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游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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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静静地注视着主人的神色,等待着他无法承受的那一刻。
逆境中不曾弯折的脊梁,或是完全崩溃的骄傲?
他期待着。
黑暗无休无止。
一个人在望不见尽头的阴冷甬道中穿行,强自压抑着心底升起的焦虑与渴望,无花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暖的同时,心却越来越冷。
罂粟的魅力,果然颠倒众生。
不同于以往受伤的那种痛楚,而是仿佛从心底滋生的痒意,让人无法抗拒的同时,神智也越来越混沌。
到底是低估了它。
在清醒的时候,无花绝不会对任何人放下他的骄傲。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示弱。
小和尚坚持的时间,比白泽想象的要久。
他漠然凝视着无花紧皱的眉,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相对妖族的寿命来说有如沧海一粟,可是热闹惯了的人本不能忍受孤寂,他已经很是思念宠物店里的一干伙伴了。
往常这种时候,白泽也不过是沉睡而已。可这一次,他若是再次沉眠,醒来的时候,也许世上就没有无花这个人了。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时光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曲无容的手艺很不错,无花的手艺显然更好些。
据传烧菜烧得妙绝天下的无花,的确是有其资本的,就连纵览古今中外美食如白泽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仔细想来,小和尚有一阵子没有尽到饲主的责任了。
那么,从另一个方面“吃”回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少年伸出手指放在床上人润泽的唇上,轻轻撬开那紧咬的牙关,有些神思不属。
石观音是个足够美丽且自信的女人,她的风姿本是没有人学得像的,那是上天特别的恩宠,也是无数年经验所结成的精粹。
没有人能有她那么多奇妙的经验,所以她看上去还是高高在上,没有人能企及,没有事能比拟。
如此女子,可称冠绝当世,却又为花费这许多心力,挑选了大漠中炎热的山谷来种植罂粟?
概因她还有掌控不了的事物,所以不得不依靠外力。
女人的心,永远不是坚不可摧的。
无论怎样出色独立的女性,心中始终会有那么一小片角落期待男人的保护,从封神时期的妲己到唐代的武皇,天底下哪个女人曾经挣脱过这魔咒一般的情感?
在常人瞧来,妖精鬼怪的存在已足够奇异,但在非人的存在瞧来,最奇异的存在莫过于天道气运。
真龙天子不避妖邪,甚至能够指挥仙家,便是因为天道眷顾,龙气加身。身负天地气运的人往往能逢凶化吉,完成许多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事情,生活更是精彩纷呈,惊喜不断。
以白泽的眼力,当然能瞧出楚留香在这个世界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已活了许久的妖族支着下巴细细思索,若是准备将主人带回方舟,那么在原本世界的牵挂是要斩除的。
——还需要保留最后一丝羁绊,以免小和尚在悠长的岁月里耐不住漂泊的寂寞,但这羁绊必须是在长久的了无音信后仍旧能保持的,它会留下抹不去的痕迹,浅淡而鲜明,不容忽视。
——在某些时候,顾忌着这最后的牵绊,无花便不得不退让。
白泽认真地思考着,漆黑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亲缘的关系总是那样奇妙,南宫灵和石观音作为无花仅存的两个亲人,前者天真重情,兼且和身负气运之人楚留香关系亲厚,两人似有伴侣之意,如此也不会常来打搅兄长;后者则喜怒无常,总想着把儿子牢牢掌控在手心里,手段也不是那么温和。
主人明明只能给我一个人欺负才对。
——那么,石观音就只好去死了。
想明白了就不再纠结是妖族的一大特性,白泽的目光重新落在大床上的无花身上,饶有兴致地抽出被紧紧咬住的手指,整个人缓缓覆了上去。
夜色,最是容易让人心乱。
星光朦胧如纱帐,缓缓隔绝出绮丽之景,除去衣物的两具少年躯体在柔和的星光下仿佛也在发光,温玉一般诱人。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计策谋划……都被他抛在脑后,白泽注视着主人因苦苦压抑而泛起层浅淡桃红的肌肤,秀美的脸庞上苦痛的模样,眸色逐渐幽深,有种冲动从心中升起,蔓延四肢百骸。
妖本不是会忍耐欲望的种族。
从不将人类的道德习俗放在心上的白泽微笑着舔了舔唇,压制住不断挣扎的主人,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
素食者的气息,果然足够美味。
……
无花在噩梦中感觉到温暖的所在,紧紧抱住了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咳,其实是吃掉了的。至于肉什么的,亲们自己脑补吧。
哼(ˉ(∞)ˉ)唧
打不到我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家宴
圆桌就摆在花海中,一整块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八仙桌纹理细腻而优美,浅淡的色泽与火红的花朵交相辉映,白的愈白,红的愈红,远远瞧去,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原随云坐在一端,丁枫立在他身后,无花坐在另一端,白泽懒洋洋地趴在两人之间的位置上。
石观音是最后一个来的。
美丽的女人,本就有任性的权力。
外面风沙漫天,别的人回到谷中时,就像是沙土塑成一般,她却像是从一个春光明媚、繁花似锦的花园走出来似的,而这山谷就如同她的闺房,弟子们便都是她的丫环——长孙红扶着她走过来,仿佛是个细致的丫环在扶着精心服侍的小姐。
石观音袅袅婷婷地坐下,神色间如同个美丽温柔的女主人,不但拉着丁枫坐下,还亲自布了菜,柔声道:“我们一家人,总算是聚在一处了。”
原随云&丁枫:“……”
丁枫偷偷瞧了一眼自家公子,见原随云仍旧维持着安详的笑容,唇角一丝弧度未变,不由暗暗心生敬佩。
崇拜总是盲目的。
——他不知道,被吃了嫩草的原随云没有把握在石观音回来之时控制好自己眼中的情绪,已经拜托白泽施了障眼法。
绛红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抬眼瞧了瞧无花后默默羞红了脸,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无花似乎想说什么,刚刚有一点动作,脸色便扭曲了一瞬,即便很快恢复原状,这微妙的变化仍被原随云所捕捉。
然后少庄主就瞧见白泽殷勤地开始轻轻揉按小和尚的腰部,神态间一派餍足。
原随云忍不住瞪大了眼,死死盯着白泽。
显然给自己施加了隐身术的妖懒洋洋瞄了他一眼,眉眼流露出种掩饰不住的风流,全身都是发情的气息。
少庄主默默地扭过头去,就听见石观音关切道:“原公子、丁公子在这谷中,可还住的习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不妨直言,免教妾身心下难安。”
原随云笑着缓缓道:“夫人言重。此处风光秀丽,有如陶公误入的世外之源,在下等心有所慕,又有何不周之处?”
语声柔和若春风拂面,青衣少年的面庞上也带着种春风般柔和的光彩,他长得本就英秀,这般如玉般温润的面貌更是引人入迷,石观音久久地凝视着他,远胜星光的眸子明亮而温暖,忽而展颜一笑,嫣然道:“原公子本是世家贵子,日后武林神话,必有传唱,妾身又是何许人,公子如此客气,倒教妾身置身无地了。”
原随云道:“荒漠之中别有天地,在下等蒙夫人收留,已是喜不自胜,夫人再如此客气,在下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长孙红已忍不住打断道:“你们若是再客套下去,这菜就要凉了。”她嘟起嘴唇,晃着两个乌油油的大辫子,豆蔻年华的少女尽显天真可爱。
无花微蹙眉头,道:“红儿。”
长孙红咬了咬唇,讷讷道:“夫君,你不要生气。”
两人来往之间,俨然感情已深。
石观音一双美目中闪过异彩,状似欣慰道:“瞧见你们相处地这样和睦,母亲也就放心了。”
无花微微而笑,漆黑眸子里满是真诚,带着笑意道:“红儿很好。”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如同清风缭绕过耳,拂过便消散,让人不得不凝神去听,然后便不由沉浸在这出尘之音中。
谁也不能否认,无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一瞬间,石观音眼中思绪翻涌,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嫉恨,终于轻轻舒了口气,淡淡道:“用饭吧。”
妖本就洞察人心。
一个自诩可以将天下男人收入囊中的女人,对出色的儿子起了种独占的念头,本也没什么出奇的。
白泽知晓曲无容的面纱下是张被石观音毁去的脸,也知晓石观音曾在二十年前毁去南宫灵义母秋灵素的脸,这个女人的狠辣与执念由此可见一斑。
对于这种处事方法,他其实是很欣赏的,可惜石观音不该对无花起了念头。
吃着主人豆腐的白泽想了想,突然幸灾乐祸地瞧了原随云一眼。
——所幸石观音如今最感兴趣的,还是原随云。一个看不见俗世容貌的瞎子若是也能拜倒在她的裙下,岂非证明了她魅力非凡?
更何况,原随云并不是个普通的瞎子。
女人总有些爱慕虚荣,而关中无争山庄,有足够的资历入石观音的眼。
原随云如坐针毡。
无论是作为无争少主,或是蝙蝠公子,他都早已习惯了形形□的目光,可白泽似笑非笑的视线仍然让他坐立不安——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毕竟是个人,只有是人便有其局限,而妖则是如风如雾捉摸不定的。
白泽盯了一会儿,施施然收回了视线,突然对着无花的脸蛋亲了一口,变成幼猫窝在无花怀里。
无花低头吃菜,耳朵却悄悄红了。
原随云暗道非礼勿视,也默默低下头去。
——除了无花,只有他能瞧见白泽。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受。
丹霞坠落为流云,流云坠落为黄昏。
暖黄的纱罩中透出明澈的光,照在大理石桌面上一张蜡黄色的人皮面具上。三角脸,五官似要挤在一堆了,颔下几根鼠须,似是被火烧过,又黄又焦,无论是怎样的美人,带上这张面具,都会遮掩了全部的颜色。
这是长孙红为无花准备的。
宴席之上,石观音让无花打点行装出谷为母亲谋划,无花当然不能拒绝。他若要出门,自是不能使用本来面目的——若想要不引人注目,过于丑陋便是个好法子。
任是谁瞧了这张脸,都不想再瞧第二眼。
幼猫轻轻凑过去,蹭了蹭他的小腿,抬头“喵”一声,拖长的声音格外可爱。
后半夜,无花是清醒的。
心中的渴求如野草般滋长,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意识,身体上的抚摸和亲吻让本就极少接触□的小和尚忍不住睁开了眼,却见白泽漆黑幽暗的眼中,映出一脸迷醉的自己。
两人的脸庞凑得很近,就连肌肤也紧紧贴合在一起,有什么温暖而柔软的物体轻轻触碰他的内部,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他闭上眼,止不住地颤抖。
朦胧中好像听见那人的轻笑,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熟悉的体温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强硬地进驻。
白泽附在主人耳边,轻轻道:【我知道你醒着,主人。】
他的语声中含着种狩猎般的胜券在握,调笑地漫不经心,道:【你哭了。】
就如同现在的姿势。
隐身了的妖肆无忌惮地趴在无花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感兴趣地注视着耳廓薄弱的皮肤逐渐染红的过程,如同早春的桃花芳菲惹人,笑得狡黠。
干燥的风传来远方的消息,南宫灵一行四人已经来到大漠,到达了龟兹王休养生息的绿洲。
那正是石观音准备接管的地方。
沙漠之国龟兹王被叛臣所欺,过着放逐一般的生活,但他到底还是个王爷,两个叛臣看似掌握了朝野,实则根基不稳,随时有可能被效忠王室者推翻。
龟兹王无子,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