,满目全是广大无垠的原始森林丛莽,与无尽的高山峻岭。

兵荒马乱数十年,匪患频繁,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把这一带划为禁区,严密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入,以杜绝匪徒在内养息滋生的凭藉。

可是,禁者自禁,逃人山区苟全性命的人,仍然敢冒死闯关,携男带女往里走,杀不胜杀,禁不胜禁,皆希望在山区内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化外之民。

动乱数十年,匪患平息了,盗匪与流民数十万皆受到招安,地方官反而感到万分头痛,最后不得不呈奏朝廷,开府置县,解禁开放承认事实,以安顿招安的匪徒,以及受安抚编户的流民。

因此,几十万人丁、便成为重新开发汉江河谷两岸的拓荒英雄。

城位于万山丛中,原称白河堡。

堡建于成化八年,十二年改县以白石河为名,简陋自在意料之中。

汉江在城北八九里,隔了两座山(本朝末年城毁,向东府迁至汉江旁)。建县后,白河堡仍存,距城仅三四里。

土砖筑的城墙高仅丈余,城周仅三里,比江南的一座小镇大不了多少,城内的居民少得可怜。

但城附近二三十里山区内,却有不少大豪落籍其间,每一个大豪皆拥有!”大的土地,有不许外人插足的地盘,有众多的奴仆供驱策,是该地区主宰生杀的土皇帝。

总之,这里数十年来都是匪徒们啸聚的温床,沧海桑田江山变易,目下变成了新开发地区,乱七八糟弱肉强食的古怪事,层出不穷算是家常便饭,不足为怪。

汉水除了夏季水涨水势猛烈,险滩大多以致船只暂停通航之外,平时小型船舶可上溯至金州(即后来的兴安州),再往上此江便不通了。乱石泻奔流,水势如山崩,直至汉中府千里河道,何止上千座险滩?

人,不断从湖广涌来,希望在山区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而能自由自在不受官府打扰的田地,以便安身立命好好活下去,让后世的子孙能安居乐业不至流离失所。他们无视于危险,不畏无穷险阻,向西又向西。有些死在半途,有些膏了兽吻,但后来的人,依然前仆后继,无畏地勇往直前。

汉江上游在繁荣中,是用血与肉代价奇高而换来的繁荣。

目下,已经安定下来了,但在这里,依然是强者的天下。在这里,生存的条件是勇与力。

禁区开放,但官府的力量有限,政令仅能在城镇推行,军队也仅能在关、堡、寨、城附近保持有限的兵力。

既没有开发的计划,也缺乏辅导的能力,只能让入山的人自生自灭,这就是当时的汉江上游,开放的禁区新面目。

近三月来,白河城气氛紧张,市面上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风雨欲来。

堡长的公廨,改为县衙门。

全城只有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与十余条小巷,城南城北鸡犬相闻。至汉中的大道,从东门进西门出,出北门可至汉江渡口,往南可至白土关(平利县)废白河堡在北门外的山冈上,只住了一家人。

申牌左右,两位旅客风尘仆仆,踏入了东门。

走在前面的旅客年约四十上下,青帕包头青直裰,足登多耳麻鞋,中等身材颇为精壮结实,生了一张平实老成的面孔。

背了一个包裹,手点爬山杖,腰间佩了一把防身朴刀。

后面那人年约花甲,仆从打扮,虽上了年纪,依然腰骨健朗,背了一个大包裹,点一根罗汉竹杖,步履沉实稳健毫无倦容。

永福客栈出现于街右,中年人扭头道:“葛福,就在此地打尖。”

葛福顺从地说:“很好,主人可在此地等候范师父。”

主人摇摇头,说:“不,咱们得赶路。今晚范师父师徒不会赶来,咱们到金州去等他。”

“范师父师徒的脚程快,但愿他们能很快地赶来。”

刚到达店门,尚未跨入店堂,一名敞开衣襟,露出毛茸茸壮实胸膛的大汉,劈面拦住了,挡住门口双手又腰,嘿嘿怪笑道:“很好,你们来得好快。”

中年人一怔,惑然间:“怎么来得快?尊驾是……”

“我叫沈三。”

“哦!在下葛奇,沈兄……”

“你们从襄阳来?”

“是呀,沈兄……”

“来办事?”

“在下路过贵地,正想打尖。”葛奇泰然地说。

“真的?”沈三横眉竖眼怪腔怪调地问。

“真的。沈兄有何见教?”

“你是武当门人?”

葛奇粗眉深锁,不耐地说:“在下只随师门学了两手防身拳脚,不算是正式门人弟子,沈兄问这些,不知有何用意?”

沈三嘿嘿笑,迫进一步说:“老兄,你真会装,走吧。”

“走?你是说……”

“到南大街,敝长上要见你。”

“贵长上是……”

“少废话跟我走。”沈三不耐地叫。

店堂踱出两个人,迎门一站。

街左图上来一名大汉,街右也来了一个,抱肘而立,盯着两人冷笑。他们不像是人,倒像五头盯着猎物的饿狼,来意不善。

葛福放下包裹,堆下笑,道:“家主人路过贵地,天色不早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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