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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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山川,天地归吾,尔入黑牢,魂魄去兮!”
哈勒斯尖锐的长指往下一伸,康介颐突然像是被抽走电池的机器娃娃,浑身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双眼紧闭,好像陷入沉睡。
“不──”
闇儿尖叫着,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便像被什么机器快速移动似的,晕眩得根本无法张开眼。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康介颐的房子里,而他则像假人一样,动也不动地躺在一旁。
“介颐?介颐?”
闇儿半跪着迅速爬过去,焦急地检视他的情况。
她发现他虽然只是昏睡,却像死去一般,完全不能动弹,因为他的魂魄已被魔王吸走,并且打进黑牢了。
“不!介颐……”她不理会魔王父子还在身旁,紧紧抱着他依然有温度、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悲伤地放声痛哭。
“父亲,您真的打算,只要他们能解开咒语,就将康介颐的灵魂从黑牢放出来?”多尼克恨恨地瞪着痛哭的闇儿,心里还记恨着她宁愿屈就凡人,也不顾跟他的羞辱。
他才不要让康介颐有机会从黑牢出来,他要他们永生永世分离,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哈勒斯岂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大笑着安慰儿子:“你放心,地狱之王没那么仁慈!我许下的咒语,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解开的,所以那小子想从死牢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安心了。”知道父亲不会骗他,多尼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勒斯瞧了眼沉浸在悲伤中的闇儿,毫无怜悯地撇嘴一笑,然后对儿子说道:“凡间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跟我回地狱去吧!”
“是的,父亲大人。”
多尼克应允之后,一缕黑色的轻烟从丁玫玥口鼻缓缓飘出,逐渐汇集成他的原形,然后展翅与父亲哈勒斯连袂飞去。
他的灵魂一离开,丁玫玥立即像断了线的傀儡,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此后,这世上除了康介颐,又多了一个完全不会动的植物人。
几个月后
“介颐,天亮了喔!”
窗帘被轻柔地拉开,明亮的阳光瞬间映入室内,照射在长期躺卧在床的康介颐身上。
“我先替你洗把脸,等会再用导管喂你喝高蛋白牛奶。噢,对了!吃完早餐,我要替你按摩喔,不然医生说会萎缩得很快。”穿着淡雅洋装的女子,在他床前轻声走动,不管他听不听得见,都不厌其烦、叨叨絮絮地猛和他说话。
忙完早上应该做的事,女子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稍事休息。
“你看,我变漂亮了吗?”女子甜笑着问床上的人。
“因为你说过,我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一定会很好看,所以我每种颜色都买了,就等着你醒来穿给你看。但是你怎么还不醒来呢?”
她撒娇地抱怨着,接着亲昵地拉着男子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
相恋时的无数缠绵,孕育了这个奇妙的孩子。
“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赶快醒来?要是再不醒来,当心一醒来,就要当阿公了。”
床上的人还是紧闭着眼,好像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当然更不可能回答她。
“最近,我在学打毛线喔。我替我们的女儿织了好几双袜子,接下来我打算替你织一件毛衣,你赶快醒来,好穿给我看……”
女人像是得了长舌的毛病,即使没有听众,还是一个人喋喋不休,说得十分起劲。
她在寻找机会,因为或许──她就是那个解开咒语的人,只是她还没说出正确的关键字,所以她不放弃任何机会,就算说得喉咙干哑,也要一试再试。
叮咚……
自从康介颐倒下后,甚少响起的电铃突然发出悦耳的音乐声,女人愣了下,立刻起身跑去开门。
“嗨,闇儿!”
闇儿拉开大门,便看到一张与自己神似的圆润面孔,在门外对她露出大大的微笑。
前阵子,她与苹儿听从苗景毅的建议,利用最新的医学技术做了DNA鉴定,证实她们俩确实是双胞胎姐妹,虽然搞不清楚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不过那对她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请进。”闇儿对其他人还是不多话,只是沉静地拉开门,让苹儿与站在她身后的苗景毅一起进来。
对于别人的假意关切,她向来不理不睬,唯有他们的造访,她一点都不排斥。因为她知道他们是真心关怀介颐,不像其他人,只想着要从他身上挖到好处。
康介颐那群丧尽天良的狐朋狗党,直到现在还在打这栋房子的主意,每回都假借探病的名义来翻找地契,但都一个个被她轰了出去。
还有出版社也三番两次派人来问,表面上是关心他的病情,实际上却只关切他何时能够醒来,再替他们写书赚钱。
至于那些看热闹似的、一天到晚要求来采访的新闻与媒体,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康介颐的家人和他们三个,没有人真正关心他。
“我们替你买了一些孕妇吃的营养品,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苗景毅将提来的营养品放在桌上。
“谢谢你们!”闇儿真诚道谢。
以前她不懂,人为什么要对另外一个人付出?人与人,又为什么能够彼此真心对待?现在她懂了!
当你付出真心去关怀对方,对方就会成为你真正的朋友──只要他是好人。
苹儿笑着回应:“别客气啦!倒是你,好像瘦了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请个人来帮忙?”
苗景毅道:“如果是金钱方面的困难,我可以帮忙。”
“不用了!”闇儿摇摇头。“我忙得过来,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让不相干的外人,剥夺我们相处的时间。”
“那好吧!”苹儿跟苗景毅点点头,只能把自己的善意默默收回。
苗景毅走到床边,凝视着面容平静,彷佛才刚入睡的好友,不禁鼻头发酸。
“介颐,你这小子!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你醒来吗?要是你真的在乎闇儿,就给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别让她和孩子孤苦伶仃地等着你!”
但,康介颐还是静静地躺着,沉沉地熟睡着。
三人全沉默了,心中不免有些感伤,毕竟,康介颐是他们最亲近的人,而曾经那么健康的人,如今却是长睡不醒……
又坐了好一会儿,苗景毅与苹儿才相偕离去。
闇儿送走他们,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拉过康介颐的手温柔地摩挲着,眼眸含笑地凝视他。
“你看到了吗?我们都很关心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喔,绝对不能丢下我们不管。要是你永远不能回来,我也会这样一辈子守着你,但是,我会不快乐!”
她伸出柔细的小手,叹息着轻抚他的五官。
“没有了你,我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呢?所以,你一定要回来……求求你,无论多少年,都要记得回来,好吗?”
酸楚的热泪,一滴滴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长达数个月的身心煎熬,终于让闇儿忍不住崩溃,趴倒在康介颐身上,悲伤痛哭……
一年后
产后九个月,闇儿的身材早已恢复得像个未曾生育的女人,而那个曾经撑大她肚皮的小娃儿,此刻正在康介颐身上爬来爬去,好奇地探索这个不会动的大玩具。
“小宝贝,妈咪现在要去装点水,你乖乖待在爸爸床上别下来,知道吗?”闇儿拿着热水瓶对女儿说道。
“咿……啊……”胖胖的小娃儿还不会说话,只会用单音表示同意。
知道女儿虽然顽皮,但是还算听话,闇儿便安心地去装水。
自从生下女儿,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母爱之后,她愈来愈能体会人类社会错综复杂的情感世界。
过去她曾认为,父母子女间那种一味付出的亲情很吊诡,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是天性!当她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宝宝时,立刻明白自己一定会疼她、爱她,无条件为她付出。
妈妈走后,对父亲的大床毫不陌生的小女娃努力爬呀爬,爬到父亲胸前,歪着头瞧了半天,最后抓起他的手指当鸡腿啃。
“唔……呀!”片刻后,小女娃吐掉手指,皱着胖嘟嘟又红润的小脸,挤出一个鬼脸。
不好吃!
女娃一转头,又去寻找其他有趣的东西了。
“嘻……”这回她的新目标是爸爸的耳朵。
她先爬上前,揪起耳朵仔细研究片刻,然后凑近瞧一瞧,因为很像她常玩的小喇叭,所以她玩兴大起,扯着父亲柔软的耳垂,奶娃腔浓重地朝耳廓里咿呀乱喊:“呀!呀……咿爸……爸……爸!”
这句话一说完,天地突然剧烈震动,像是七级的地牛翻身,吓坏了床上的小娃儿。
“呜……哇……哇……”她惶恐地左右张望,不见妈妈踪影,立即张开小嘴,放声大哭。
“怎么了?”闇儿也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震荡,急忙赶回卧房。
“哇……咿……呀……”小女娃口齿不清地咿呀告状。
“好好,妈妈知道。宝贝害怕对不对?别怕,妈妈在这里呀!”
小女娃哭了一会儿,很快不哭了,闇儿这才转身去放置热水瓶。
突然间,她听到背后传来女儿的笑声,好像正在跟谁玩似的,笑得很开心。
她疑惑地转过头,手中刚倒好的温水倏然掉落在地上,杯子摔破了,水也流满一地,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床上那对父女。
她的女儿,正抓着父亲的手儿玩耍,奇妙的是,那只大手竟然也在动──它慢慢地拉住女儿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闇儿缓缓往脸部望去,对上那双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张开的双眼。
“闇儿……”康介颐的声音相当粗哑,但是清楚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醒了?介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闇儿忘情地朝她奔去,用力扑进他怀里。
“啊!哇──”不止体力尚未恢复的康介颐发出哀号,还有差点被压扁的小娃儿,也呀呀地抗议。
“对不起。”闇儿发觉自己高兴过度,竟然失态了,连忙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关系……一醒来就能受到这样的热情欢迎,我真是喜出望外呀。”康介颐微笑着道。
“介颐,你怎么能够回来呢?”闇儿抹去欣喜的眼泪,急忙追问。
她不认为依地狱魔王的性格,会无条件将介颐的灵魂放回来,要是他真有这么仁慈,就不会被称为恶魔之王了。
“有人解开了我的咒,将我被囚禁的灵魂,从地狱的黑牢释放出来。”
“是谁?”闇儿诧异地问。
刚才只有她和女儿在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呀!
“就是她。”他有点吃力地举起食指,指向正眨着大眼睛望着他们的小女娃。
“小宝贝?!”是她?
原来能够解开咒语的人,竟是他的女儿!
难怪魔王哈勒斯认为他永远回不来,他以为植物人无法使女人怀孕,殊不知,在他下咒的当时,闇儿早已怀有身孕。
“介颐,你知道吗?宝贝她是你的──”
“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康介颐凝视女儿的小脸,唇畔的笑容好温柔、好慈爱。
“你怎么会知道?”闇儿有些不悦地嘟起小嘴,她还没透露这个大秘密,他怎么可以先知情?
“第一,她长得和你很像,除非她是苹儿和阿毅的孩子,否则就该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