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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美人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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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萍小姐可真的不是一般人。介绍她先要从英王殿下的生母梁氏说起。

梁氏本是民间选送的秀女,姓梁,闺名颖怡,因为容貌出众聪慧乖巧,被皇帝一眼看中,脱颖而出封为九嫔之一'注1',后来生下九皇子,荣宠一时,晋升为四夫人之贤妃,地位仅次于太子生母张皇后,与贵妃、淑妃、德妃并列。到了这个品级,就可以有独立的宫室居住,还有专职的女官总理内务。萍小姐正是那时皇帝御赐给梁氏的女官。

萍小姐姓宁,闺名浮萍,祖父是夏国三朝元老宁承起,因为卷入当年的夺嫡风暴,站错了队,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就被罢免官职。后来宁承起被奸臣构陷弄得满门抄斩,族中男丁全被砍了头,女眷则降为奴籍送去教坊和宫中。宁浮萍是宁承起嫡亲孙女,天资聪颖,精通六艺,才华尤胜男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家中遭难之时刚满十四岁,幸得忠义之士庇护,没有沦落教坊成为官妓,而是进入皇宫作了女官。

宁浮萍为梁氏女官之时年仅十七岁,她在宫中隐忍多年,费尽心思才爬到这样的位置,不为别的就是想借助权贵为祖父翻案。

梁氏来自民间,天真善良,虽然在朝中没有势力,但是对聪慧多才的宁浮萍言听计从,借着圣眷正浓的时机,终于为宁家平反昭雪。宁浮萍也销去奴籍可以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宁浮萍感念梁氏恩德,并未离去,反而死心塌地衷心耿耿辅助梁氏在后宫立足。

皇帝刘翯一共有九位皇子,长子刘⑽樱钦呕屎蟮粘觯宦彻箦腥首恿蹒岷桶嘶首恿蹊皇珏纤龅亩首印⒌洛馐纤龅钠呋首釉缲玻黄溆嗷仕奈辶佣际堑匚唤系偷逆兼ァ⒚廊恕⒉湃怂O啾冉隙韵湾菏纤木呕首痈芑实酃刈ⅰ�

皇帝的宠爱对没有外戚支持的梁氏母子而言,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明枪暗箭。幸亏有宁浮萍全力维护巧妙斡旋,为梁氏母子摆脱困境逃离危难。可惜梁氏命薄,在九皇子刚满六岁的时候就染病去世,临终托孤让宁浮萍照顾儿子,并嘱咐儿子以长辈之礼侍奉宁浮萍,尊称宁浮萍为萍姨视为亲母听从教诲。

宁浮萍信守承诺,多年来苦心经营,九皇子才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室中顺利长大成人,并获封英王,搬出皇宫居住,韬光养晦。

宁浮萍目光高远,胸中才学不让须眉,倘若是男子必可为国之栋梁。可惜她是女子,也正因为她是女子才能在灭门之祸中保住性命,才有机会为祖父申冤。历经这番劫难,她的心智已经与普通女子完全不同。她不想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受命运摆布,她要一展所学,成就寻常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宁浮萍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爷爷拉着她的手说道:“萍儿,你知道么?爷爷毕生的心愿是辅助明君,结束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可是明君难求,治世艰辛。”

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结束乱世唯有天下一统,明君难求不如亲手打造一个。”

爷爷惊异地看着年仅十二岁的孙女,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叹息,喃喃自语道:“可惜萍儿不是男子,可惜老夫已经罢官在家,老夫空有理想抱负,但后继无人啊!”

宁浮萍一直不服气,她偏偏要以女子之身打造千古明君,成就爷爷的理想。而幼年丧母,对她信任依赖又聪颖的英王一直是她倾力培养的对象。

宁浮萍让英王收敛锋芒,装成不学无术的样子沉迷享乐,让其他皇子对他少些戒备之心,多些拉拢之意,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夺嫡。白天英王练习弓马射猎与侍卫们打闹嬉戏,看似荒废学业,其实夜深人静之时,英王会准时来到密室,宁浮萍将一身才学倾囊相授。所以英王每每都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晚上学习辛苦导致。

另外宁浮萍还为英王训练了七名侍女,每人精通一样特殊技艺,琴、棋、书、画、医药、机关、武学。前五种技艺是宁浮萍本身就会的,亲自教授,而机关和武学,都是她费尽心思寻到的名师,秘密授课。她用心良苦培养这七名侍女,如果英王将来把她们留在身边无疑是得力的助手,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英王用来笼络近臣贤才,充当卧底监控。

当然宁浮萍也明白英王不能只有女子扶持,在外必须齐聚贤臣才行。

昨晚密室之中,英王兴奋地对宁浮萍提起李溪,赞不绝口,宁浮萍因为没有亲见,总有些怀疑。如今良机偶遇,宁浮萍便起了试探之意。她知道李溪十二岁中秀才,寻常的诗书文章不必考了,其他本事由英王慧眼甄别她放心,她最想弄清楚的是假定李溪真的胸怀锦绣,那么他出世究竟为了什么?

想到这些,宁浮萍面上微微一笑,并不受李系舟的礼,起身道:“李侍读客气了,妾身只是府中女官,不敢当小姐的称呼。平时殿下敬妾身年长,才尊称‘萍姨’,李侍读与殿下年纪相仿,不妨也如此称呼妾身。”

李系舟见她和蔼可亲,心中甚是喜欢,言语也亲近不少,笑道:“萍姨琴艺高超,李溪刚才听得入迷,不知要练习多久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李系舟生得俊美,说话温柔,又是夸赞推崇宁浮萍的琴艺,宁浮萍得意欣喜,多了几分好感,口中却谦虚道:“妾身自幼习琴,苦练十余载才能有今日成绩。怎么李侍读对音律也有研究?可否指点一二?”

李系舟赶紧摇头:“李溪不懂音律,只是喜欢听而已。”心中一盘算,要练十几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等小芸学会了黄瓜菜都凉了,还不如将来有了富裕的钱雇人弹琴唱曲。

宁浮萍怎知李系舟想的是这些,以为是他谦虚,便道:“既然喜欢听,就是知音,那妾身再弹一曲,请李侍读品评如何?”说罢坐回原位,调好琴弦。

曲声再度响起,与刚才的婉转舒缓完全不同,琴音急促跌宕,仿佛千军万马的战场,刀光剑影,马斯人啼,充斥耳目。李系舟听得心跳加速,脑中浮想联翩,都是过往在电视电影中看过的血腥战争场面不断涌现。突然琴音急转,悲凉长鸣,犹如战后荒芜沙场,满地尸骸无人掩埋,凄凄惨惨切切。李系舟忽然想起云轩城外的流血事件,想起客死异乡的神童秀才,想起至今杳无音讯的春生,只觉得悲痛伤怀,禁不住热泪满眶。

琴音戛然而止。

李系舟这才恢复神智,急忙用衣袖拭去泪水,轻轻叹息。

宁浮萍没想到李系舟如此轻易就被琴音左右,见他伤怀流泪,却原来也是个多情的人。她轻声道:“刚才妾身弹的这首曲子名为《悲乱世》,不知李侍读听过没有?”

“好一曲《悲乱世》!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注2'”李系舟信口窃了古人的名句,整段诗词他记不住,只想起这两句一知半解觉得还像那么个意思。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宁浮萍细细玩味,这位李侍读果然是个才子,短短十个字竟然道尽此曲精髓。她看似借题发挥,不经意地问道:“苍生无罪,有何良法可以救民于水火,脱离战乱之苦呢?”

李系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宁浮萍的试探,他随口说道:“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国家,纷争就会少许多了。”李系舟没什么真才实学,但是偶尔提出一些人们总结了千年的经验教训,还是绰绰有余。倘若李系舟知道宁浮萍在英王府里的真实地位,知道宁浮萍的抱负理想,他绝对不会乱说。他现在只当宁浮萍是个普通的女官,两人聊些琴曲的感受谈天说地而已。

宁浮萍听了李系舟的回答眼睛一亮,继续问道:“李侍读认为天下一统是好事?可是这必然会经历杀伐,百姓流离失所。”

李系舟凭着他那点半吊子历史理论说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就目前而言,一统是趋势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放任各国纷争,战祸不断,不如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国家灭掉他国一举平定天下,长治久安。”

“那李侍读认为这样的国家会出现么?”

李系舟心想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国家,怎敢胡乱猜测?所以他笑而不答,反问:“萍姨以为如何?”

李系舟这原本是推托借口,奈何宁浮萍有英王介绍先入为主,把这位李侍读想得太高明了,以为他这是故意在考她。

于是宁浮萍微微一笑道:“小国不论,如果真能出现一统的国家,必然是大国。大国人口多,地大物博,可以支持更长久的战争。观今之天下,六大国各有所长,似乎很难分辨优劣。就连我夏国收复昭国都要处心积虑经营这么多年才发兵,也未必有全盘胜算,若真的征战四方,一统天下岂非难如登天?”

李系舟对征战天下没什么兴趣,觉得话题从琴曲开始越跑越偏,只好想办法就此打住,于是他借用算命先生们常说的那套模糊理论:“大势所趋,顺应天命,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然后他又有感而发,“天下不是帝王家的玩物,百姓根本不在乎谁当政,他们只求安稳生活而已。所以是分是合出发点只要是以民为本,为民谋福,定然能获得拥护。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

这些大道理对于现代人而言再平常不过,可是宁浮萍却是头一回听人如此透彻地分析。她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告诉她,民为国之根本,但她一直没有深思,如今顿觉醍醐灌顶。“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李侍读看似信手拈来毫无章法的话却一语道破真谛,宁浮萍敬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宁浮萍心道:原来李溪眼界如此高远,道理看得如此透彻,胸怀天下百姓,那他出世定然是为了寻找贤明君主结束乱世而来。如果英王能得此人全心辅佐,不愁大事不成。此人有如此智慧,应该早已看破英王的刻意伪装,如今又直言不讳在她面前论天下之事,可见有意投诚。那一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难道是在提点她?想到这里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起身盈盈下拜,凝重道:“妾身多谢李侍读教诲。”

宁浮萍自小才华横溢,平时接触的人很少庸碌之辈,她惯于用复杂的心思忖度旁人,处处算计,见这位李侍读不露痕迹对答得体言谈精妙,再加上被他动人的外表淡然的气度蒙蔽,已然认定此人为深藏不露的绝世奇才。她心中敬佩折服之人,又是英王欣赏的人才,她当然要拜,要拉拢。

李系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抬眼看到英王走了过来,如获大赦。

宁浮萍看到英王身后还跟着窦公公,立刻收敛心神,站直身体,恢复常态。

英王笑道:“李侍读,你和萍姨聊得好像很投机,都谈什么呢?”

窦公公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系舟,也问道:“刚才老奴看到萍小姐竟然对李侍读行礼下拜,莫非老奴眼花?”

宁浮萍心道,窦公公倒是眼尖的很,她淡淡一笑道:“妾身与李侍读探讨琴艺,获益匪浅,自当下拜受教。”她说谎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态自如谈笑风生。

窦公公奇怪道:“久闻萍小姐琴艺冠盖京城,怎么李侍读也是个中高手?”他心想当初这位李侍读不是自称琴棋书画样样不懂的么?

李系舟尴尬道:“在下刚才只是听了萍小姐琴曲,有感而发,胡乱说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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