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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无水之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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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糊涂。

去四十里堡要在城西坐车。大丫完全可以以叶开的名义跟某个单位要辆车,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她放弃了这种舒适的选择。叶开父子不和,好些年都彼此不说话了,缘由复杂而又简单,大丫懒得追问。她要做的便是充当他们父子的调节器或润滑油,特别是在房子的问题上,大丫不得不背着叶开,偷偷摸摸找公公,如果让叶开知道,会毫不客气甩给大丫一巴掌。按叶开的话,这房子只是他的一个写作棚,哪天用烦了,说不定一把火烧掉,还用得着他们三天两头跑来拆?大丫却舍不得,现在她是越来越爱这座孤院子,除了叶开,这是她第二座金矿呀,她正在说服公公将房产办到她名下。

路过贫民窟,大丫朝父亲的小院望了一眼,正好二丫从院里出来,披头散发地望天。她咋在这?大丫没想会看见二丫,平日两姐妹一个顾不上一个,葬文老先生时虽说见了面,也说了话,但都是不痛不痒的,是说给父亲听的。彼此心里却明白得很,眼里根本没有对方,即或有,也是鄙视的、小瞧的、幸灾乐祸的,跟父亲黄风看到的景致正好相反。这阵一见,大丫忽然来了心机,她倒要看看,破鸟跑父亲这儿做什么?

大丫脚步一拐,轻飘飘走了过来。

二丫一阵紧张,显然她没料到这么早会遇上大丫。

二丫一拧身,给大丫掉个背,继续看她的天。天空很蓝,湛蓝,大风过后的天空一直这么湛蓝,风把云彩吹尽了。

“哟嘿,成精了,知道回娘家睡了。”大丫不想放过二丫,今天她心情好,好得没法言说。昨夜她跟叶开干得甭提有多美,叶开在激情中忍不住跟她说,他要去香港交流中国西部文化,是香港一位作家朋友邀请的,还要带大丫一块去。心情一好大丫就不想放过二丫,这跟二丫是相同的,毕竟一母所生,很多地方她们都是相同的。大丫瞥了一眼二丫,仅仅一瞥,大丫便明白,破鸟遇了难事了,八成是让男人甩了,不甩能成这德行?大丫一下兴奋,自己这一拐拐对了,拐到时候上了,便说:“天有啥望头,能掉钱,还是男人?”

二丫忽地转身,没来由地冲大丫呸了一口。

二丫还没洗脸,没漱口,一口吐得大丫跳了起来。

父亲黄风闻声走出来,一看阵势,脸都气黑了。

“什么体统,瞅瞅,什么体统!”黄风跺着脚,不知怎么发泄。大丫忽然一笑,抹了痰,跟父亲说:“没事儿,闹着玩呢。”

哼!二丫一拧身,进去了,她才没兴趣陪大丫演戏。

破鸟!大丫恨恨诅咒了句,嘴上却说:“今儿没事,过来看看你,不会这么早就去广场吧?”

哼!黄风也一拧身子,进去了。

大丫讨了没趣,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能追进去雪耻。在父亲面前,她们一向装得很和睦,很友爱。傻站片刻,觉得这一拐不值,拐得掉价,让破鸟白羞辱了。想走,又舍不得,还没探听到破鸟出了啥事,走了也不甘心,便跟身进屋,坐在了沙发上。

二丫钻屋里不出,里屋的东西被她弄得叮当响。

“丫儿呢?”大丫问。

“还知道问她,你这大姐当回去了?”黄风起身,在屋里转圈,他最难堪的便是这时候,明知姐妹不和,却要做给他样子看,“你们三个,真是气死我哩!”说完腾地坐下,一听二丫在里面弄响动,掉转头又骂:“跑这儿耍啥威风,有本事找你男人去!”

“咋了,吵架了?”

“少问,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二丫突然扑出来:“我离了,我被男人甩了,你满意了吧。”

大丫结了几下舌,想说啥,忍了,尴尬一会,放下五百块钱,出来了。

黄风身后骂:“你欠我的呀,老拿钱打发我——”

大丫突然觉得心情不太好受。凭直觉,她觉得二丫这破鸟事出得不轻,要不哪能这么容易就把脸撕破。

她是把脸撕破了,女人一把脸撕破,是很没面子的,大丫想。

二丫原本是很要面子的,比她更要,要不她们也闹不到今天,她又想。

路上人多起来,还不到十点,街道就有些堵了。河阳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乡下人拼命往城里挤,挤得城里人没处躲,快要招架不住了。大丫避开来来往往的人,尽量往快走。这阵儿她有点恨自己,干吗非要跑进去找不自在?

快到车站时,看见一大片人,围在车站广场里,广场是去年修的,剪彩时大丫还跟着叶开出席了剪彩仪式,当时觉得风光,后来再到了广场,看见乌七八糟的人,那股风光便没了影。有次她跟叶开说:“干吗非要修广场,不修广场这城还像座城,〖TXT小说下载:。。〗一修广场这城便成了垃圾场。”

叶开抢白道:“不修,不修那些人吃啥,你望望这座城,哪一处不是那些人为捞钱修的?”

大丫不像叶开,动不动就拿当官那些人说事,大丫关注的是自个的心情,心情好啥也好,心情堵便觉啥也不顺眼。这阵大丫又堵了,是为二丫。坦率讲,她不想让二丫栽太大跟斗,可二丫又不能不栽,她太知道苏朋是个啥货了。

到了车站广场,大丫听人群中间有人唱歌,是河阳小调,周围的人跟着喝彩,就知遇着邸玉兰了。大丫想走开,双脚却鬼使神差挤了进去。

果然是邸玉兰,手拿红绸带,边跳边唱:河阳城风口子城一场大风显了形

千年古塔轰隆隆

白寿老人丧了命

贪官污吏忙表功

带上录像跑京城

……

第3章

8


一进会场,陈天彪就感到气氛不对劲。

会场里一派肃穆。一向拥挤的主席台空落落的,到点了还不见有领导走出来。陈天彪扫了一眼会场,找座位坐下。

他的身旁是车光辉,河阳城最大的建筑商,不久前刚刚获得省劳模,看上去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会议是临时通知的,陈天彪已在去省城的路上,副总李木楠打电话说市上召开紧急会议,部署救灾工作,务必要求一把手参加。陈天彪只好掉头往回赶,厂里都没顾上去,径直来到会场。

一场大风让河化损失不少,陈天彪简单估算一下,损失至少在五千万以上,还不包括间接损失。这让本来就困难重重的河化更加步履维艰。大风过后,河化被逼迫停了产。

河化集团是河阳城的龙头企业,曾经一度名扬西北,成为河阳的一面旗帜。想不到短短几年,陈天彪就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痛楚。他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变成一个落落寡合的沉默者,仿佛当年的冲劲拼劲全没了,有的,只是一腔心酸,满腹愁苦。

会议总算开始,出人意料的是,出席会议的领导只有市长夏鸿远和市政府秘书长两个人。

夏鸿远简单通报了一下灾情,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召集各位老总来,目的只有一个,掏钱。请大家站在河阳整体发展的高度上,态度积极点,出手大方点,帮政府渡过这次难关。”

会议出现冷场,这是意料之中的,包括陈天彪跟车光辉在内的老总们全都垂下了头。掏钱就是挖身上的肉,不是说你疼不疼,关键是大家全都耗干了,拼尽了,挖不出了。

夏鸿远环视着会场,目光冷峻,暗藏着威严。看到老总们个个沉默不语,有些失望,也有些焦躁。他说:“这场大风给河阳带来的损失是巨大的,河阳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单靠政府的力量渡过这次难关,远远不够。希望各位能跟政府一道,齐心协力,打一场生产自救的人民战役。”说完把目光盯在车光辉脸上。车光辉知道躲不过去,来之前他就知道,今天他是第一个挨刀的,索性站起来,大大方方说:“听市长的,要出多少我们尽力。”

夏鸿远笑笑:“还是大家自愿吧,政府不会乱搞摊派。”

陈天彪叹口气,夏鸿远这句话让他不舒服。自愿,什么时候自愿过?河化集团成立到现在,哪次捐款不是别人说了算?大到城市改造,小到春节慰问,河化捐出去的钱比纳的税还多。轮到河化有了困难,谁来管?

一想到河化目前的危机,陈天彪的心就暗了下来,他走出会场,拨通李木楠电话,问三车间生产安排的怎样?李木楠在电话里犹豫半天,说职工情绪低落,大家都嚷着要工资。陈天彪问银行的款到没,到了可以先给三车间发。李木楠说财务查过了,还没到。陈天彪又把电话打给银行张行长,手机关机,办公室没人接。他在楼道里默站一会,心事重重地回到会场。

会场气氛比刚才有所活跃,也许车光辉表了态,市长夏鸿远脸色不那么难看了,正跟啤酒厂李总讨价还价。李总表态拿二十万,夏鸿远说这怎么行,你好歹也是龙头骨干企业,啤酒王,拿这点钱太少。李总表情很为难,说回去研究研究。夏鸿远不耐烦了,放下脸说:“请大家来不是乞求施舍,抗灾救灾是目前河阳的第一要务,大家一定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认真对待。骨干企业一律五百万,这样也显得公平。你说呢,陈总?”

陈天彪正在考虑下一步怎么找张行长,说啥也得把款子催下来,没听清夏鸿远的话。夏鸿远又问了一声,他才抬头说:“五百万啊,这么多,河化这次受灾严重,自救都有困难。”

“好了,你也别叫穷,你陈总叫穷这会还怎么开?”

夏鸿运啪地合上文件夹:“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一点款子到账,散会。”

陈天彪哭笑不得。

刚回到厂里,工人们便围过来,嚷着要工资。他被堵到一楼大厅,上不了楼,又出不了大厅。正尴尬着,李木楠从楼上下来。陈天彪忙说:“工资的事你们找他。”说完他就想溜。

三车间的老工人马世武一把拉住他:“走不得啊,董事长,再不发给点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马世武是河化兼并过来的,大风中他家的平房倒了,老婆又长年有病,卧床不起,女儿去年考上大学,日子紧得没法说。陈天彪知道他的难,借着跟他拉扯的空,悄声说:“晚上你到我家,我先帮你想想法子。”哪知马世武一把夺下他的公文包:“要想这儿想,我找不着你家!”

陈天彪弄了个满面红,大厅里的工人一听马世武的话,叫嚷声更凶了,不让陈天彪出门。李木楠跑过来解围,被工人们推搡着弄出门外,有几个平时不好好上班的工人借机闹事,煽动大家的情绪。陈天彪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把包一丢:“好,大家不是要工资吗,跟我到市上去要。”

年初市上搞形象工程,新扩了三条马路,一次性向河化借了两千万,说好逐月还,可现在连问话的地儿都没。

“我们不去,我们就跟你要。”

工人们的情绪渐渐激动,几个年老多病的索性躺倒在地上,哭喊起来。二车间的王大虎也跑进来,说他老婆的乳腺癌年前就查了出来,没钱做不了手术,躺床上等死,厂里却欠下他一万元集资款不还。

这事陈天彪还是头次听到,王大虎连续三年都是厂劳模,去年还被评为市劳模,只知道他老母亲有病,没听说他老婆得了乳腺癌。陈天彪忍不住问:“真的?”王大虎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干活没说的,但要让他讲话,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这阵听陈天彪问,忽然就哽上嗓子说:“骗你我不是娘下的,医生说了,再耽误,怕真就没救了。”

陈天彪强忍住难过,抓住王大虎的手:“你马上送她去医院,医药费由厂里担保,我现在就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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