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皇帝(上)-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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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是个踏得进来走不出去的牢笼,即使明知有险,也不准人逃……”李凤雏心有所感地喟叹,缓缓看向自己深爱的女人,不可一世的眸子竟也染上忧愁。
两人分处两地,他就怕顾不全她,就怕来不及,就怕……爱上她后,他发现,自己变得胆小懦弱了。
他是如此害怕失去,她却什么都不明白。
冉凰此原想说什么,殿外这时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启禀鹂昭仪……”入殿的太监喊着,瞥见坐在一旁的李凤雏,二话不说就双脚跪下。“小顺子见过摄政王。”
“小顺子,你怎会来这儿?”李凤雏懒懒问着,心里却已有了底。
小顺子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会特地赶到这儿来,就代表……皇上出事了。
“方才皇上病情转急,召御医会诊,确定皇上……”小顺子语带保留,跪伏在地。“皇后娘娘差小顺子通知各皇子入宫觐见,也请摄政王移驾到金雀宫。”
李凤雏浓眉微扬,看了眼冉凰此,再睇向李隽。“大皇子,随本王一道去吧,则影留下。”
“不,还是让则影一块去吧。”冉凰此赶紧说。
他常常待在良鸠殿,外头已又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要是独留则影,就怕连鹂儿的清白也要不保了。
“凰此说的对,则影不适合留在良鸠殿。”鹂儿也出声了。更何况,比起自己,她更担心儿子的安危。“有危险的是隽儿,不是我。”
李凤雏不置可否地起身。“本王去去就回。”
话落,三人立即随着小顺子快步离去。
鹂儿瞅着目光始终落在外头的好友,轻轻勾笑。“凰此,你出宫吧,别待在后宫了。”
“嗄?”她猛地看向她。
“谁都看得出摄政王喜欢你,跟着他,绝对比待在后宫好。”
“那怎么可以呢?我放不下你跟隽儿,况且我要是真跟他走了,只会让他的名声更差。”既然鹂儿都看得那么清楚了,那她也干脆说开。
“摄政王会在乎名声吗?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摄政王对你是特别的?”瞧她乖巧地点点头,鹂儿勾笑。“打从你说你和摄政王谈条件,而摄政王为了你而放过圈子里的太监时,我就知道他对你是特别的。”
冉凰此不语。其实,她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但不戳破,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那时的她,不想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可现在她的计划,早就告吹了。
“他为你改了宫中的禁忌,为了你,在隽儿告知贵妃召见你时,立即踅回,为了你,当着文武百官面前杀了贵妃,将你抱在怀里,坐在议事厅上那把椅子,质问谁有异议……”
“嗄?”她微诧。
鹂儿说的前段她都知道,但后头这一段,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摄政王与我以往所知道的摄政王完全不同,是因为传闻将摄政王给丑化,还是他为谁而改变了?”像个疼爱她的姐姐,鹂儿柔美的脸庞漾着慈爱的光痕。“凰此,你有机会离开后宫,要把握。”
“可是,我担心你啊。”
“别为我担心,我待在后宫可不是一年两年。”除去皇后和淑妃,她可是后宫最资深的,如何明哲保身,她很清楚。“反倒是我怕拖累你呢。”
“怎么会?什么拖累的?我才怕摄政王会给你添麻烦。”虽说众人皆怕他惧他,但也有不少人是恨在心底不敢言的吧?若是哪天他失势,与他有牵连的所有人,下场可就难以推测了。
“嗯哼~”鹂儿难得逗着她。
“鹂儿!”冉凰此娇羞一瞪。“吃饭啦!”
讨厌,居然笑她!这感觉真是诡异,两人好像共侍一夫,结果鹂儿却一直赞成她去红否出墙似的。
“别别别,摄政王带来的菜我可不敢跟你抢,我还是吃鹊儿替我准备的。”鹊儿是她的贴身宫女,三餐伙食全都由她包办。
“鹂儿~”厚,还笑她,不知道她脸皮很薄吗?
“放心吧,这是鹊儿亲手煮的,不是由御膳房统一端出的菜肴。”鹂儿优雅地轻尝。
“那就好。”她这才安心了一点。
“其实,怕隽儿被下毒,所以隽儿吃的每一顿膳食我也会先尝过,才放心让他食用。”
“哎,要是不赶紧抓出凶手的话,这生活可就难捱了。”冉凰此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家男人特地要凤凰楼大厨精心制作的膳食。
“这有什么法子?皇上病重,皇后无心掌管后宫,摄政王也不便查办,所以大伙只好……”鹂儿话到一半,突地顿住。
“嗯?”冉凰此吃着菜,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微抬眼瞥去。“鹂儿?”
只见她长睫微颤,缓缓勾出一抹凄美的笑。“凰此……”
“嗯?”
“我、我……”颤着睫,鹂儿缓缓闭上眼。
“怎么了?”冉凰此这才察觉她的异状,腕筷一丢,火速冲到她身旁。“鹂儿、鹂儿,你怎么了?!”
鹂儿再也撑不住,纤弱的身形倒向屏榻,冉凰此赶紧将她搂住,却惊见她的唇角逸出一道怵目惊心的红。
她瞠大眼,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窜起,让她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我、我去找摄政王——”
“别……”鹂儿抓住她。“没有懿旨,你进不了金雀宫的。”
“可是……”她水眸突地一亮。“鹂儿,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御医!我先去找鹊儿过来陪你。”
话落,她抓起裙襬就往外冲。“鹊儿?鹊儿!”她边跑边喊,却突地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
嫔妃的院落,不像四妃拥有三殿成一宫,前后两个出口的隔局,良鸠殿唯有前后两殿,正门一个出口,周围砖墙隔绝,自成一院,所以当她来到殿口时,整个人傻住——
火,妖冶绝艳的火包围着殿口,空气中弥漫一股浓烈的焦味,殿口像是气漩中心,热气朝那儿靠拢,她僵硬地别开眼,看着墙,顺着墙身开始找出路。
没有!没有!
良鸠殿快要被火给吞噬了,延着围墙开始朝内并吞,上等木材打造的前殿,被火舌卷上,失火的速度异常迅猛。
冉凰此冷汗直淌,当机立断地冲回后殿主厅。“鹂儿、鹂儿!”
鹂儿挣扎地张开眼,眸前是一片惨白蒙蒙。“怎么了?”
“着火了。”抱起她,让她贴在背上,她努力地想要将好友背离此地。
后殿的主梁是依着围墙的,照风势,这里会被火势先吞没。
“火?”鹂儿轻喘着气,推她,软倒在地。“凰此,别管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冉凰此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要拖着她走。
“不,你听我说,听我说……”鹂儿气若游丝,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凰此,我的好姐妹,我已经不行了……”
“谁说的?谁说的!”她气得想跺脚。“不要放弃,不会有事的!”
她安慰得铿锵有力,恍若眼前早有生路,但实际上,她的脑袋乱成一片,根本要往哪跑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定要先带她到外头的亭园,那儿有口井,也许可以再撑一下。
“凰此,我不行了……”她苦涩笑着,血水顺着微启的唇不断滑落。“替我照顾隽儿。”
“我不要!你自己照顾!隽儿是你的儿子,你为人母亲,你不照顾谁要顾!”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冉凰此竟能将她扛起,不管她吐出的血水湿了她的帔子,直扛着人往外走。
“凰此……你快走……趁着火、火势不大,快走……”鹂儿推开她,整个人重落在地面。
“鹂儿!”冉凰此浑身抖着,忍住不让眼泪滑落。“你不走,我也不走!”
“别闹……快……走……”鹂儿脸色泛着黑,话已无法成句,却仍强板起脸孔重喝。
“不走!”
“凰此……”她脆弱地落下泪。“快走……”
“不要,我不要!”冉凰此跪在她身旁,硬要拖着她走。“打我进宫,就只有你对我最好,是你一眼就决定要我留下伺候你,你拿我当妹妹看待,你对我的好,像亲姐姐一样,要我怎能在这当头抛下你不管?!”
“你留下……只会陪我一起死!”鹂儿哭吼,呕出一口血。
“你不走,那咱们就一起死!”
“……你不走,谁替我照顾……隽儿?”鹂儿哭得肝肠寸断,泪和着血。“我死不足惜,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走了,隽儿怎么办?你……是我的妹妹,你不替我照顾他……谁替我……”
“我不要!”她哭红了双眼,用力将好友抱进怀里。‘“我不要、不要!鹂儿、鹂儿,你要我恨自己一辈子吗?你要我永远都不原谅自己吗?”
“不是的,是我要你走,要你照顾隽……”话未完,她已经闭上了眼。
“鹂儿?”冉凰此轻拍她的颊,慌得泪水直淌。“鹂儿!不要啊,不要……”她用力将她往外拖,撕心裂肺地疯狂大喊,“凤雏——”
金雀宫里传来皇后的哭声,尽管一行人已走得极远,依旧还听得见。
皇上驾崩的日子,大概就在这几日了。御医是这么说的。
李凤雏一路上沉默不语,李隽也静默无声,则影则是如往常一般静声跟随。
这消息不用多久,就会传到大臣耳中,到时候要如何解决?李凤雏沉吟着,突地莞尔一笑。
若是以往,等到这一刻,他早就登高一呼,直接称帝了,但现在不同,他必须考虑凰此。
因为她,帝位之于他,已经没有意义,现在他担忧的是她的处境,只怕皇帝快驾崩之事,一旦传入后宫,内斗必起,而她的安危……
“王爷!”
耳边传来则影倏地绷紧的声音,李凤雏抬眼探去,则影尚未开口,他便先瞧见了远方深红的天际,心,没来由的狠颤了下。
烟雾直窜上天际,随风拂来焦灼的味道,猩红的天空恍若是索命的冤魂从天而落,他心神一凛,足不点地地朝前狂奔而去。
“王爷!”则影原本跟着要追,却突地想到不能让皇子落单,回头看了李隽一眼,逼不得已地牵起他的手,追逐在王子身后。
良鸠殿外,宫女才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有几个提着桶子到井里汲水,却压根控制不了烧得正狂的火势。
当李凤雏赶到时,良鸠殿已是一片火海。
“摄政王!”所有宫女才人见状,全数跪安。
可他睬也不睬她们,冷郁黑眸直瞅着良鸠殿。
他再三嘱咐她不得踏出良鸠殿,换言之,她俩还在里头……还在里头!
该死!
“母妃!”李隽声嘶力竭的吼声在他身后响起,震回他的心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瞧李隽想也不想地就要冲进火海,他随即一把将他拎住,往后甩向则影。
“则影,给本王看着他!”他寒冽地下令,随即看向一群惶惶不安的宫女才人,冷声说:“听着,把内务总管找来,动员整个内务院救火,在本王出来时,若火还燃着,就一个个给本王下地狱去吧!”
“是!”宫女才人们吓得赶紧赶去内务院。
李凤雏点地跃起,跃上一旁的树上,再跃入良鸠殿内。
殿内,火气攀腾,热气灼人,烫得皮肤发痛,就连眼睛都几乎张不开,他玻鹧郏笱沧磐ぴ澳冢挥蟹⑾炙纳碛埃耐泛萃戳讼隆�
他以为,她会聪明的带着鹂昭仪到水井这儿的,怎会没有?
难道说——还在殿内?!
若在殿内……还活得了吗……
思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