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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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温声规劝道:“生气,微臣当然生气,但是生气又能如何?对于微臣来说,他是王爷,我是臣下,即便我对他有不满,也绝不能轻易表现出来。而对于您来说,您是兄长,更是一国之储君,今日在座皆是非富即贵,一双双眼睛盯着您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会授人话柄,到时吃亏的还是您……”
傅谅打断我道:“可分明是他调戏你在先,错在于他,怎么反倒成了我不对?再说,你看他那气焰嚣张的样子,哪里是把我当成兄长?反正我不怕,我就不信,若是告到父皇那里,父皇还会偏袒他不成!”
“微臣并没有说您不对,只是觉得您可以以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来处理争执。您明明知道汉王是在故意挑衅,您还生气跳脚,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吗?您想想,您若是一怒之下甩手走了,受人诟病的只会是您,人家只会说您斤斤计较,没有储君应有的风度,而不会说他任何不是。木工一事,皇上已经对您很不满,若是今日这事再闹大,只怕吃亏的还是您。”
傅谅仍是余怒未消,负手在湖边走来走去,一副无比烦躁的模样,“照你这么说,受了欺负还只能忍气吞声,为了所谓的风度便要由着他去了?总说我是废柴,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所生的孽种,整天就知道钱钱钱,会赚几个臭钱了不起吗!哼,满身铜臭,我才……”
“殿下!”我喝住他,迅速环顾四周,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告诫他:“这话千万说不得,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便麻烦了。”
他不服气道:“为什么说不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
这货脾气真是同茅坑板上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往常他还算得上听我话,怎么今天就是劝不听呢,我是在对牛弹琴吗!
但想到他是为了维护才与傅辰发生冲突,我便仍是耐着性子道:“是事实没错。就算张贵妃原本是宫婢,可是母凭子贵,皇上对汉王殿下素来青睐有加,她如今颇得皇上宠爱,连元皇后都要给她三分薄面。您这么说她,皇上知道了作何感想?殿下,微臣一直劝您谨言慎行,您怎么把微臣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傅谅默了默,又不高兴了,“玉琼,你为什么一直替那守财奴说话?”
我也不高兴了,“我怎么是替他说话?我字字句句为你着想,你别好歹不分行不行?”
“你……”他拧紧剑眉,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盯我一瞬,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语毕,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真是……太任性了!
我望着傅谅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差点昏过去,心里像是有一团邪火在烧,却又无可发泄,便也学他气鼓鼓地踢了一脚,结果用力过猛,不幸踢到石头……
“哎哟!”
我瞬间疼得眼泪哗哗,龇牙咧嘴地抱着脚直跳。
哎,我今日到底是受到了哪路灾星照料了,怎么尽碰到些不靠谱的玩意儿!┭┮﹏┭┮
***
戌时,皇上驾到,众人纷纷拜倒,山呼万岁。
未几,筵席开始。
我拖着受伤的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入席坐定,一面喝茶,一面不动声色的扫视全场。
傅谅与其他几位皇子同坐一桌,离我并不是很远,他时不时地瞟我一眼,然后又迅速扭头,大约想以此表达对我的不满……真是幼稚!我故意别过脸不看他,他气得连灌了好几口茶,结果不幸呛到,登时咳得前俯后仰、撕心裂肺。
突厥使臣团也已就座,妍歌正与傅惟说话,满面娇羞甜美的笑意。她今日换了齐国装扮,身着一袭嫣红色织锦罗裙,长及曳地。墨玉般的长发挽做了碧落髻,额前步摇轻缀,尽显雍容华贵。黛眉横扫,肌若凝脂,顾盼流转之间,别有一番娇媚的风情。
半月不见,她竟越发美了。只俏生生地站在那儿,不需任何动作便能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目。即便我是女人也很难不为之心动,更别说是男人。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目光移到傅惟身上,他玉身长立,依旧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姿态,与妍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唇畔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视线转了一个大圈,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现元君意的身影,我正觉奇怪,忽听耳畔一个贱兮兮的声音道:“戚大人。”
不祥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极不情愿地转过身一看,果不其然,那厢元君意大喇喇地坐在我身旁,正笑意盈盈地将我望着。
额间青筋一阵乱跳,我微笑着提醒他道:“元公子,这是文官席,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元君意道:“我们那一桌坐不下了,族长大人准许我另找座位,我见戚大人身旁座位空着,便过来与大人搭个伴,大人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在心里重重地加了两个字:才怪!
“戚大人,我送你的桉树蜜还不错吧?”
我摊手,“哦,太子殿下对那两罐蜜很感兴趣,所以我转赠给他了,你去问他吧。”
“这样也好。”他毫不在意地对我笑了笑,悠悠然端起茶盅小嘬一口,一派怡然自得。
我懒得理他,决定无视他的存在。视线落在我的耳畔,他的神色微微一变,眸中霎时掀起了狂风暴雨,沉声问道:“戚大人,您这耳坠从何而来?”
我被他这般认真的模样骇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坠,“此乃家传。”
他剑眉微蹙,沉吟道:“你父母是南朝宋国人?”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道:“我娘是宋国人。”
“你外祖家姓何?”
“……对。”
“你外祖母姓刘,闺名君慧,对吗?”
心下一紧,我问:“你怎么会知道?”
元君意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垂眸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思考什么玄妙的问题。他抬起头,唇畔的笑意再深三分,“没想到,原来是你啊……哎呀,真是无巧不成书。”
“什么意思?”
他一脸高深莫测道:“大人以后会知道的。”
又来这套……此人成天神神叨叨,故弄玄虚,不知这回又在玩什么花样。爹娘罹难之后,傅惟为了保护我,已偷偷替我改了官籍,普天之下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除了傅惟便只有前任太傅李瑞安,元君意一个突厥人是怎么知道的?
正当我思忖之时,却听元君意又问:“戚大人,请问您的外祖母如今何在?”
我脸一黑,淡淡道:“她老人家已过世多年,元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他怔了怔,“抱歉,在下无意提及大人的伤心事。”
我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凑近几分轻声道:“在下并无恶意,也绝不会将大人的身世流传出去,请大人放心。”
我笑,“不知道元公子在说什么。”
他抿唇笑了笑,似乎还有话要说。我猜不透他到底欲意何为,便索性低头专心吃喝,不再搭理他,心下却是百转千回。饶是如此,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若带几分审视,别有深意。
我被他盯得十分难受,如有芒刺在背。然,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颜面又不好发作,便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眼刀。他先是一愣,旋即笑得愈发畅快,仿佛对此全然不在意。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跟这种奇葩在一起哪怕半刻也是煎熬,我只得借口更衣,起身离席。
☆、第17章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1)
湖畔有一方不大不小的花园,其中曲径通幽,百花争艳。明媚的月色下,粉色的木槿、白色的栀子、朱色的凤仙妖娆绽放,清香四溢,恍若一个甜美的梦境。
我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平复烦乱的心绪。脚趾仍是痛得厉害,我只得以极慢的速度走走停停,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恰在此时,夜色之中,似有一道人影渐渐浮现,瞧身形有些熟悉。我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傅惟。
他唤我,“玉琼。”
“你怎么在这儿?”我看了看四周,催促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汉王府里人多眼杂,教人看见便麻烦了。”
“方才我看你急匆匆地离席,怕是有什么事,便跟来看看。你不用这紧张,郑嘉就在外面,不会有人靠近这里。”视线下移,他微微蹙了蹙眉,问道:“你的脚受伤了?”
心下一暖,我摇头笑道:“我没事,只是一不小心踢到石头了。宴会那边太吵了,我有些心烦,便想出来透透气。”
“来,我扶你过去坐。”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折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过去。我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温柔而温暖,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若带几分独属于他的气息,我的心登时跳如鹿撞。
湖的另一端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不时有丝竹之声随风传来,愈发将这片花园衬得宁谧幽静。
月辉如流水般安静地淌泄,池中白莲胜雪,在月色下更显晶莹。我与傅惟比肩而坐,彼此挨得极尽。天地之间,仿佛之剩下我们两个人。
傅惟温声道:“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因为四弟的那番话么?”
我摇头,“汉王殿下针对我已非一朝一夕,我早就习惯了,不会放在心上,况且我本来就不在乎他怎么看。”
“那是怎么回事?”
“方才太子莫名其妙地同我吵了一架,我知道他不忿汉王挑衅,有怒在心,我劝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凡事谨言慎行,尽量避免与汉王起争执,以免授人把柄,他却觉得我在偏帮汉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扶额道:“他近来愈发荒唐了,我也拿他无可奈何。”
傅惟缄默片刻,道:“他很护你。”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明月斜照,他逆着光,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眸若汪洋,深不见底。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神色莫测。
我不由怔忡,一时间有些语塞。心里分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然,话到唇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出口。
“这也是好事。”他忽然说道,叹息之声轻若烟云。
我默了默,潜意识里不太愿意同他谈及这个问题,遂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元君意是什么来历吗?”
傅惟微微一愣,“我派人查过他的底细,他是前任突厥族长元曦容的独孙。”
我大吃一惊,“元曦容?那个传说中的不死战神?”
早就听说突厥有一位不死战神元曦容,是老突厥王的亲弟弟,曾与□□陛下争过天下。彼时,中原大地仍是处于藩镇割据、诸国混战的局面,他凭一己之力,率领三千铁剂扫平北方三朝,拿下燕云十六州,可谓金戈铁马,骁勇善战,使得中原大小王朝闻风丧胆。突厥从一个游牧部落渐渐壮大,以至圈地立国,版图扩大,他绝对功不可没。
傅惟点头,道:“没错,不过严格来说,他并不是突厥人,而是南朝宋国人。元曦容一生未娶,听闻他从前游历宋国时,曾收养了一名孤儿,将他带回突厥抚养成人,元君意便是这名孤儿的孩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问他做什么?”
“他前几日送了两罐桉树蜜给我,说是春猎时在我身上闻到过蜂蜜的香味,以为我喜爱食蜜,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恐怕知道些什么。今日又问我耳坠从何而来,说什么原来是你,还知道我外祖家姓何,我外祖母名叫刘君慧。可是,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你和李瑞安大人,再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