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满怀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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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入伙了么?”
“他奶奶的;你要是还这么死气活样地;我就答应他们入伙。有左羽林军和左金吾卫;打突厥人可能差点;但在长安城这把掌大的地方弄点事就跟玩似地。”李千里的鼻子更红了;油光光的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这时;武三思方才从坐席上起身;叉手向李千里深施一礼。“有成王爷这样的忠臣;大唐千秋万代。请上坐。”
待李千里坐定;武三思拿起手边的一只小铜铃摇了一摇;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吩咐下去;摆酒。”
这真是太不寻常了。除去接待皇上、皇后;武三思在自己府上从未真正款待过某个同僚;这人的自高自大无人不知。李千里心中暗自狂喜。这一步走对了;争取到武三思的支持;自己一生富贵便有人保障。在眼前的情况下;皇上的恩宠也不如武三思的青睐可靠。
酒菜都很平常;武三思不是个爱好口腹之欲的人。
“成王爷;小弟原本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发愁。”说话间;武三思取出一只手卷;为李千里读了几段李多祚近几个月的活动。“我觉得难办的;是这件事关系到太子。不知道这件事是太子自愿的;还是受了李多祚的蛊惑。您想;太子是国之储君;若有个风吹草动;大唐政局可能又要有一番变化。”
这番话武三思讲得格外地诚恳;令李千里不住地点头称是。
“另外;这件事可能还牵扯进其他的人;也就是我们还不知道的人。成王爷;要想平息这场祸事;咱们还不能鲁莽。您看;您能不能多费一点心……。”
“什么?只要用得上老夫;老夫万死不辞。”李千里被武三思的个人魅力深深地吸引住了。
“说什么死呀活的?”武三思暗道;你老家伙都是因为贪图眼前的富贵;才要出卖朋友。要是让你去冒险;你也一样会出卖我。“没那么严重。如果你能答应他们;咱们就能知道都有谁参与了此事;也可以控制住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当然;如果能够保全太子;大唐江山有后;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成王您看……?”
这个建议有些出乎李千里的意料。他原以为;他这一告密;武三思上报皇上和韦皇后;抄斩李多祚全家;废了太子。他自己也就得保福寿了。
“这件事……?就听老弟你的了;你告诉我该干什么?”
“其实很简单;一点危险也没有……。”
当李千里从武三思府上出来时;他简直有些心花怒放了。难怪人人都畏惧武三思;这小子还真是有玩意儿!
送走了李千里;武三思的头脑中已经清晰地出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这真是天遂人愿!
等等;还得再仔细地考虑考虑;这等大事万不能轻忽。
九、
“我听说俊奴去找你了?”韦皇后枯瘦的脸上似是只有一层腊黄的面皮;骨头都露在外面。
上官婉儿没想到韦皇后的耳报神有这样的灵通;一时间倒是吓了她一跳。但是;她很快又镇静了下来;道:“姐姐也听说了?那小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以为我会帮他。这怎么可能?我也巴不得他早死。”
但是;上官婉儿没有注意到;她在惶急之下;语气措辞与平日里的神定气闲大不相同。
韦皇后用她那对深陷在眼眶中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上官婉儿;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一丝的怒气。“他说了些什么?”这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韦皇后牙缝中挤了出来。
“他能讲些什么?”上官婉儿的头脑此时正在飞快地思索;脸上却是淡淡的。“这个可怜的孩子给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姐姐不必介怀。”
自上官婉儿进门;韦皇后没有向往日那样热情地给她赐坐。这时;韦皇后自己也下了坐榻;趿着一双镶珠的丝履踱到上官婉儿面前。“老百姓有句话讲得好:狗急跳墙。这个小奴才不会是在玩什么鬼心眼吧?”
话虽讲得狠;但韦皇后的嘴角、眉梢透露出的却是彻底的不屑。只是;她的目光与手势让上官婉儿感觉到了某种熟习的东西;这就是韦皇后惯常的不信任。
这个女人对任何人都心存疑忌。这一次她也许会怀疑到自己。上官婉儿暗想。自皇上将上官婉儿纳为嫔妃之后;韦皇后对她的态度一直相当的客气;而没有对她表现出韦皇后对其它嫔妃的刻薄与厌恶。这也正是韦皇后对她猜忌最深的地方;这个女人不懂朝政;却偏偏要参与朝政;而处理政事正是上官婉儿的特长;也是她二十几年苦心经营才得到的权力。
韦皇后想把自己变成武太后。又有哪一个女人不想成为武太后那样的人?上官婉儿自己也想。对她有利的一点是;上官婉儿家中人丁不旺;没有父兄可以依托;借机把执朝政。为此;醉心于外戚的权贵身份使韦皇后一族对她就没有太多可担心的了。
“太子也许有些糊涂;做出点傻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官婉儿在小心地选择口中将要讲出来的每一个词句。“他毕竟是国之储君;皇上的亲生儿子;对他的要求不宜太苛。”当然;太子并不是韦皇后的亲生儿子。
“他做了什么傻事?”韦皇后毕竟聪明;一点即透。
“也没什么。”上官婉儿从侍儿手中的捧盒里取出太子的奏章;送到韦皇后手中。“本来我想这一定不是太子的本意;许是那些宾客们给他胡出主意也未可知。但又一想;皇上刚刚登基;像样的外戚只有姐姐一家;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用心了。”
讲这番话时上官婉儿根本没有用目光去看韦皇后;她只是像个翰林学士一样;一只手斜背在后腰;另一只手抚着光润的下颔;引首向庭院中眺望。
“该死的奴才。”韦皇后已经读完了太子的奏章;腮边的颊骨由于牙关紧咬而醒目地突出来。“这可是他自找的;自做孽不可活;你可怨不得我了。”
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上官婉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她在宫中的别院;打发小太监给武三思送去了个字条。下面的事情该由武三思出面了;这不单单是因为韦皇后信任他;也是因为上官婉儿自己不愿意干这种露骨的脏活儿。
太子那里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武三思的任务之一就是既给太子以适当的压力;又要很好地控制住韦皇后暴躁的脾气。如果在太子动手之前;韦皇后便将太子废了;甚至将其杀掉;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精心策划的一切也就落空了。
所有这一切;妙就妙在一个尺度上。只有一切都处置得恰到好处;才能圆满地完成上官婉儿的愿望;放眼天下;没有谁再具有这样的才能了。
这一天晚上;上官婉儿睡得很踏实。
十、
李多祚的如意算盘几乎被韦皇后的暴躁给断送了;但也可以说;正是这暴躁成全了李多祚的心愿。
太子与李多祚分手后;在八百响催行鼓敲完之前赶回了东宫。出乎他意料的是;武三思的儿子;驸马都尉武崇训正带着几名宫中侍卫守在嘉德殿前。
“皇上有旨;着太子即刻进宫。”武崇训是个衣饰华贵的漂亮人物;平日里从未将太子看在眼中。但是;今天他的神气与往日更是有了许多的不同;他从眼角中射向太子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蔑视一条即将就戮的土狗。
“等我更衣。”平日里;由于畏惧安乐公主与武三思;太子对武崇训所表现出的容忍与屈辱让他时时刻骨蚀心般地痛苦。
“皇上的旨意是即刻进宫。你已经让皇上等了一个时辰。”自李重俊被册封为太子以来;安乐公主与武崇训夫妇从未尊称过他一声殿下。
太子心慌意乱地向四下里张望;像是要找个人来解救他。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太子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不是杀人如刈草的战场;救人不成也不过是舍生取义。在这个地方;打算来解救自己的人必定是感染了痴心疯癫症;因为他冒的是被族灭的危险。
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太子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这场争斗不过是刚刚开始;最终取胜的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只要自己能活着回到东宫;一切还都有转还的余地。
当太子在虔化门外下马时;越发地感觉情况不妙。武德门、虔化门、献春门和两仪门所处的这条东横街上;布满了神情紧张的千牛卫的兵士;韦皇后的几个侄子、外甥个个顶盔贯甲;跃马于宫道。见太子的仪仗到了;几个人毫不客气地将太子的卫士们留在了虔化门外。
进了虔化门向北;不远处就是皇上的寝宫神龙殿。今晚这里可是真够热闹。太子李重俊发现了韦皇后的步辇;四个负责抬步辇的身材健硕的宫女在偷眼向太子的脸上打量。还有安乐宫主华丽的雉车;这个生长于民间的野丫头从来都没弄清楚皇族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的身份全仗她的仪仗来表现。
神龙殿内灯烛明亮;透过宽大的细湘竹帘;太子隐约看到一向好玩乐的父皇闷闷地跪坐在榻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个宫中的女官为太子掌起竹帘;一阵混杂着浓烈的薄荷味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太子到。”女官的声音圆润清亮;太子觉得父皇有识人之才。
皇上已经看到了太子;太子也看清了与皇上并肩而坐的;面色铁青的韦皇后。
安乐公主今天破天荒地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在一边。
在皇上的右手帷幕边;粗大的木柱后面还有一张坐席;但从太子跪下行礼的地方却看不到那人是谁。
“小奴才;你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韦皇后一向如此;即使是在群臣毕集的朝堂之上;她也会如此地肆无忌惮;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孩儿不敢。”刚刚礼毕起身的太子又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声音战抖道。“孩儿有什么错处;请皇后教训。”
韦皇后是个驴脾气;可不敢与她正面冲突。对于这一点;太子心中清楚得很。但是;看今天的样子;韦皇后不是单单想要将他臭骂一顿;在众人面前好好羞辱他一番这么简单。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韦皇后从皇上手中夺过一卷奏章;狠狠地丢到太子面前。“你背着我偷偷地给皇上上奏章;想要把我们韦家灭了不是?你就大大方方地写在上面;装模作样地干什么?还前朝如何如何?女主当政如何如何?你把你祖母武太后当什么了?”
其实;当那卷轴刚刚丢到他面前时;太子立刻便认出了这是他交给上官婉儿转奏皇上的奏章。他感到困惑的是;在这篇奏章中;并没有过激的言辞;所谓抑制外戚也不过是泛泛而谈;他只求引起皇上对他的注意;并没有指望皇上会把他的意见当真。
韦皇后的反应也有些个过头了。朝中每天都会收到各级官员的奏章;其中直斥韦皇后一族;言辞锋利的也不少;但韦皇后总是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一笑置之;虽然她很少忘记那些功击过她和她的家族的官员。
“儿臣只是讲一点心得。儿臣近日来读了不少书;也在向老臣们学习君臣、父子之道;以图日后有所长进。所以儿臣亲手写了这篇文章;想请皇上指点一二;不想皇后您误会了……。”太子的口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舌头;这几句话讲得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皇上开口了。“文章写得还不错;但别学那些个腐儒的笔调;要有自己的想法。这样你才会有能力治国;而不是做个应声虫。”
“是。”太子叩首。皇上的语中带刺;不知韦皇后听出来没有。
“皇上太偏袒他了。这个奴才怎么会知道治国?他是个没用的废物。”韦皇后显然深知皇上的意思。“你给我站起身来;让皇上看看你。”
这下子糟了。刚回到东宫便被武崇训给架弄了来;他只来得及抓了顶金冠戴在头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