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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金商菊篱-第18部分

小说: 金商菊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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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个非常明理的手下。”福拾翠也来了,经过东菊篱的身边,取过兵卒的弓箭,正对着贾文娴,又射了一箭。
  第9章(2)
  不敢去看,东菊篱紧闭双眼,一脸煎熬,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再度张开双眼,只剩下决绝毅然。
  “拿我的命抵她的,放过文娴。”
  福浅荷微笑,“真有趣,几年前你也是这么求我的,那时我没答应,难道今天就会不同?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的,石南玉和万俟家的资金也是我的……当然,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家伙的命,我们也不会放过。”
  东菊篱骤然瞠大眼眸,忙不迭的朝贾文娴大叫:“快走啊!留在这里也是死,回去通知主公!这是我的命令!”
  “我不同意。”尽管身中数箭,贾文娴还是直挺挺的站着。
  如果她走了,就没有人知道东菊篱在这里。
  “你不懂吗?留下来也只是陪我送死。快走!”东菊篱用力挣扎着,想从压着自己的兵卒手中逃走,反而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只能勉强抬起头。
  贾文娴摇头,“唯有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万俟懿也会失去做大事的决心。”而他们这些人全都会倒。
  “真会说,跟你哥哥一个样。”福拾翠指的是新任右相贾文原。
  他取过一箭,再度对准贾文娴。
  “不准说我兄长的坏话。”贾文娴挡下那致命的一箭,同时朝福拾翠冲了过去,“留下菊夫人和我们的货物。”
  “不要过来呀!”东菊篱一惊,大叫。
  福拾翠拔出腰间的利剑,掷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插进贾文娴的胸膛,把她钉在那颗大石上。
  “虽然深明大义,却毫无实力。”福浅荷说出评语,一个动作,大军往东方移动,东菊篱以及押运的石南玉和资金也一并被带走。
  靠着大石,喘着最后一口气,贾文娴空着的那手动了动,指向大军退去的方向,再也没有放下。
  万俟懿站在自己人的尸首之前。
  “又晚了……”万俟孝低语,神情掩不住焦急。
  万俟懿来到一个手指着方向,死不暝目的弟兄面前,蹲下身子,为他合上双眼,“谢谢你。”接着,他起身,头也不回的指引方向,“他们往东走了。”
  一路上,他们死了好多弟兄,一路上,也都靠这些弟兄临死前奋力的一指,才能继续追下去。
  还要再碰到多少这样的场景,他们才能找到人?
  或者还有活下来的吗?
  理智的,他不断的赶路,并推敲前方等待的险境,不理智的,他满心只挂念那个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被推上险路的女人。
  “主公,发现贾姑娘了。”
  万俟懿回过神来。
  另一头的万俟孝比他还快的赶到贾文娴的面前,跃下马背,脸上充斥着不敢置信和痛心,只能小心的抱住浑身插了刀和箭就断气的她,按下那指引了方向的手,泪水涌出,狂流不止。
  “文娴啊……文娴……”那声声哀伤的呼唤,也唤不回一条坚强果敢的性命。
  明白弟弟对贾文娴的一番情意,万俟懿的脑海却浮现自己抱着东菊篱痛哭的画面。
  贾文娴最后的指路已经完成,但是再走下去,真的会有希望吗?
  会不会东菊篱就是下个贾文娴?
  一想到这里,万俟懿不敢再想下去。
  “你留下。”他晓得弟弟也无法再前进,可是他还得赶路。
  孰料万俟孝把贾文娴身上所有的兵器仔细的除掉以后,交给别的兵卒,小声托他保管好贾文娴的尸身,才转头对上兄长。
  “是福家兄妹做的。”他把贾文娴握在手中的福字旌旗摊开,抑郁已被仇恨取代。
  万俟懿看也没看一眼,跨上马背,“走吧!”
  仇家不变,他的意志更坚定。
  她一直在迷惘的途中,探索人生的意义。
  那年嫁给他,以为就是幸福。七年顺遂的岁月,有个和自己目标一致的人相互扶持,她便已知足,从没想过有一日苍天要收回给的,是那么不留情。
  十九岁,她开始为从没注意的情丝迷惘,人生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再平坦康庄,崎岖是什么,她逐渐明白。然而随着年纪越长,越是困惑,难解的郁痛渐入心扉,恼人的愁绪每天都折磨着她,在爱与不爱间,彷徨无措。
  当失去那人的宠溺时,几度心生歪念,令她更加煎熬。
  她总是反覆思量,自己怎么会走歪了路?在爱与家族之中迂回前进,却两边都搞砸……才知道是她太自以为是,所以才会得不到期望的结果。
  何时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上天总是不回答她……
  “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嗯,我也闻到了。”
  “好像是从这几车万俟家的‘货’窜出来的。”
  抵不过越来越多的声音,福拾翠只好先拨开运粮车上的稻草,检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怪味,没想到……
  “浅荷,被骗了。”他叫来妹妹,一起端详那几车载满了鸡鸭牲畜的尸体以外,什么也没有的运粮车。
  福浅荷双眸一转,“会不会藏在这些牲畜的体内?”
  福拾翠立刻让军队停下来,仔细的检查,然而花了许多时间,将所有的尸骸里里外外都翻完后,仍然找不到贵重物品。
  福浅荷略略眯起眼,随即来到东菊篱的面前。
  “万俟懿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完成大业,连你都能牺牲。”
  被马拖着走,弄得一身狼狈的东菊篱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流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知道你运的是什么吗?”福浅荷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不过是些死掉的禽鸟尸骸而已,其他什么也没有。”
  东菊篱整个人愣住。
  她说什么?自己运的不是石南玉和资金吗?
  福浅荷示意兵卒松开马上的绳索,并将东菊篱押到运粮车前。
  不看还好,一看,她的心都碎了。
  除了堆成小山的牲畜尸骸和稻草,搬空了运粮车,上头也什么都没有……万俟懿当真是利用她做虚子,声东击西吗?
  为何不告诉他们?为何让那么多人为她丧命?
  “我不信……”东菊篱奋力的挣脱,跪扑在地上,怆然泪下。
  要她如何接受?
  他明明说过不再让任何一条生命白白的送死,难道她的命就特别不值?
  ……为主公肝脑涂地。
  骤然,她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这是万俟懿给的答案,让她为他肝脑涂地?
  她忽然懂了,原来爱和真爱的差别在于,无论有没有用,都会被珍惜的留下来才叫真爱,而她一直都是去,而非留。
  “看样子你也不知道真正的石南玉的去向了。”福浅荷说着,还在观察她的表情,毕竟她是个能为万俟懿装疯卖傻的女人。
  东菊篱被人扶了起来,无声的泪水如泉涌,陡然迈开不平衡的步履,逃脱兵卒的禁锢,朝人群的空隙奔去。
  不!她不接受!
  如果这也是老天给的答案,拜托让她有机会亲口询问吧!
  “抓住她!”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福浅荷即刻命令。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两手被反绑的东菊篱没有摔倒,反而跑进了林子里。
  “放箭!”福浅荷为求不让她逃离,也只好痛下杀手。
  东菊篱忽快忽慢的跑着,即使不知道方向,一心只想奔回万俟懿的面前,问一句,你真心爱我吗?
  咻……
  一支强而猛烈的响箭射中她的背窝,一股椎心之痛随即蔓延开来,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直到她痛得再也支撑不住,也麻木了,才缓缓的倒下。
  杂沓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忽然有个较为细软的出现在颊畔,福浅荷的脸映入她固执得不肯闭上的眼里。
  “逃?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明天?”
  东菊篱的双眼猛地瞠大,全身微微一颤。
  福浅荷说得对……像她这种杀人无数,又永远为人所用的女人,除了现下以外,明天还能有什么?
  有人说祸福相依,幸福之后永远接着不幸,不幸之后又是幸福,但是,为何不幸的日子总是比幸福的日子长?
  如果以此情此景用一句话总结她的人生,颠沛流离又茫然坎坷会不会太言重了?是不是不够漂亮?
  趴倒在地上的女子,盈满困惑的眼中闪烁着遗憾和银刃凶狠的白光。
  好后悔呀……如果昨晚她更有勇气就好,如果昨晚她提起勇气,花多些时间去询问一颗真心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明天还能有什么?
  也许此刻浮现脑海的就是仅有的回忆……
  所以若有来生,别再给她答案,下次换告诉她原因吧!
  第10章(1)
  那是一种领悟。
  家族被毁时,他领悟了与其贪些目光浅短的小利小益,应该看得更远,把野心扩大到全天下。
  那是一种以血泪,而非道德堆叠后的领悟,于是今日的他越是有志,也越怕失去一切……
  当亲眼见到福浅荷欲把白刃送进她的体内,他又有新的领悟,她是自己最不能失去的一部分!
  “小菊……”万俟懿沉痛的咆哮才刚出口,后头立刻有好几双手捂住他的嘴,井把他往后拖。
  “主公,万万不可!他们人多势众。”
  “懿,冷静点。”
  万俟非是最用力抓住弟弟的那个,因为他们已经看清楚山势,福家兄妹带兵众多,凭他们这一队人马,要打赢得要有一个万全的计策才行,但是现在的万俟懿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万俟懿死命的挣扎,伸长了手去捞那个距离遥远的女子,却连呼唤都被人掩盖。慌乱的厉眸注意到那双没有合上的双眸似乎对上自己,也像空洞虚无的望着某处,他却只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为何不让他去?
  小菊在等他,为何不去救她?
  “放开我!”他用力扳开他人的手,怒吼。
  “懿,别轻举妄动!”万俟非从身后抱拉住弟弟,否则他就要有勇无谋的冲出去。
  “放开我!”万俟懿还是只有这句,心里想起东菊篱曾经说过的话。
  尽管潮起潮落,日会蚀,月会缺……请主公记住,万俟家的时代会来临……
  他的时代会来的。
  但是没有了她,来了又如何?
  所以这就是他的结论——
  “如果我死了,一切就交给大哥了。”万俟懿的举止倏地冷静下来,但是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万俟非更不可能放开他,“冷静点,小菊还有救……”
  “冷静?”万俟懿回头,对兄长浅浅一笑,“这辈子我已经冷静太久了,所以这一次允许我‘不经大脑’吧!”
  他掏出匕首,朝万俟非划过,万俟非为了闪避,不得已只好松手,其余围绕着万俟懿的人亦然。
  然后,万俟懿出了隐蔽的树林,朝仇家走去。
  “至少告诉我该怎么做!”万俟非阻止不了,只得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万俟懿头也不回,指着山头。
  举步间,他有个愿望渐渐形成。
  无论她是死是活,都要再好好的拥抱她一次。
  “还给我。”仿佛进入无人之地般从容,万俟懿在福家兄妹的兵卒中站定,极为冷静的开口要求。
  福拾翠架刀,摆开阵式,却被妹妹阻止。
  “许久不见,今日再见,真令我怀疑你的血是冷的。”放下还没达成工作的刀,福浅荷暗指他连面对趴倒在地上,无法确定生死的东菊篱都能如此冷静,没有表情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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