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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部分

帝师-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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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的长公主,真漂亮!福儿真会生!”
  继张太后和夏皇后,皇帝陛下也开始不着调。
  宫人中官垂首,不停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身为大明宫人,自当临危不乱,遇事坦然,见多识广,见怪不怪……默念到最后,脑袋换成一团浆糊,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厚照抱着连个公主,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有目共睹。
  对儿子的忽视,同样显而易见。
  高兴之下,竟要给女儿赐封号,不是太皇太后拦着,封地都能当场划出。换成儿子,等钦天监算过再说。反正有祖宗规矩,起名不愁。
  有这样一个偏心眼的亲爹,小皇子的童年,注定惨白如纸。能够茁壮成长,扛起大明江山,继续中兴之治的辉煌,当真是不容易。
  或许,正因为亲爹偏心,度过惨淡童年,积下一肚子怨气,才会一朝爆发,向海外喷火。
  无辜被牵累,成为出气筒的番邦国王,贵族领主,被揍趴在地,仰望星空,泪水长流,想破脑袋都不会明白,自己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熊爹偏心,熊孩子气不顺而已。
  正德二年,三月丙寅,中宫大喜,诞皇长女,皇次女,皇长子。
  天子临朝,群臣上疏奏请天子,此乃国朝大喜,当降敕谕,万民同庆。
  “瑞气祥云,玉燕投怀。麟趾呈祥,儿女成行。实为吉隆之喜。”
  潜台词,陛下,您看,自圣祖高皇帝立国,从未有此大喜。纵然是儿女双全的徐皇后,也是先有儿,后有女。
  陛下威武雄壮,既有弄璋之庆,又有弄瓦之喜,堪谓双喜临门。
  逢此祥瑞之时,大事之事,是否当有所表示?
  大赦天下不敢想,先时发落之人,可否罪减一等?恢复圣祖高皇帝之法,能否再想一想?
  俯视群臣,朱厚照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直到退朝,都没有明确表态。
  群臣心焦,很想说一句:陛下,您答应还是不答应,至少给个准话?
  至群臣散去,三位阁老都没出言。
  刘健蹙眉,显然忧心不减。谢迁想出声,却被谢丕请走。
  李东阳轮值文渊阁,翻开案上公文,许久没有落笔。最终叹息一声,忽生出告老还乡的念头。
  翌日,天子临朝,当着群臣宣布,以宫中大喜,减蓟州几地冬税,免除江南水患州县夏粮。
  北疆边镇,指挥以下俱赏银布,赐有功边民肉食胡椒。南疆卫所,卫军赏银绢铜钱,土官赏绢布宝钞。
  “许辽东开三地互市,江浙广东设市舶司,与番邦市货。来贡使臣,得朝廷许可,持牌至市中买卖。”
  这还不算完,朱厚照大手一挥,又开始赏赐皇亲宗室。
  “封皇亲都督同知夏儒为庆阳伯,岁给禄米千石。升皇亲夏助为锦衣卫佥事,夏臣为锦衣卫千户,俱世袭。”
  “赐晋王银二十两,丝绸百匹,宝钞万贯。以支粮备边之故。”
  “赐安化王丝绸十匹,宝钞千贯。”
  “增楚府镇国将军禄米十石、鲁府富国将军禄米……”
  夏氏外戚,各地藩王,王府世子,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乃至镇国中尉都赏赐一遍。或赐金银丝绸,或赏绢布铜钱,或增几石禄米,最低也有百贯宝钞。
  偏偏有一人被落下。
  宁王!
  旨意宣读完毕,两班文武齐齐屏息。
  无人再想高皇帝之法,包括阁老尚书在内,脑子转着同样的念头,天子此举,究竟是疏漏,还是刻意?
  蓟州,镇虏营
  宫中的喜讯,很快由锦衣卫传至边塞。
  赏赐边军的旨意未下,天子的私信已送到杨瓒手中。
  展开绢布,看到明晃晃的“朕做爹了,朕有公主了,杨先生同喜!”,杨瓒下巴坠地,半晌无语。
  好吧。
  按按额头,他理解熊孩子的心情,毕竟是第一次做爹。
  同时也该庆幸,无论多高兴,朱厚照的理智没被冲走,送来的是私信,而不是圣旨。否则,天子得子,臣子同喜,算怎么回事?
  收起绢布,正想该如何回奏,帐帘外突起一阵脚步声。
  片刻,一名绿袍主簿兴冲冲走进,见礼之后,满脸兴奋道:“佥宪,出苗了!”
  听闻此言,杨瓒手下一顿,猛的抬头。
  “可是番粮?”
  “正是!”
  “好!”
  喜从天降,杨瓒大喜过望。
  当即丢开笔,随主簿赶往田头。
  到近处,只见边民围成一圈,略显贫瘠的土地上,十几株碧绿的幼苗,正在风中轻轻摆动。
  停住脚步,杨瓒握紧双拳,禁不住鼻子发酸。
  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成了!
  这种喜悦,语言难以形容。
  先是番薯,后是玉米,继续下去,土豆还会远吗?
  这不只是成功,更是延续国朝,令万民饱腹的希望。
  正德二年三月,中宫诞两女一子。
  同月,都察院佥都御使杨瓒于北疆上疏,奏禀番粮种植之法。并言北疆募兵不足,缺少将官。请从武学调派,或举武将功臣之子有能者充任。
  次月,兀良哈三卫指挥入朝,贡马匹人参,兽皮鹿角。叩谢天子隆恩,增开互市,免其交通鞑靼之罪。
  锦衣卫指挥使顾卿回京,提审诏狱人犯。
  庆云侯世子狱中上表,愿让世子位,以锦衣卫百户戍卫边镇,戴罪立功。
  上表送到乾清宫,半盏茶后,朱厚照才恍然大悟,想起周瑛是谁。询问过顾卿,当即下敕,许其请。然不以百户,只以小旗戍边,立功方可擢升。
  和预期不同,到底能离开诏狱。
  周瑛接旨,立誓要做出一番成就,否则绝不还京。
  庆云侯得敕,知晓周瑛请辞世子位,自愿戍边,关在房中整晚。隔日上表,请天子降革爵位,父子四人往边镇戍卫。
  事闻朝堂,文官不论,武官皆是大哗。
  传至金陵,同庆云侯类似的外戚,都关起门来,一边大骂周寿周瑛不厚道,乱起幺蛾子,一边商讨,是否也该上表,送子弟戍边。
  天子未必准许,好歹要摆明态度。
  碍于种种因由,外戚多瞻前顾后。武将功臣,勋贵世家就没许多顾虑,得知天子允周瑛所请,并下旨褒奖,纷纷上疏,自请子孙戍北。
  世居金陵,功臣勋贵皆子孙繁茂。
  儿子多,孙子多,重孙子更多。
  与其挤在一起吃闲饭,为几两银子闹腾,不如到边塞闯上一闯。
  不能立功晋身,也能自食其力,不会躺在先祖的家业上混吃等死。
  至于“被上表”的会怎么想,是否会硬着脖子抗议,压根不在考虑之内。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正德二年,四月丁丑
  皇子公主洗三当日,宫城内笙歌鼎沸,繁弦急管。皇城内车水马龙,红飞翠舞,紫陌红尘。
  国朝有续,普天同庆。
  天子下旨,减免蓟州、贵州、湖广等地税粮,皆以兵祸水旱地震之故。敕礼部及五城兵马司,皇子公主洗三当日,京城之内不宵禁,东安门各处置中官禁卫,拟发节赏。
  “铜钱三枚,麦饼馒头俱以红饰。”
  翰林院抄录圣旨,发顺天府,张贴皇城各门。
  忧民丁少识字或不识字,安排秀才童生于城下宣读。不出半日,天子恩德传遍京师。京畿郊外,远至通州亦有耳闻。
  都察院上言,皇子公主尚在襁褓,纵为琼枝玉叶,福深禄厚,仍不可过甚。
  奏疏未递至御前,先被内阁压下。
  三位阁老意见相同,宫中喜乐之时,递上这样煞风景的奏疏,非但帝后,两宫太后都将勃然不悦。
  换成旁人,哪怕是副都御使,压下奏疏,根本不必有半句解释。
  偏偏上疏的是都御使,且出于好意。内阁考虑之后,认为不可轻忽,最终决定,由刘东阳执笔,附上批复,发回通政使司。
  如是刘健,遣词定会过于强硬,引来对方反弹,事情反而不好收拾。
  谢迁善言,却因谢丕之故,同都察院很不对付。遇都察院上下,即便是两位都御使,也是皮笑肉不笑,能不说话,一概点头了事,半点不给面子。
  唯有李东阳,善谋能言,和都察院关系还算不错,最为合适。
  思考片刻,李阁老悬腕纸上,百余字一挥而就,字里行间,既不过于强硬,又能让观者体会深意。
  批复的主旨,只要为两点:
  其一,龙凤三胞,实天赐之喜。民间遇此吉事,必由州府上报,朝廷发赏。
  今中宫所出,一双公主,一位皇子,皆居嫡长,实乃祥瑞之兆。于国民,都是大喜。这个时候,出言反对庆贺,实在煞风景,极不妥当。
  其二,洗三之日,庆贺发赏均出内库,无干国库。如何操办,属天家之事。铜钱麦饼散于民丁,赈济饥苦,彰显天子仁厚,并非无故奢靡,不应阻拦。
  民间富饶之家,遇添丁之喜,亦要多方庆贺,或散饼乞儿,或流水设宴。
  天子下旨庆贺,除宫宴之外,比之江南豪富,用度可谓节省。
  还有一点,李东阳没有明说,两位都御使看到批复,定能明白。
  此番庆贺,不只内库出钱,仁寿宫清宁宫都抬出箱银,交承运库换做铜板,三枚以红绳串连,封入木箱,洗三当日,于东安门等处散发。
  意图阻拦,天子不究,两宫也不会放过。
  惹怒天子,好歹能说项一二。两宫心系孙辈,身居宫中,若是被惹恼,未必肯听解释,也无从解释。
  后宫不可干预朝事,为孙子孙女洗三添福,却与国事什么相干?
  两宫同时发怒,向天子施压哭诉,天子顺水推舟,上疏之人必遭牢狱之灾,谁也救不了。
  此事按下,内阁以为再不会旁生枝节。未料想,天子竟下旨,皇子公主洗三、满月,均按新规,宫中操办,旧例一概废除。
  依惯例,为皇子公主祈福,道观寺庙亦要贡奉。
  问题是,朱厚照对和尚道士的印象很不好,钦天监监正上言,直接被打回,御笔批示,自朕起,凡宫中之喜,不用寺庙道观。
  简言之,念几句经文,敲几下木鱼,就有千百金银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潜心修行的道人高僧,自当敬重。六根不净、披着僧服道袍,满心花花世界的酒肉和尚,无良道士,还是哪凉快哪歇着去。
  想起弘治帝服用丹药,朱厚照皱眉,倏然冒出一股火气。
  再次提笔,写下敕谕,敕僧录司令和道录思,严查天下寺庙道观,游方之人。凡遇欺世盗名,骗取百姓钱财,必收回度牒,交有司发落。
  出于一时之气,天子下令严查僧道,皇家喜事不供奉香油,其影响之深远,非寻常能够预见。
  随消息广布民间,上行下效,先是士大夫,后是百姓,渐也杜绝此风。
  对一心向道,佛在心中的修士,此事影响不大,反予其清幽,助其修行。
  挂羊头卖狗肉,借寺庙道观敛财之徒,便如坠入泥潭,撕开画皮,现出真面目,终落得香火寥落,信徒散去,再不复往日风光。
  从正德二年到正德二十三年,天下寺庙道观,记录在册者竟少去一半。更不用提乡野无名之地。
  正德皇帝尊崇圣祖高皇帝之法,却非全盘采纳。对僧道所行,便与之背道而驰。
  对此,后世褒贬不一。
  唯有一个观点,世人共举,自正德二年起,各地耕田税收屡有增长,乃是不争的事实。
  寺庙道观不交税。
  道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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