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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溯缘-第16部分

小说: 溯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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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班兮因这些日子以来,噩梦频繁出现,如今她几乎每一夜都会惊醒数次,要不然便是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一日,又是忽然半夜醒来,耳刚听外面才刚刚敲过两更,她盯着屋顶,已经毫无睡意,看来这一夜又要这样度过了。

四周一片寂静,初春时节,便是风声也份外轻柔,每到这个时候;班兮总是要用一些力量才能按捺住自己想抚琴的冲动;自从离开前的那一晚;和他合奏后;她便下过决心的;这首曲子;再也不会在别人的面前流露了;若是任由这音符在空中回旋;她轻轻握住拳头;不;若是那样;不知自己又会想些什么呢。

她正黯然想着自己的心事,却听院中忽然想起一个声音,像是踩到枯枝发出的轻响,这极细小的声音在寂静中却是份外刺耳。班兮不由自主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幔一角,像院外看去。

月光静静地铺在庭院间,树影婆娑中,却一时看不到院中有什么人,班兮环视一圈,正想转身,却见院中大树的阴影下透出一张雪白的面孔,这人身体尚在黑暗之中,只看得一张脸反射着月亮青冷的白光,因而更加诡异。

班兮看到这张面孔,不觉微微一惊,只见她在树下站了一会,蹑手蹑脚的走到云依的房门外,闪身而入,不知在屋里做什么,隔了许久才见房门微开一线,她探头四下张望,这才快步回自己房里去了。她刚进屋不久,那边院门口便有亮光传来,几个宫人搀扶云依回到房中,这才鞠身离去,过不多时,云依房里的灯也就黑了。

班兮却侧过身子一直在看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另一个窗台,见到这屋子里的人也在窗旁站了一会,方才轻轻拉好窗幔,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回身到屋里坐下。

不知她要做什么,她在云依房中又做了什么呢?想到此人平日在众人面前显示的笑脸,班兮只觉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不安紧紧包围,一时间心中郁闷难当,虽反复思忖,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她在房中来回踱步,正觉无措间,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冷哼道:“这些不过是小孩儿的把戏罢了!”

她大惊回头,却没见到身后有人,又在屋里四下看了,也空无一人,这声音,这声音究竟是从何来的呢?她屏气凝神,回想方才那句话。

良久,静默黑暗的屋里,却只见她双眸寒光一闪,这……分明是自己的声音,除去那份外的冷,刻骨的寒,这明明是自己的说话声呀。

班兮不由自主伸手抓住衣角,死命拧动,几千要将那块布拧出水来。这来自她体内的声音,吓得她魂不附体,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班兮存在,自从进入到这宫廷之中,那个自己复活了,并开始蠢蠢欲动!

呀!自己一定是要疯了……

第十四回 福祸无常(上)

此后数日,选女们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能见到皇上的机会。院中生活平淡,此地也依旧是一幅和乐融融的好气象,可是自寿宴之后,选女之间却开始有了一些隐约的变化。初入宫廷时,那份平和友善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眼眸之中,如今不时流露的却总是重重心事,虽然平日里依旧笑脸盈盈,可是彼此之间再没有当初的纯净笑脸了。

那云依自从得以侍寝之后,封号再进一步,如今已经是有一个侍女跟随身后的良使了,傅公公也总是隔三岔五的便会前来问候。他频繁到来的目地不言而寓,众所周知皇上如今尚无子嗣,若是这些选女之中,有哪一位能得到上天庇佑,先结龙胎,那才算真正地飞上了枝头。

在芙蓉馆中各种提心吊胆、羡慕妒忌的目光之中,照顾云依的侍女与前来探望的傅公公却也一直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众人的心这才慢慢安定下来。

正当选女们正私下里盘算着怎样才能有接近皇上,更近一步的机会时,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巨大的祸事已经向芙蓉馆笼罩了下来。

这一日,云依如常由宫人指引往内廷侍寝,看她自眼前离开,众人也就各自回房,不多时,各房中烛火熄灭,选女们已都睡下了。

正在睡意朦胧之际,忽然听得门外异常喧嚣,凝琴脸色惨白,到各人门前呼唤,大伙儿不知何事,也只得匆匆披衣下床,集到院中。

只见正值三更的深沉夜色下,院内却被内侍们提着的十数盏风灯照的透亮,傅公公一改平日和颜悦色的样子,面色铁青,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打转,选女们遇到他的目光,都不由得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傅公公先清点名册,见众人都在院内,便即挥手示意,众内侍顿时涌入各个选女房中,耳听得翻箱倒柜声不绝于耳,众选女互相对望,都是惊愕莫名。

只片刻功夫,便见一个自云依房中走出的内侍,手握一物,递到傅公公面前,傅公公伸头一张,顿时怒形于色,喝道:“把芙蓉馆上下俱皆收押,听候发落。”当下连同凝琴与两个馆内使唤侍女在内,与班兮等选女一同全部捆绑,众人这才惊哭起来,傅公公全不理会,推搡着一应内侍,将她们押离芙蓉馆。

众人在漆黑的宫闱之间绕行许久,进入一个狭小的弄巷之中,顺石阶往下数丈,眼前赫然是一座阴暗潮湿,恶臭难当的牢房。选女们先前还只是有些惊慌,看到此时此景,却都立时感到大难临头,纷纷哭叫起来,傅公公冷面如霜,看众人一一进入牢房里,自带着内侍们转身出去了。

耳听得一声铁链的巨响,选女们更是如坐针毡,又急又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柳息儿转头看到凝琴在一旁,忙哭道:“凝姐姐,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便是要我们死,也要让人死的明白呀!”众女闻言也都扑到她身旁。

凝琴嘴唇颤抖不止,呆了好半天,却道:“不知道……不知道云良使怎么……样了!”柳息儿急道:“她哪能救得了我们呢?便是能救……她……她也怕会不管的!”凝琴目如死灰,却摇头道:“你不明白,这事……是因她而起的……她,她若是没事,咱们就没事了!”

众人一愣,凝琴目光在众人脸上转动,道:“傅公公说……是有人秘报……说云良使她……会使巫邪之术……”众人一怔,她抬头看看牢房外一盏油灯发着微弱的暗光,又道:“听说她常常午夜起身招魂引魔什么的,今日又在她房里察出一道符咒来,若是……若是她真的不是寻常人,那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听她这么一说,涕哭声竟不约而同的静默下来,众人四下张望,不由自主地抖成了一堆,盼儿哽咽道:“不,不是吧,她只是性子孤癖些,不……至于……有这样的事。”一个唤做明儿的侍女哭道:“你们不知道的,宫里最忌讳的就是私自制符什么的,若是哪个宫女内侍有这样的形迹,向来都是……乱棍打死的!”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吓的一片死寂,连喘气声都仿似停止了,班兮在一旁心乱如麻,看众人脸色由白变青,又青变灰,她忽然想起一事来,抬眼看了其中一张脸庞一眼,此人这时也是面无血色,大概她不曾想到,这事会将她自己也牵连在内吧。班兮本想开口说话,可一想到便是将自己看到的事说出,对眼前一切也是于事无补,她叹了口气,握住身旁盼儿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出声了。

凝固一般的空气中,有人轻轻抽泣,道:“我……我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众人听到此话,一时间都觉悲从中来,才在不久之前,还梦想着能见到皇上,得偿心愿,却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是生死边缘了。

牢房中遍地碎草,又冷又湿,加之恶臭难当,更是中人欲呕,此时此刻的选女们却仿似根本看不到这些,她们互相靠紧身子,抽泣痛哭,并在心中企盼,那个云依既然尚在内廷之中,也许,这一切还有转转擐的余地。

可是,就像是上天不再愿意给她们机会一般,寂静之中,只听得有脚步声渐渐响起,众人止声互望间,门外铁链再响,傅公公已经推着一人走了进来。此人发鬓凌乱,目光涣散,不正是云依吗?

只见傅公公将她推入另一个与众人相对的牢房之中,冷哼一声道:“胆大包天的东西,好好的享你的福去吧。”说罢再不看众人,扬长而去。

凝琴扑到栅栏上,道:“云良使,你怎么说的?怎么答的皇上?”云依面无人色,却一声不吭。柳息儿见状,只觉愤怒之极,道:“你倒是说话呀,大伙儿眼见着都要陪你死了,你果真是什么邪魔巫士么?”

第十四回 福祸无常(下)

却见云依抬头看她,脸上竟流露恍惚笑容,缓缓道:“邪魔巫士?你看我像吗?”陈琼在一旁急道:“没。没这样的事,你和咱们一样吃五谷杂粮的,又怎么会是什么邪魔巫士呢?你这样和皇上说了吗?说了吗?”

云依惨笑道:“皇上从不留人夜宿的,我们侍寝之后……都是即刻就送回来……他今日忽然叫我……不用离开……却没想到,原来是为了这个!”众人看到她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心中一紧,却听她又道:“我……我只是老是会做梦……会想着日里的事,便在梦中说些话而已……姥姥她……都知道的!我还要照顾姥姥呢,我是她养大的,又怎么会是邪魔巫士呢!”

凝琴道:“你这么和皇上说的吗?他不信你吗?”云依道:“若是信我,又怎会……”她言罢转身,目光忽然凛冽起来,向对面牢中的众选女看了一会,猛得扑到栅栏上,喝道:“你们……是谁在我房里放了那个符?是谁?”

众选女大惊,几乎异口同声道:“没有,我没有,”云依不依不饶,嘶声道:“必定是你们中的一个,哈,想我死是吗?好呀,这会儿一起死吧,我告诉你们……服侍皇上……在这宫里活着……可比死难多了……你们这些痴心妄想的家伙,大伙儿一起死好了,哈哈哈哈!”

她狂笑的声音如旋风一样在狭小的地牢中回旋,陈琼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柳息儿的手臂,道:“她……她疯啦!”凝琴泪如雨下,身子顺着栅栏软软滑到地上,哭道:“这下真的要……一起死了!”众选女几乎如同凭空里被抽走了力气一样,都觉浑身无力,哭成了一团。

这小牢中没有与外间相邻的窗口,因而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众人哭累了便昏昏睡去,醒来又哭,这样反复了几回,却也一直没看到有人前来索命或是刑罚逼供。渐渐地众人渐觉饥肠辘辘,可又同时害怕听到任何一点传自门外的声音,因为她们知道,此时响起的脚步声,绝不是来给她们送饭的,只怕,便是往鬼门关的夺命索罢了。

可是众人都只是纤弱少女,饿了一些时候,都已经支撑不住了,开始一个个的躺倒下来互相依靠着,都觉头晕眼花,全身无力。班兮与盼儿相拥靠在一个角落里,盼儿轻轻抽泣道:“小姐,咱们就这样死了么?”班兮柔声安慰道:“咱们在一起呢……死了也会在一起的!”盼儿有气无力抬头看她,道:“说定了,谁也不许先走,死了也……要在一起。”

一旁柳息儿听到二人对话,沉默了一会,却忽然尖声叫道:“不,我来宫里是……是来光宗耀祖的。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她转身扑到栅栏,向对面的云依道:“你……你快叫呀,说你是冤枉的,绝不能就这样死了!”云依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柳息儿大叫道:“你给我起来,你……欠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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