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物语-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他身形方定时人已在河面上,伸手一捞藤球便稳稳地黏在手上,少年抬头找了找方向,又若雪雁般疾冲至哭啼孩童的身旁,将藤球递还给他。那年轻妇人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白衫少年已回身马上,催动马儿慢慢朝桥下走去,目不斜视的样子好似方才的事只是众人眼花。
不出意料,这番举动又让周围的少年们谈兴高涨,直呼潇洒。
“这样的好身手怪不得年纪轻轻已然是从五品骑都尉,要不是随王爷迁移咱们这儿,怕是不用几年就可成为最年轻的大将军。”
“我家大孙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用十多年只熬成个小小捕头。”
……
不绝于耳的赞扬令乐乔甚觉好笑,顾四少爷这招海底捞月看似漂亮,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远远瞧着少年堪比白衣的脸色,身为郎中的乐乔自然看得出他已气力难继,只是强撑着没有表露出来。
白衣少年下了桥后,车马队才入城一半,乐乔又呆了一会儿发现着实无趣,趁着大家随着顾家队伍前移的空当兀自退出人群。看天色尚早,乐乔不急,慢悠悠地循着河岸小路往惯常去的餐馆去了。
谁也想不到名动京城的少年骑都尉竟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乐乔饮茶的时候又想起那张狂得意的白衣少年,嘴角不由浮出一丝微笑。
归及江安堂,乐乔意外发现莫掌柜竟起了个大早,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柜面不知在想什么。一向懒散的孟凯反而在认真地整理昨晚收购的药草。
莫掌柜一见乐乔,两眼便冒出精光,问道:“可见着你要找的人了?”孟凯老早溜去城门想见识一下京城来的老王爷,结果王爷面没见着,反而在人群中看到乐乔痴痴望着那俊逸非凡的顾四少爷,少年心不由倍受打击,早早返回了铺里。莫掌柜早起无聊好奇心大胜,稍稍套了几句话,孟凯就把他所见所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听孟凯说顾家四少爷确实生了一副人中龙凤的好皮囊,也难怪乐郎中会中意此人。
莫掌柜心里还想着总算找到机会挤兑一下乐乔,却听归来的郎中口气淡淡地道:“要找的人没遇着,假龙虚凤的二世祖倒是碰到一个。”
假龙虚凤?莫掌柜咀嚼了几遍,渐渐生起一头雾水。
既已归位,乐乔的心也收了回来,和孟凯一起收拾整理药草。平时极为聒噪的小学徒今个儿出奇安静,而且刻意躲着她似的,反而让乐乔有些不太习惯,转念又想到这样更好,私下里笑过便连带忘了孟凯昨日的冒犯。
乐乔一回来,莫掌柜乐得清闲,出门转了一圈打算回内室补回笼觉,才一转身,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江安堂而来。莫掌柜刚探出脑袋,一名神色匆匆的黑衣骁骑未等马停便匆匆翻身下马冲进了江安堂。“乐仙儿可在?”
莫掌柜被来者的气势惊得一愣,醒过神来忙朝里指了指。
俯身专注拣选药材的乐乔早听到外面的动静,当来人出声询问她才直起腰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京城的口音,仍是清早过桥的那身打扮,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兵士,速度很快。乐乔心里还在嘀咕,那厢黑衣骑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了女郎中的手就往外跑。
“快些快些,要出人命了!”
被人鲁莽擒手,乐乔心生不悦,冷声道:“你让我空手去王府,若真出了大事还来得及往回取药吗?”
黑衣骑士回头望着她,不知所以,莫掌柜连忙出面打圆场,提醒他要把病人症状大概说一下。
“请恕在下先前无礼了。”黑衣骑士抱拳致歉,这时才稍稍冷静些,“三少奶奶身怀六甲,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走,怕是动了胎气。请乐仙儿念在医者仁心的份上,快些随在下赶去王府吧!”
妇科诸症唯妊娠之事最为紧急也最危险,乐乔立时紧张起来。去内室取来药箱,黑衣骑士已然在门口等候,乐乔想了想,二话不说从骑士手中抢来马鞭,扬手便是一记响鞭。马儿立时高抬前蹄,骑士没防备,手中缰绳顿时松开,乐乔眼疾手快又抢了过来,几步追上了宝马。
“乐仙儿当心!那马……”眼看女郎中作势上马,黑衣骑士惊叫起来,顾家的马都是百里挑一上过战场的骏马,性子烈得很,这姑娘怎地这般冒失。然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乐乔脚尖轻点地面,再一眨眼,人和马已在十步之外了。
骑士既惊又疑,回头望着莫掌柜脱口问道:“平江的大夫都这般厉害?”
莫掌柜但笑不语,心里却也泛起同样的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宴之宫(其三)
“因为三少夫人有身孕,离京前老爷劝过几次等孩子出生了之后再过来,但三少爷坚持和老爷一起。大少爷二少爷都在京城身居要职,大小姐去年出阁,让他们回来根本不可能。三少爷不希望老爷卸甲归田之后变成孤家寡人,于是劝说四少爷一起离开了京城。”
自称沈姨的年长婢女领着乐乔穿过落成不久的花园,向安置三少夫人的院子走去。
踩在微润的泥土上,鼻端弥漫着郊区泥土和新鲜石料的味道。
这处宅邸刚刚建成不到一个月,是平江一富商本打算赠给州官的大礼,不过定西王显然比州官更加尊贵,于是顺理成章地低价卖给了定西王。许是富商对沧浪亭情有独钟,这处宅邸处处看得到沧浪亭的痕迹。因此又和一般商贾追求的大而奢华不同,桥廊错落、楼阁有致,间或细水潺潺的园林清雅精巧,虽未经岁月沉淀,也看得出根基稳重,隐隐中不乏世外桃源的气质。
“老爷平日里就很疼三少夫人,这次肯听从三少爷怀着孩子奔走这么远,更是让老爷非常欢喜。”沈姨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南方的院子就是奇怪,明明一转弯就到的地方偏要再杵道墙。”
乐乔轻轻一笑,还未接上话又听沈姨道:“唉,你说孕妇本来就不能出远门走多路,这刚一下轿子就嚷着肚子疼还不把老爷给急死呀。话说回来三少爷都不怎么着急,老爷也真是……”
“夫人身体怎样?会以前有生过大病吗?”
沈姨挠了挠鬓角:“说起来,虽然三少夫人自打有喜以来就经常嚷着这里疼那里痒,但太医每次诊过后都说夫人身体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人身子娇贵了。不过记得老夫人原先怀几个少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毛病……”
听出沈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烦,乐乔看得出来那三少夫人平时没少折腾这些下人。
“前边再转个弯儿就到栖凤苑了,据说是这府里最好的院子。”沈姨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拉起乐乔的手,“附近邻居都说乐仙儿医术高超,不管三少夫人怎样,希望乐仙儿能让老爷先安下心。”她凑到女郎中耳边说道,“三少夫人打有喜以来真把老爷折腾得不轻,真害怕老爷撑不下去。”
唔,这么坦诚?乐乔有些惊讶,但随即点头:“放心吧。”
接下来到把乐乔带入院门的这段路程中,沈姨一直紧锁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还没走进顾王氏若婷的卧房就听到痛吟声一阵高过一阵,乐乔当下反应过来出声的应是孕妇。
可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哪像有恙在身?乐乔心下嘀咕,脚步可不敢慢。
“快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来。”
乐乔迎着这声音进了房间。
按说应该先有下人通报的,但沈姨突然被一个年轻丫鬟叫走了,院中三五个仆人也都刻意避着主房似的,对背着药箱的乐乔投向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接近。
“我就是大夫。”乐乔及时拦住了急匆匆冲向门外的人。
那人猛地顿下脚步,定睛一看,似乎有些不相信:“你是大夫?”刻意压低的声音尚无法完全掩盖本来面目,透露出些许清冽。
“四少爷若不信可去外面打听一番,不过我要先去看病人了。”乐乔微微颔首,指了指身侧的药箱,接着在顾及的打量下不慌不忙踏入了里屋。
即使过去很久,顾及仍能很清晰地回忆起这一幕——表情平和但不自觉间稍稍扬起下颌的年轻女人,春日煦光映照着清澈纯净的黎色眼眸,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将眼中的世界阴阳分割。在顾及见过的人中,这个女人的姿色算不上最好的,甚至也不是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惊艳的类型,但她只是那样没有任何动作地站着,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在和年轻女大夫短暂的交流之后,有一瞬间那双眼眸近得可以让顾及感受到其中的冷清,就是那么近的距离,主人专注的焦点却在缥缈难寻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大约是看到大夫进来,半躺在床上的女人更夸张地□起来。
“大夫到了。”紧跟着乐乔进来的顾及提醒道。
围在床边的两人这才转过身,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容很容易猜出他们的身份。
面带焦虑的华发男子自然是定西王爷顾思远,相比之下,顾云确实要比父亲淡然得多。
“大夫在这里就好了。”顾云安慰父亲的话也和他的表情那样平淡,“我们先去外边回避一下。”
“请放心。”乐乔适时递上安心丸,“夫人的气色还好。”
拈脉的结果印证了沈姨的话,看起来痛苦万分的三少夫人不仅身无大碍,气血的流通也远比普通孕妇要好。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乐乔还是施了银针让孕妇先行睡去——时不时声嘶力竭地叫喊,腹中的婴儿会受到惊吓。
孕妇安定下来勉强只能算是事情的开端,从进入顾府见到的几位成员来看,真正需要诊治的是那位女扮男装的顾四“少爷”。
方才匆忙间仅注意到她额间若有似无的黑气,如果细看肯定还能发现别的问题。
那么……
“能否请四少爷过来帮下忙?”
门后露出半张脸的女大夫将目光投向三人中的长者。
“这?”顾王爷转过头去看顾云,后者点头默许。
“里面躺着的是三少夫人,我还有事。”顾及的回应很直接,未经掩饰的不耐烦泄露出主人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愿望。
“可是你比较有力气。”乐乔递出一张药方,“请三少爷检查一下,若是无误还需及时取药。”
最后被王爷一把推进来的顾及满脸愠怒,看到床上酣睡的孕妇,顾四“少爷”的脸色更加难堪:“这不都没事了吗?”
“扶着她,我一个人没办法解开她的衣服。”
“吓?”
“仅靠脉象并不能十分确定胎儿安好。”挽好袖子的乐乔迅速解开褙子的绳结,示意顾及抬起孕妇的上身,“我想顺便看看胎儿的性别。”
“可是我……”顾及已然黑了脸,但女大夫的下一句话让她的脸色很快由黑转红。
“若仅靠观望就盲目确定内里病症,这个大夫绝没有行医的资格。”终于收起那种客气的敬辞,在熟睡的第三者的床侧,乐乔语带戏谑,“从我见你第一眼起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顾四……‘少爷’?”
单是听她的话语和口气,任何人都不用怀疑这是对自己的嘲笑。数年来一直苦心隐藏的身份被对方一眼看穿,不管说什么或是解释什么,又或者继续伪装下去都只会让自己受更多侮辱。
可是……
这是从进门以来女大夫第一次将视线对准她。澄清的黎色眸子里并无语气里明显的调侃,认真而又深远。虽然很快就将目光移开,顾及仍能感受到她想表达的宽慰——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请做回自己吧。
是这样吗?
比起褪去孕妇衣物的过程,大夫的诊断快得有点过分。
仅附耳贴在孕妇肚皮不过一弹指的功夫,乐乔便吩咐道:“可以了,把衣服穿回去吧。”
顾及一声不吭照做。
“有淤血凝于神庭前,印堂晦暗,伤及冲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