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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部分

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第120部分

小说: 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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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果余日无多了。
  他的身体本就欠佳,为了守护顺宗脱离诅咒威胁,余命更经消磨减损。
  然而,惠果亲口说出此事,弟子们也是头一次听闻。
  不过,惠果并不悲伤。
  见到空海,惠果宛如孩童般欢天喜地。
  “空海啊,此时此刻,能迎接你到青龙寺来,真是太好了——”
  吐蕃僧凤鸣站在惠果一旁,微笑地凝视着空海。
  密教的传承,不靠经典或书写。
  而是由师父直接为弟子灌顶。
  可说很有些慌张的——惠果迫不及待地为空海灌顶。
  密教分胎藏部、金刚部两大系统。
  大日经系密教和金刚顶经系密教,也就是分别简称为胎藏界、金刚界这两大系。
  惠果授与空海的,便是这两大系的灌顶。
  此两部密法,是在天竺——印度各自发展而成的思想。
  两部密法经由不同路径,分别长途跋涉来到长安,而首度集此两部密法之大成者,惠果是第一人。
  惠果由不空传授金刚顶经系密教。
  大日经系密教,则是天竺僧善无畏弟子——新罗人玄超所传授。
  惠果数干余名弟子中,同时获传此两部密法者,目前,仅有义明一人而已。
  空海入唐之时,义明已染病在身。
  义明所染的是来日无多的重病,如果惠果和义明都撒手归天,金刚部、胎藏部两部密法将会失传。
  当此之时,空海出现在惠果眼前。
  此时,空海在长安所做的事,可说是一种奇迹。
  空海首度站在惠果面前时,便已具备足够的知识能力,可传承此两部密法。
  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认为,空海不仅是传承此两部密法的资格者,同时早已拥有此两部密法了。
  之后,只需依循密教系统,举行传法仪式即可。
  传授密法,修习汉、梵两种语言不可或缺。
  空海和惠果首次会面时,便已能随心所欲驾驭此两种语言。
  梵语——亦即古印度雅利安语。
  空海在日本期间,便精通汉语。梵语也是在日本开始学的,来长安大约半年,梵语已能运用自如。
  空海曾在《秘密曼荼罗教付法传》里,记载此事。
  醴泉寺的僧人般若三藏是空海的梵语师父。空海这人,依其性格,只要在路上遇见天竺人氏,想必都会上前搭话,努力把梵语学得更精通吧。
  汉梵无差,悉受于心。
  唐语和天竺语没有差别,均融会贯通在空海内心——有关空海的语言能力,惠果曾如此评价。
  当然,如果没有这样的语言能力,即使空海再有才能,即使自己余日已不多,如此短促的时间内,惠果还是不会传授密法给空海的。
  六月,空海接受胎藏界的灌顶。
  七月,接受金刚界的灌顶。八月,授与密教界最高阿阁梨证位的传法灌顶,由惠果传承给空海。
  当时的逸事,也流传至今。
  灌顶时,会举行被灌顶者的掷花仪式。
  被灌顶者双手合掌,竖起双手食指。然后将花插在竖起的食指间,再将此花掷向“曼陀罗”之上。(译注:曼陀罗,佛教徒所筑方圆土坛以安置诸佛尊以便祭供观修的地方。为梵语mandala的音译。意译为作坛、坛城。一般不筑造土坛,只采用图案形式。)此时,掷花者蒙住双眼,由师父引导至放置曼陀罗的灌顶坛中。
  因此,究竟花落何处,本人并不清楚。
  投掷的花落在哪尊佛像上,那尊佛便成为掷花僧侣一生的念持佛。
  六月,金刚部灌顶之际,空海所掷的花,落在正中央的大日如来之上。
  此时,空海亲自摘取青龙寺庭院盛开的露草,作为投掷之花。
  掷花之时——
  “噢——”
  叫声响起。
  搞下眼罩一看,紫色小花正落在金刚部的大日如来之上。
  “以前,我是落在转法轮菩萨——”
  惠果对空海如此说道。
  七月胎藏部灌顶时,空海所掷之花,也是落在胎藏界曼陀罗图正中央,大日如来之上。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惠果高兴地说。
  因此,空海灌顶金刚部、胎藏部,两部的念持佛均为大日如来。
  八月,空海接受传法灌顶。
  灌顶——一如其表面字义,虽是白头顶洒水,此传法灌顶却非普通灌顶而已。
  除去两部灌顶,密教的灌顶,还分成三类:结缘灌顶。
  受明灌顶。
  传法灌顶。
  所谓结缘灌顶,非仅对僧侣施行。只要信徒要求,也可对在家信众举行此一仪式。
  师僧手持瓶中香水,对着登坛受灌顶者头顶灌注。
  受灌顶者即使对密教知识一无所知,也无所谓。
  受明灌顶,仅针对僧侣或行者、佛门中人施行。
  然而,此灌顶并不是传授密教的一切。此灌顶所传授的,仅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第三种灌顶,才是最高位阶的灌顶。
  此一灌顶,是将所有法授与给对方的灌顶。
  此传法灌顶仪式结束时,“犹如泄瓶。”惠果对空海如此说。
  就像装在一只瓶子中的水,悉数倒入另一只瓶子中一般。空海啊,我已经将一切都传授给你了——而且,惠果还授与空海“遍照金刚”法号。
  所谓“遍照”,意指“普遍映照”;“金刚”是指“钻石”,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意谓此本性永远不坏。
  所谓“遍照金刚”,也就是大日如来的密号,惠果竟将此密号授与肉身僧人的空海。
  此举等于说——空海是大日如来。
  惠果的弟子有数干人——撇开这些弟子,包括金刚、胎藏两部灌顶,他连传法灌顶也授予空海了。
  目前为止,惠果弟子中尚无一人得授三种灌顶。
  并且,空海来到青龙寺拜师,不过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同时还是个异国人士。
  可见惠果是如何地赏识空海,甚至用赏识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
  即使门下有数干名弟子,惠果大概也是孤单的吧。
  寺内无人了解他。
  无人能与他并驾齐驱。
  此时,来自东国,如一线光明的空海,登门造访青龙寺。
  即使自己所说的话如何高深,如何难以理解,空海马上可以心领神会。
  “既然是遍照,那就应该连庭院盛开的露草花,也都照到了才是吧。”
  “换句话说,花朵不因愉悦而舞,并非表示花朵已身在涅巢了。”
  “是的。也就是说,并非我离佛法比较近,而苍蝇离佛法比较远。宇宙所有的存在,对于真理应该都处于等距离的状态吧。”
  与空海说法,令人心喜。
  空海的法语,令人心喜。
  仿如嬉戏于佛法一般,空海的话语像是游戏,可以飞翔,趣味盎然。
  而且不偏离佛法。
  “空海啊,真希望十年前就见到你……”
  惠果感慨万千地说。
  举行传法灌顶仪式时——一名老僧登门造访惠果。
  他不是青龙寺的僧侣,而是长安玉堂寺的寺僧。
  名叫珍贺。
  青龙寺惠果,对来自倭国、名为空海的僧侣如痴如狂——这样的传闻,也传至珍贺耳里。
  珍贺虽是密教僧,却非惠果弟子。
  而是不空弟子、僧人顺晓的弟子。
  “惠果大师发疯了。”
  可能是青龙寺僧人如此向珍贺哭诉吧。
  “惠果大师似乎打算将我大唐国密法,全部授与来历不明的人物——”
  珍贺比惠果年长。
  有如系出同门的师兄弟,在立场上,珍贺能与惠果平等对话。
  本来惠果的干余名弟子,并不认同空海的存在。
  虽说是僧侣,也还是人。
  看见初来乍到青龙寺、名为空海的僧侣,如此受到惠果青睐,这些弟子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众弟子起了嫉妒之心。
  珍贺以代表惠果门下弟子的身份,登门造访惠果。
  有关空海,“他非门徒,必须先遍学诸经才是。”珍贺向惠果如此说。
  “凡事都有先后顺序。明明有跟随二十、三十年的弟子,你却忽视他们,竟对空海这样的入施行传法灌顶——”
  珍贺的意思是,应该视空海为见习生,让他从阅读诸经开始修行。
  密教一祖是大日如来。
  二祖是金刚萨堙。
  三祖是龙猛。
  四祖是龙智。
  五祖是金刚智。
  六祖是不空。
  七祖是惠果。
  此为金刚部主要系谱。传授胎藏部给不空的善无畏,是与五祖金刚智同时代的人,他是在长安侍奉玄宗皇帝的天竺僧。
  经过青龙寺传法灌顶,便认定空海为八祖。
  一旦空海成为八祖,五祖天竺僧金刚智入唐所带来的宝物,便得如数随空海东渡至日本国。
  这些宝物总共有八种。
  佛舍利八十粒。
  白檀佛菩萨金刚像等一龛。
  白媒大曼荼罗尊四百四十七尊。
  白蝶金刚界三摩耶曼荼罗一百二十尊。
  五宝三摩耶金刚一口。
  金刚钵子一具二口。
  “这些宝物将从大唐失散,这样可好?”
  对珍贺这番话,惠果回答:“很好啊。”
  “为什么?”
  “这还用说。”
  语毕,惠果便闭嘴不言。
  如果惠果说出理由,珍贺可以加以反驳。
  然而,惠果不说出理由,珍贺也就无从反驳了。
  珍贺因此也伤了感情,便告辞回到玉堂寺去了。
  然而,隔天早上,珍贺来到空海位于西明寺的住所。
  “贫僧错了。”珍贺对空海说道。
  空海如坠五里雾中。
  他还不知道,昨天珍贺曾去拜访惠果的事。
  “老实说,昨天我登门造访了惠果大师。”
  珍贺主动说明昨天的事,然后俯首又说:“请您原谅我。”
  空海的《御遗告》中,曾记载此段章节:于此,珍贺夜梦降伏。晓旦来至少僧,三拜过失谢言。
  据说,昨天晚上做梦之后,珍贺改变了想法。
  他做了这样的梦。
  熟睡时,四大天王出现在梦中。
  持国天。
  多闻天。
  广目天。
  增长天。
  四天王站立着,对珍贺喝道:“醒来。”
  什么醒来,珍贺知道这是在做梦。
  梦中的自己清醒着。
  “喂,还不醒来吗?”
  持国天用力踩。
  “醒来。”
  多闻天用力踩。
  “醒来。”
  广目天用力踩。
  “醒来。”
  增长天用力踩。
  我这不就醒来了吗——珍贺正打算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
  “醒来!”
  “醒来!”
  “醒来!”
  被四大天王狠狠踩住,珍贺因痛而醒来。
  回过神后才察觉,自己睡在房内卧榻,置身寝被之中。
  “醒来了吗?”
  有声音传来。
  令人惊讶的是,四大天王真的围立在卧榻四周。
  “啊,真是悲哀。”
  持国天扑簌扑簌地流泪。
  “啊,好不甘心。”
  多闻天脚踩地板。
  “你真是个小心眼的人。”
  广目天的牙齿嘎吱嘎吱地作响。
  “你难道不知道羞耻吗?”
  增长天斜睨着珍贺。
  “什么事?我到底做了什么?”珍贺问。
  “啊,你不知道什么事吗?”
  增长天响应。
  “看着自己的心,就会想出来了。”
  冷不防,广目天突然伸手插入珍贺胸中。
  随后,拉出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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