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 作者:洛城东-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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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和隆武皇帝接到的西疆副帅奏折却是:楼兰兵强马壮,以哀兵之姿出征,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西疆已失去百里疆域,战士伤亡极大。另,西疆天灾不断,匪盗成患,岳崧坐镇军事重镇西宁总揽大局,无法抽身,镇边大将孙贺正深入剿匪中,来不及赶去前沿,其他将军也大多在剿匪平乱途中,另有相当一部分却是随了安疆王爷在京述职,余下的几乎没有指挥如此大战的能力,最难的是青黄不接粮草不继,而且主帅不在士气低迷,安疆王之弟袁岳冒险亲自出使楼兰大营和谈,却被楼兰皇侄以“袁岳虽身为安疆王亲弟,却无爵无职,不配与本王交涉,如果是安疆王亲至,或许还有和谈的可能,如今派他前来,莫非又是再度轻视楼兰”为由扣押,如今生死不明,该如何是好,请皇上定夺。
短短两天,皇帝便像大病一场,楼兰发难,月氏倒革,西疆大乱,如果其他邻国再乘机进攻,这后果不堪设想!兵祸连绵,阳明的元气尚未恢复,再打下去,国家就此一蹶不振也未可知!
四月初九一早,安疆王全身披挂上朝堂请战:“皇上绝对不可下罪已诏,坠了君威,臣愿回西疆统率全军再驱敌寇以报君恩。”皇帝无奈之下准之,但是以“老王妃李氏年老体弱,不堪长途行军,可留在京城安享晚年,朝廷必善待之”留袁母于京城。袁峥言道母亲记挂幼子安危心切,希望能一同回西疆,被隆武皇帝严拒并责他不体恤老人跋涉辛劳,实属不孝,袁峥无奈,只得代母谢过圣恩。
兵部多员大将奏请共同出征,安疆王回以:“京师重地,更需要各位将军率兵保护,臣只需将手下惯使之将带回既可。”皇帝思虑再三,另派将军三十名及两万五千名兵部所属队伍编入西疆队列,随行出征。
四月十一,得胜门前,太子高蕴执壶,亲自为安疆王壮行,同行的是十皇子睿郡王高凌。高蕴握着好友和弟弟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保重!”
临上马,高凌忽又回身跪倒在地:“七哥,臣弟此去,不知何时能再回京城,请七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保全我母妃和奶娘,以及袁老王妃。”磕头不已,潸然泪下。
高蕴双手搀起爱弟,动容道:“弟弟放心,只要我在,必保三位老人家无事!”
“谢太子哥哥!”高凌从怀中取出一封亲笔书信双手呈上,“七哥恩德,弟弟无以为报,此函或可略表心意,是否有用,七哥自己定夺,告辞!”兄弟二人紧紧相拥,良久才依依惜别。
安疆王军纪严明,出征的队伍行动迅速快捷,气氛肃杀却士气高昂。
高蕴端坐马背,抽出高凌信件,略扫一眼,竟是京中各部,尤其是户吏两部中许多能臣干吏的名单和各自擅长之事的介绍:何人可委以大任,何人须提防,何人尚待历练,各人都有什么爱好弱点,皆有详尽的注释,对将来控制朝局和官员极为有用!俊逸的字迹稍显潦草,可见落笔之仓促。
高凌临行赠予自己如此大礼,可见他的一片诚心,设想此役的艰苦,今日一别之后,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想到此处,高蕴不舍的眼光凝视帅旗下人影,忽然发现中军旗下有一个矮小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由瞪圆了虎目。
第 84 章
旌旗蔽日马蹄如鼓,五万人马从京师起程一路向西北疾行。足有一人高的帅字旗和黑底金字的“袁”字大旗在暖风中猎猎飞扬,衬着一路蓬勃的春光霁色,使这支浩荡的队伍染上无限生机,尤其原藉西北的汉子们更是精神十足,连急行军也没能遮去多少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军情紧急,迫在眉睫的大战令年轻人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中军旗下,一身利落劲装的高凌骑在名叫逐云的白色骏马上随队而行。“逐云”这个名字是十殿下一时兴起亲口所赐,就是为了和安疆王的“追风”相映成趣。此时的十皇子却紧紧地握着缰绳,低垂着眼帘尽力掩饰着目中的神情。侍卫打扮的周阿根和石小四护在他两侧,初次见识如此壮观场面的石小四兴奋地东张西望,也不管高凌没理自己,不时地对着主子惊叹几句军容甲胄兵器之类,简直像是出了笼的鸟儿般闹腾,周阿根则笑得一嘴白牙泛着光,毫不掩饰他的归心似箭。
行军速度很快,很快便把京城远远甩在了身后,沿途开始显现出了荒凉之色。高凌看看身侧不远处并辔而驰的袁峥和司擅,后者大概在报告军队的情况,英俊的娃娃脸上洋溢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亲热劲和高兴劲,袁峥边听边点头,笑得得意,偶然也插几句话,眉目间神采飞扬,睥睨天下的劲头显露无遗。这才是称雄西北的安疆王的真正面目吧!此一去,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朝廷要想再掌控他便绝不容易了!父皇现在放袁峥走是迫不得已,对自己也并不信任,否则又何必扣留老王妃为质!西疆兵强马壮,两万多缺乏战场经验的人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兵部另派这些人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的,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日夜盼望着离京和自由,如今终于成为了事实,高凌却知道心里翻腾的情绪并不仅仅是愿望实现的高兴,更多的却是……袁峥司擅他们是回家,而自己呢,将要奔赴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将要面对的是何种局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前两天袁峥忙着离京事宜的安排和军队的接管调度,自己则要把手上户吏两部的事情作个交接,还要考虑到一路上也许会有的突发状况及应付手段,事情极多,又实在太过仓促繁忙,几天来两人睡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时辰,自己只在上朝时匆匆拜别过父皇,连去后宫和母妃奶娘她们辞别都无法抽出时间,只好派小四送了些银钱和礼物进去聊表心意。从此之后便是千里之隔,今生今世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生我的母妃养我的奶娘,以及不知到底还疼不疼爱自己的父皇!是否还能有朝一日再踏足这生活了十八年的繁华帝都,是否还能见到爽朗阳光,疼爱自己的七哥!……母妃该收敛脾气了,儿子不在身边,谁来帮您善后?须知人在矮檐下,谨言慎行才能保得平安;奶娘柔弱无助,秦氏会如何折磨于她?父皇会不会一再听信馋言致后宫干政大权旁落?七哥能不能掌权作主?…………袁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是三军统帅,前方情况不明,后方顾虑重重,要处理的事千头万绪,一个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军队的事情我不熟悉,帮不上很多忙,现在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离愁去烦他分心!
高凌再看一眼全副披挂,战袍罩身的安疆王,只觉得阳光反射在他金色盔甲上,刺激得双眼发热,遂在马上半转了身体向后凝视。
京城高大的城墙已淡成浅灰的影子,雄浑巍峨的宫殿早已消失在视线中,只有大队人马过后,漫天扬起的黄尘遮蔽了碧草青天。虽然恨那个华丽却阴暗的地方,真的要离开了,却才发现原来还是有一些不舍的,眼中不觉潮湿发热,怕人发觉,赶紧抬手抹脸掩饰,马速却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
周阿根问一句:“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高凌回过神来,吸吸鼻子重新调整坐姿,“尘土迷了眼睛。”
“噢。”
身前不远处的袁峥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高凌,什么也没说,神色不动地继续和司擅说了几句,看司擅点头,一拉缰绳独自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安疆王策马向前,司擅却没有跟上去。石小四仍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着司擅挤眉弄眼,见了兄长般亲热,若不是在马上,说不定就扑过来了。同样全身披挂的忠勇将军扬鞭在他马鬃上轻轻一点,算是打了招呼。笑嘻嘻打马走到高凌身侧抱拳:“殿下,可见着了,这三个多月属下可想您了,您还好吧?”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高凌回他淡淡一笑:“我很好。司将军越发英武了。”
司擅打量他面色:“您看上去倒是比以前壮实些了,不过这些天累坏了吧。”不等高凌回答,凑近了轻声说,“只要过了直隶境界,便可以松快些。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大概需要两三天。”
高凌点头:“我知道了。猫儿,韦叔韦婶和雁姐他们怎么样了?”
司擅俊脸一红:“他们很好,您放心吧。”
官路两旁是成排的杏树梅树,已挂满了金黄淡青相间的果实,诱人馋涎;左右田里是农人种植的油菜,如今正是菜花盛开季节,扑鼻而来的是油菜花的馥郁香气,极目望去,满眼如波浪起伏的金色海洋中群群粉蝶翻飞,田园风光美不胜收。高凌深深呼吸,让美好的味道进入五脏六腑,似乎也要将它带走一般。队伍后方隐隐传来骚动和喝斥声,高凌不解地回首张望,司擅见状,拨马向后去看究竟了,不一会儿皱着眉头回来:“没事,一帮子京城大少爷不好好走路,摘果子,找骂呢。”
前面传来安疆王的冷冷的声音:“传本王帅令,毁坏庄稼私摘果木者,按军法处置,绝无宽待!”军令一层层传下,应是之声此起彼伏,骚动很快平息。
被这事儿一打岔,高凌的离愁别绪稍稍飘散了些,司擅看看他神情,再看看身旁景色,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中原的春光果然明媚,怪不得锐健营有好些兵将不愿离京。”
高凌看他一眼,没说话。司擅似乎没有察觉,语气中仍是满满的思念:“其实他们有所不知,西疆的风光比起中原并不逊色。田里种的都是高粱,高粱秆儿长成的时候,比人还高,一眼望不到边,就像青纱帐一般,满眼青翠,可好看了;西疆的瓜果比任何地方的都要甘甜鲜美,尤其吐鲁番的葡萄,库尔勒的香梨还有哈密的甜瓜,咬一口能甜到心里。还有火焰山,终年炎热,传说中孙大圣骗了铁扇公主就是为了扇灭这山上的火;人也热情,姑娘们的衣饰五彩缤纷,跳起舞来那叫一个好看……那边天气暖得晚,别看已经四月了,等我们到达西疆的时候,那边还是春天,草长莺飞,长河落日,壮美之极!”
周阿根在一旁不住点头。石小四听说司擅说了一串美食美景,更是满脸憧憬。
也许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今日司擅话特别多,滔滔不绝地向高凌介绍西域人文风光,只听得石小四恨不得长了双翅立刻飞去。高凌听了一阵,已是心中有数,对司擅道:“听你这么说,我真想快点到家,好见识见识能歌善舞美丽动人的西疆姑娘们。”司擅听他说“快点到家”,心中欢喜,正暗想王爷多虑了,却又听到后面一句,不由一愣,高凌却又凑了脑袋过去,轻声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姐夫。”
最后两个字把司擅闹了个大红脸,吭哧了半天偏过头去。高凌大笑,双腿一夹马腹,提缰往袁峥追去。两人并辔而骑。小四和周阿根想要跟上,被司擅横鞭拦住。
时辰已到中午,路过一条河流,安疆王下令:“休息两柱香时间。”
将士们饮马喝水充饥。袁峥并未下马,带着几个亲信将军往后查看一番。
周阿根牵着几人的马去饮水吃草,高凌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喝了几口,小四找了块石头,铺了块包袱皮让他坐下,然后去马褡裢里拿干粮——又干又硬的面饼子:“主子,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准备吃的,这些都是府里统一备的,连口热水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