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街99号的微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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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丽无力地将房门轻轻掩上,颓丧地倚在墙上。
下个月,就是她和少中、费琦和Paul四个人要一起举行的婚礼了。事情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她盈眶的泪水被一阵电话铃声止住,是少中打来的电话。
“嗯……我今天会留在这里陪她……她已经睡着了,我只好先暂时想个借口哄她,如果她知道Paul因为一个玩笑而消失在海上,她一定会受不了的,而且,她的心理医生又出国开会去了,我担心她的病会恶化……明天?明天的事过完今天再说吧……嗯,我也爱你,明天还有一场秀,你也早点睡吧。”斐丽轻轻地将电话挂下。
夜是如此地安详宁静,一种奇异的直觉,像涨潮时遏止不住的浪花,向她淹面没顶而来。
斐丽推开已经半启的房门,卧房里依旧是一屋子的黑和令人窒息的安静;然而,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群来群往的日光灯鱼仍是房里唯一的光亮,他们星星点点地穿梭在浓密的、用费琦的长发编织而成的水草里。
“费!”斐丽惊声尖叫了起来,她试着要将平静地睁着眼睛,整个头浸泡在水里的费琦拉出水族箱外。
挣扎的费琦在水中吐出一串串仓皇逃窜的泡沫,闪着荧光的鱼群,此刻才惊觉外物的入侵,也在泡沫间惊慌地奔游着。
“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残忍?Paul只是失踪而已啊,你为什么要自己制造悲剧?如果明天Paul就回来了呢?你叫他情何以堪?你说!你要他怎么办?你们……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啊……”斐丽心疼地对费琦狂吼着,一直强抑住的泪水,终于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其实,她心知肚明,Paul生还的机会根本是等于零,“我……只是想知道Paul的感受,我只是想感觉他,我只是想离他更近些了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念他呀……”黑暗中的费琦喃喃自语着,右手反射性地要想抓住左腕上的手环。
斐丽知道,她在找寻属于她的幸运;然而,她的手腕上只是一片失血般的荒凉和苍白。
“啊……啊……”
因为与斐丽的用力拉扯,断落在水族缸底的手环,冷冷的闪着银光。在斐丽怀中的费琦,只能无助地伸长手,隔着冰凉的玻璃,对着失落的“幸运”无语地叫喊着。
因为虚弱的关系,她发不出一个完整的惊叹。
为了转移费琦的注意力,斐丽一方面用婚事为赌注,强迫少中和费琦签下长约;一方面哄骗费琦说,少中的经纪公司情况很不好,她以后的幸福与否,就全靠费琦帮忙了。
费琦每天在忙碌的工作中,等待着Paul奇迹似的出现。为了奇迹,为了好友的幸福,在斐丽的威胁下,她承诺再也不做傻事伤害自己;但是,将断落的手环和Paul的电话号确永远刺印在自己的手腕上,显然并不在费琦所谓“做傻事”的范围里。
四月二十八号,那是斐丽和少中结婚的日子;原本,也是费琦和Paul的。
喜宴结束,当斐丽手上用圆盘托着喜糖和香烟,和少中并肩站在门口送客时,大家都以为不会出现的费琦,就在这个时候晃进了斐丽的视线里。
“恭喜!”整个人摇摇晃晃,显然喝醉的费琦,像小孩子一样,伸出左手抓了一大把喜糖。
“这……这是什么?”顾不得其它人的观看,斐丽紧抓住费琦的左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那是第一次,斐丽看见费琦手上盘枝错叶的手环刺青。
“这是Paul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啊。他说,这样一来,幸运就再也无法摆脱我而去了,哈!哈!哈﹗”挣脱开斐丽的手,费琦轻抚着自己己手腕上,那一个再也不会失落的镍铁色手环,脸上挂着夸张而苍凉的笑容,在喜宴的门口,像蝴蝶一样,一圈复一圈地旋转着。
双手托着五彩缤纷的喜糖,只能站在一旁,无力挽回什么的斐丽,感觉到锥心的痛楚。
那个刺青,是费琦用疼痛烙印回忆的记号。
斐丽多么希望,幸福是真的再也无法摆脱费琦而去;然而,她内心也十分明白,将过去刻划在手上的费琦,也将永远摆脱不掉所有和Paul有关系,快乐的、伤心的、美丽的、不堪的记忆。
第二章 将阳光别在发上
走出“灰色杰克”,盛入费琦眼底的天空,是海洋般的深蓝色。
她常想,Paul那么的爱海,为什么海就不能善待他一些?或者,海对Paul的爱,也和她一样,是用那种想占为己有的方式?
“Fay,我是为你疯狂的Paul,我现在不在家,但是我想念你的声音、想念你的微笑、想念你的热情、想念你的身体、我想念你……”这段留言,费琦已经听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听见Paul的声音,她握着电话的手,还是激动地微微颤枓。
她总是抱着一线希望地期待着,Paul会不会突然真的接起电话,用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告诉她:“漂流了两年,我终于回家了。”
“Paul,我是Fay,我现在在天母,头顶上的天空,是你最爱的,像海洋一样的深蓝色,等一下我就会回家了。喔,对了,今天的婚纱秀,他们都说我很棒哟。明天我要进棚去拍一只广去片,是洗发精的广告,下工以后,我会去桥下,买你最爱吃的快手阿布苹果咖哩饭给你吃,顺便去帮你整理一下房子,如果你回来了,要替我开门哟,因为我的手上会有大包小包的东西,不方便用钥匙开门……Paul……我……我好想你,求求你一定要出来帮我开门……”超过留言的时间,费琦苦苦的哀求,被听筒里传出的嘟嘟声,冷酷地遗弃在冰凉的夜色里。她滑坐在电话亭的地板上,任凭听筒无依无靠地垂落摆荡。
可能因为今晚的夜空太像海洋的缘故,可能因为太多种鸡尾酒混杂的关系,忧郁像一阵飓风向她袭击而来,她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药。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拨了第二通电话。
“我是岳尚恩,现在有事不在,请在哔声后留言,我会尽快和您联络……哔。”
“尚恩,我是费琦,为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最需要的人为什么都不在我的身边?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对方一阵无言空白,她卸甲投降地切断了电话。
抬起颓丧的头,海滨别墅似的棕榈色建筑上,一块“近来好吗”的木纹色招牌,像一种“进来好吗”的热情召唤,吸引了她的趋近。
推开用两只古铜扁梳弯成的门把,费琦迎见一屋子的热络和吵杂。
无论是学徒或美发师,店里的每个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夏威夷服装,完全无视于冬天存在似的,盛着满溢的夏日风光。客人的脸上,则渲染出一种度假似的慵懒和悠闲。
——被召唤进来的人还真不少。
费琦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聊,明天就要拍洗发精广告了,还怕没机会洗头吗?
“欢迎光临!小姐要修头发?烫头发?还是洗头?”手上扭着绿毛巾,头发染成橘色的年轻女孩,眼睛咕噜咕噜地盯着费琦打转。
身为公众人物,费琦仍不习惯别人目不转睛的探看。
“啊!费琦﹗你是费琦吧?”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拿着一技大圆梳,企鹅般地横入她的眼前。
“你是……”
“我是蔚蔚,你以前的设计师啊。你现在是鼎鼎有名的模特儿啰,把人家忘记啦﹗”她甜腻的声音,彷佛在撒娇地说。
“啊,是你。”听见她特殊的嗓音,费琦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即将为人母的女人,是八、九年前,曾经将她的头发整成一堆焦熟稻草的美发师。
“真有缘,这是我开的店,欢迎光临,洗头吗?”她笑容可掬地说。
“嗯。”费琦有些后悔进来,因为此刻她并不想碰到熟人。
“今天预约的人很多,所以比较忙。不好意思,没办法亲自为你服务,我先请一个吹风手帮你洗头吧,等会儿有空档再过去招呼你。”
费琦想转身离去。
蔚蔚误解了费琦不安的神情:“你放心,他的手艺很好,不久就要升设计师了。我先带你去里面的位子坐,那边比较安静。”
费琦被带进一大棵人造椰子树的后面,稍稍隔离了吵杂的人群。
“comeon、comeon、Givemesomethingforthepain。Givemesomethingfortheblues。”此刻,店里播放的音乐,正好是Paul最爱的摇滚歌手BonJovi的歌曲。
费琦闭上眼睛,随着爆发力的节奏、随着被音乐挑逗起片片断断的回忆、随着体内蒸发未尽的酒精,她轻轻地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和身体。
一双温热的手,突如其来地抚上她的发,轻触到她的肩头。
“啊!”费琦吓了一跳,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有种不知身在哪个时空的困惑。
那双手轻扯下斐丽为她结上的咖啡色发带,撩拨开那一头及腰的细腻长发。
此刻,映入半身镜子里的,是一双单眼皮但却大而有神的眼睛,是一个直挺的鼻子,是一个弧形美好的嘴型。
——我又在做梦了。
费琦嘲笑着自己,因为映入镜子里的,是Paul的鼻子,是Paul的嘴巴,是Paul那一双专注而深刻的眼睛。
那双手拂过她的脸颊,将垂散的头发轻轻拉拢到她的颈后。
费琦认得那样的姿态和温度,那是Paul爱抚她的方式。
酒精在费琦的脑中,燃烧着令她感觉温暖的热度。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真切的梦境了,如果梦比现实美丽,就让我活进梦的世界里吧。
费琦再次闭上眼睛,她祈祷着,自己能和这个梦一起共生、一起幻灭。
男人的手,和着甜甜的洗发水,在她的发上温柔地撩拨摩娑着。
费琦感觉,冰凉的泡沫,沾湿了她裸程的颈背。
“对不起。”男人轻轻抹去她颈上沾染的泡沫。
Paul原本低沉的声音,在梦境里变得清朗而陌生。
——是不是,梦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美好的一切就要破灭?
费琦害怕地想着。
“小姐,麻烦你,我们去冲水。”男人客气而有礼貌地说着,那种口吻并不像Paul。
费琦梦游似的,破男人瘦长的背影带领着,游移向未知的前方。
“小姐,水温会不会太冷或太热?”一道过于冰凉的水,从她的头顶浇流而过,费琦睁开双眼,清醒在现实中。
男人弯下腰来为她冲发,他们靠得很近。
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单纯和年轻;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阳光和肥皂混杂的味道。没有Paul的烟味,没有Paul的沧桑,没有Paul的沉敛。他是如此的纯粹、干净,像晒在夏日阳光下,一条迎风摇曳的白色毛巾。看上去,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孩子。
因为弯腰的缘故,他别在夏威夷花衬衫上的名牌,倾垂向躺着的费琦,好像在对她鞠着躬,自己我介绍着:“我是二号吹风师童岩也”。
他,不是Paul。
——既然不是Paul,为什么要有Paul的眼神和样子?
一种被戏弄的怒意袭上费琦的心头,烧成一把跳动着蓝色光焰的火炬。
岩也用淡紫色的毛巾,为她抚干及腰的发。
他来回的掌抚是如此地温柔,他专注的眼神是如此地熟悉。跳动在费琦胸口的蓝色光焰,不停地转换着颜色的层次和燃烧的温度。
“给我一个你想给我的发型!”脱口而出的话,有着钱币落入许愿池的重量和声响。
“嗯?”岩也将轰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