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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帝师-第123部分

小说: 帝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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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三只箱子,有赤红的珊瑚树,底座镶嵌宝石,只比天子赏赐给杨瓒的那株矮上几寸;有未经打磨的宝石,棱光闪烁,夺人眼球;还有整箱的金银器皿,看不出年代,观其外形,均非本朝之物。
  刘瑾双眼瞪大,终于明白,为何所有人都不出声。
  “佥宪,可要继续开?”
  “开!”
  一小股海盗,藏宝便如此之巨,难以想象,许光头之流又将是何等豪富。
  锦衣卫领命,余下五只箱子被一一开启。
  最大两只,堆着各种形状的银块,成色不一。王守仁和钱宁看过,确认箱中并非官银。
  番商壮着胆子上前,指着一块银饼,道:“大人,这些银饼应是倭国之物。”
  “你确定?”杨瓒拿起一块银饼,或许是掺了杂质的关系,成色实在一般。
  “小的同谢十六交易,收过几袋,都是许光头从倭人手中得来。”
  “哦。”
  杨瓒点点头,将银饼扔回箱中。
  余下几只箱子,多是金银之物,没什么出奇。
  唯独一块灰白色“木头”,堆在银中,隐隐散发香味,引来众人侧目。这样一块木头,放在藏宝的箱子里,实在有些奇怪。
  杨瓒正自不解,袖子忽被拉了一下。
  转过头,发现刘瑾正挤眉弄眼,本能快于思考,险些一尺子抽下去。
  “杨佥宪,咱家若是没看错,这可是宝贝。”
  “宝贝?”
  “龙涎香!”
  “你说这是什么?”
  杨瓒吃了一惊。
  传说中各种高大上,天子御用的香料,就是这么灰不溜秋的一截“木头”?
  仔细回想后世对龙涎香的介绍,杨瓒眨眼,再眨眼,仔细端详箱子里的东西,终于相信,刘公公没说谎。
  既在宫内伺候,自然见过不少好东西。对上用之物,定是比他人了解。
  龙涎香无法估算价值,只能和珊瑚珍珠放到一边。锦衣卫清点过金银,记录下数目,抄录成三份簿册,分别由杨瓒,王守仁,刘瑾保管。
  “他日运宝回京,此将呈送天子。”
  王守仁没多言,接过册子收好。刘瑾万没想到,他也有份。看着杨瓒,半晌没动。
  “刘公公?”
  “杨佥宪,可否容咱家再核对一遍?”
  “自然。”
  凡事同杨瓒扯上关系,刘公公都要万分小心。秉持着十二万分认真的态度,一一开箱子,重新清点。过程中,竟在一只箱子发现夹层,取出来,又是一张海图。
  “这……”
  海图很是粗糙,画的都是些什么,根本辨认不出。
  夹层里还有一本削成薄片,用牛筋串联的木简。包裹几层油布,本以为是古物。未料想,木简上都是人名。
  杨瓒没看出蹊跷,王守仁忽然皱眉。
  “此二人,似是浙江布政使司官员。”
  心中闪过多个念头,杨瓒拿起竹简,重新裹上油布,向王守仁摇摇头。
  后者领会其意,不再多言。
  金银重新清点完毕,留王守仁和刘瑾收拾首尾,杨瓒带着木简回到舱房,取纸笔抄录。其后同钱宁商议,船过浮山前所,暂时靠岸,遣人快马加鞭,将名单送去扬州府。
  事关重大,最保险的办法,钱宁亲跑一趟。
  “还请钱百户帮忙。”
  “佥宪有命,下官断不敢辞!”
  海上行船,同陆上关系断绝。
  南直隶和江浙官员不知钦差行到哪里,杨瓒同样不晓得,江浙等地都发生了什么。
  托钱宁送信,一来是为保险。二来,即便到了浙江,杨瓒也不打算立即登岸。海图上标注的最大一处藏宝地,现已为许光头手下占据。番商言,进京之前,同谢十六最后一次交易,即在此处。
  两艘兵船,几百名卫军,南下一趟,什么事都不做,未免枯燥。不求一举剿灭海盗,探听一下虚实,摸一摸根底,总是好的。
  在灵山卫送走钱宁,杨瓒将计划说出。王守仁和刘瑾早有准备,并未多言。
  对刘公公来说,到了江浙,即要撸起袖子开掐,逮住一个掐一个,逮住两个掐一双。与其大惊小怪,不如省点力气。
  番商和海盗却是傻眼。
  “大人,您要探谢十六的虚实?”
  “正是。”
  杨瓒坐在椅上,绯色官服,黑色乌纱,腰束金带,本该悬挂在金带下的牙牌,此刻正被握在手中,观其大小厚度,充板砖砸晕几个,应该不成问题。
  番商咽着口水,终于意识到,先前的预感不是虚假,这位年不及弱冠,却比官场老油条还会谋算的主,寻宝只是顺带,其真实目的,八成是要剿匪!
  和江南官员撕扯,不是杨瓒专长。有刘公公当前,他自可退后观战。
  灭掉江浙最大一股海匪,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官匪勾结,关系网紧密?
  官官相护,找不出下手的地方?
  没关系,有刘公公和地方官开撕,他只朝海匪下刀。
  打蛇打七寸,举起大砍刀,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白费。
  手持天子密令,钦差剿匪,名正言顺。
  谁敢阻拦,正可说道一下,护着同僚,尚可辩解。护着海盗,是想作甚?
  造反?!
  此举的确危险。但不探虎穴,安得虎子。不杀鸡儆猴,如何能在江浙打开局面。仔细衡量,这样的险值得冒。
  何况,他不是孤军奋战。
  推算时间,在扬州府养伤的顾千户,八成已接到他的书信。加上钱宁带去的名单,以顾千户的能力,此时应该有了动作。
  
  第九十七章 主动跳坑
  
  正德元年,四月辛亥,应天府
  天刚擦亮,东华门外,即有一辆青缦马车飞速行来。
  车夫扬起马鞭,甩出鞭花。
  骏马扬蹄,哒哒声破开黎明前最后一丝寂静。
  六名骑士护卫马车左右。
  四人着缇衣,背负弓箭,腰佩绣春刀。身姿剽悍,飞驰中,煞气扑面。
  两人做东厂番役打扮,圆领衫,皂圆帽,腰间一把长刀,随身没有弓箭,而是两只水火短棍。
  城门卫刚刚轮值,正要拉起门闸。忽见马车骑士自东行来,擦擦眼,确认没看错,当即停下动作,飞速禀报城门官。
  后者得报,提刀走上城头,眺望渐近的马车,眉间锁紧。
  “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怎么凑在了一起?”
  南京有六部,有镇守太监,亦有厂卫常驻。
  南京勋贵功臣子弟,十个里有五六个挂着锦衣卫官衔。同庆云侯世子周瑛相类,只领俸禄不视事。待继承父祖爵位,即会主动向天子乞辞,转授家中子嗣。
  在南京守皇城门,不比在神京轻松。
  神京好歹是天子脚下,厂卫进出办事都遵循规则,极有章法。南京则不然,除北镇抚司派遣的同知佥事,千户百户,余下多勋贵功臣子弟,飞扬跋扈起来,魏国公都管不住。
  故尔,朱厚照才会生出将张氏兄弟南送的念头。
  进了南京城,区区两个外戚,不比蚂蚁好多少。
  遇上老资格的勋贵,或是祖上有免死金牌的功臣子弟,马鞭一扬,分钟教这对滚刀肉重新做人。
  相比之下,东厂则要低调得多。
  在神京,无论官员勋贵还是锦衣卫,听到东厂两个字,都是皱眉。换成南京,别说颗领班,就是镇守太监傅容,行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多年搜集到的证据,要借高凤翔的手上呈天子,足见南京镇守太监一职,面上好看,内里空虚。傅容手中的权利,甚至比不上江浙福建同僚。
  说句不好听的,花架子。
  地位权责不同,注定厂卫吃不到一个锅里去。
  今时今日,见缇骑番子行在一处,共同护送一辆马车,如何不让城门卫吃惊。
  “百户,时辰到了,再不开皇城门,上边怕要怪罪。
  “开门!”
  吃惊归吃惊,不能真将人拦在城外。
  城门官快步走下城楼,待门闸拉动,城门开启,亲自查验来人关防路引。
  “我等自扬州府来,持扬州镇守太监印信,拜见南京镇守太监傅容傅公公。”
  护卫的番子上前,并未下马,只从怀中取出路引,出示印信。
  “扬州镇守?”
  “正是。”
  印信等物没有问题,城门官转向青缦马车,问道:“车内何人?”
  “京城来人。”
  这个京城,自然不是应天,而是顺天。
  “可请当面?”
  “你……”
  番子刚要发怒,青缦拉起,车中人露出面容。
  金绣白泽服,金缘乌纱,腰束玉带,佩一柄绣春刀。
  剑眉星眸,肤如玉色,通身的贵气。
  饶是见多宗室勋贵子弟的城门卫,也不禁看愣了一下。
  “吾乃长安伯顾靖之。”
  一句话,青缦再次垂下。
  顾靖之?
  名字耳生,看冠服,至少是个伯爷。
  无皇命,藩王不得离开封地。同理,两京和中都的勋贵,也不能擅离。
  长安伯远从北来,唯一的可能,即是身负皇令,说不得就是南下办事的锦衣卫。
  如果真是锦衣卫,里面怕是有些门道。听说前些日子,扬州出了大事,有盗匪不开眼,截杀厂卫。
  刚刚扫过一眼,这位伯爷,气色貌似不太好……
  城门官心神飞闪,疑惑接连涌上心头。见番子和缇骑神情不善,终没敢多问,查验过腰牌,便让路放行。
  马车进城后,城门官当即遣人报知五城兵马司及应天府。
  后者接到消息,马车已停在镇守府前。
  听长随禀报,傅容神情微变。
  “真是长安伯?”
  “回公公,来人是这么说。”
  家人一边说,一边呈上名帖。
  顾靖之三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似有煞气迎面。
  “快请,开正门!”
  单是锦衣卫千户,不值如此。但顾家未获罪前,在神京城可是顶尖的勋贵。
  顾卿的曾祖母是仁宗皇帝之女,英宗皇帝的姑母。因顾卿高祖在土木堡战死,曾祖和祖父无辜获罪,被夺爵流放,在乾清宫前苦跪两日,未果,毅然除去绫罗绸缎,着麻衣戴木簪,同夫家一起北上。
  三年后,病死在朔北。
  顾家三代在北疆戍卫,立下赫赫战功,被天子召回。归京后即洗脱罪名,复爵位,发还家产庄田。
  念及逝于北疆的皇族公主,天子特下恩旨,立顾鼎为侯世子,袭父爵位。封顾卿一等伯爵,世袭罔替。
  如此,顾家荣耀一时无两。
  顾家复爵时,傅容已在南京。关于神京城的消息,多从旁人口中得来。
  就其本人,同顾家并无干系。但他还是小黄门时,借着同姓,拜为干爹的傅公公,曾伺候过仁宗皇帝的两位公主。其资格之老,司礼监的提督王岳、掌印戴义,见面都得弯腰。
  可惜人走茶凉。
  傅公公人刚没,傅容就被挤来南京。
  说得好听,国朝开立之地,镇守之职不容轻忽,需得老成持重之辈。实际上,不过是司礼监容不下他!
  他可是傅公公的干亲,论资排辈,宁瑾陈宽及不上,王岳也差了几分,但和戴义换换位置,没人能挑出理来。
  只可惜……
  傅容摇摇头,世事难买早知道。
  没能狠下心,棋差一招,怨不得谁。
  怪只怪自视甚高,以为有傅公公的荫庇,就能顺风顺水。到头来阴沟里翻船,被扔到南边养老,苦果只能自己吞。
  在南京多年,傅容面上笑呵呵,像个弥勒佛,实则憋了一肚子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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