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线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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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何行君清澈如水的眼睛,奉六章沉默了一会儿,「我……」
何行君打断了他,「学长我不问了。」
奉六章知道这个小学弟还是在挣扎,挣扎于他的身分和他那些作法,可按照纪律他不能说。
何行君专注地看着奉六章,他很难受,他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虽然难受,可他还是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以往,他总以为奉六章坚不可摧,他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坚不可摧是怎么磨练出来的。奉六章要亲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遭受过的那些不堪,还要从中一点一点找到线索,那时候奉六章是怎么样的呢。
手摸索了过去,何行君轻轻抓住奉六章的手。
慢慢眨了眨眼,他低哑着声音又问了一句,「学长,那你……」
何行君想问学长那你喜欢过我吗,可话到嘴边他又胆怯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这句话不问,他还可以想着以往奉六章对他的种种温柔,那样就好了,就够了。
闭上眼,放开手,感觉针头刺入肌肤,怎么一点都不疼呢。
慢慢地意识就模糊了过去,头脑中什么都没有。
奉六章看着安安稳稳睡着的何行君,真想把他就这么带走。
可是他不能。
他还得回去汇报这次任务。他擅自杀了赵伯然,这一点只怕没那么容易交代。这倒还是其次,刚刚何行君看他的第一眼还有他下意识躲开自己的动作,奉六章想了想,如果真的把他带走,他们之间或许就完了。
伤口并不严重,很快就处理好了。
替他换了衣服,动手拨了拨他前额的头发,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想了想又亲了亲嘴唇,他叹口气往外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拨通了电话,「是我,替我再监视一下这里。另外,刚刚的录影带寄一份给赵岐山。」
对方说了一声好。
他挂断电话,往外走了出去。
奉六章坐在车上,神思有些恍惚。
刚刚被何行君躲开时,他以为没什么,确实没什么。这个小学弟一直以为自己是忍辱负重的英雄,可他却亲眼看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这样的结果,搁在谁身上也都受不了吧。
也许还有简之童的原因。
可他还是忍不住皱眉,心口虚得慌,又紧得慌。
计程车很快出了市区,开往机场。凌晨时分,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心虚。
司机开了车上的广播,交通频道这个时候不断地播放音乐。Frank Sinatra醇厚坚韧而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奉六章听着听着,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在计程车上听到这首歌。
And now;the end is near
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
My friend;I’ll say it clear
I’ll state my case;of which I’m certain
到这里,一切或许都结束了、要落幕了。
这样的结果比他原来预想的是好,还是不好呢?好或者不好,又有什么意义?他一手撑着脸颊,侧头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夜,偶尔有远处的灯光,却始终会被这浓不可化的黑暗吞噬。
I’ve lived a life that’s full
I’ve traveled each and every highway
But more;much more than this
I did it my way
他这样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的。
当初也觉得充实而完满,遇到简之童时更觉得是这样。
可是这条充实而完满的道路,却有这么大的压力,是非对错可能刹那间就会天翻地覆,可是你还得认清自己要走的那条路。
他一直都认为,是非对错颠倒也不要紧。毕竟,所谓是非对错,都不过是强加在人身上、让每个人都从众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个人服从、牺牲,所获得的是一种谁也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庇护。
当然,人可以不服从这些,生活在体制之外,但能生活在体制外,要嘛有足够的智慧,像犬儒一般;要嘛有足够的能力,能一手缔造出一个体制,像亚历山大一样;要嘛完全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做个疯子。
可是,不管他是哲人还是疯子,他都不能让自己所爱的人彻底认同和信任。
奉六章又体会到了最初的那种怀疑,这条路到底值不值得。
可是他选的这条路,已经不能再更改了。
Regrets; I’ve had a few
But then again; too few to mention
I did what I had to do
And saw it through without exemption
I planned each charted course
Each careful step along the byway
But more; much more than this
I did it my way
后悔过吗?
后悔没有抓住简之童,后悔没有强迫何行君,后悔还容许自己有幻想,后悔还相信爱情?
即便把一切策划得几近完美,即便连突发情况怎么应对都考虑了进去,还是会出现一些意外啊。
Yes; there were times I’m sure you knew
When I bit off much more than I could chew
But through it all; when there was doubt
I ate it up and I spit it out
I faced it all and I stood tall
And did it my way
也有难以承受的时刻。
第一次看到简之童被人强暴的影像,他差点要疯了。他想过,万一简之童的行动泄露,简之童身上会发生什么,可想过和面对之间的差异真是不可以道理计。
是,他几乎无法承受,却还是强忍下来,一点一滴找出其中隐藏的线索。
救回简之童,看到他落得那样,奉六章甚至想过杀了他,然后自杀。
终于冷静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地计画,比起他以往任何一次行动都计画得更为严密,他不能容许出现差错,即便最后要两败俱伤,他也要把加在简之童身上的伤害如数还回去。
I’ve loved; I’ve laughed and cried
I’ve had my fill; my share of losing
And now; as tears subside
I find it all so amusing
To think I did all that
And may I say – not in a shy way
〃No; oh no not me
I did it my way〃
无论如何,没有想过会遇到何行君,会喜欢上他,会爱上他……
奉六章揉了揉胸口,微微摇头笑着缓缓叹口气。
For what is a man; what has he got?
If not himself; then he has naught
To say the things he truly feels
And not the words of one who kneels
The record shows I took the blows
And did it my way(注二)
是,这就是自己的路。无论出现什么,都不能屈服。
奉六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是,不能屈服不代表不会软弱,不代表心里不会难受。
'……行君。'
他揉揉胸口,这里,原来还是会疼的啊。他笑了笑,默默地念着,真的会疼。
何行君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很,只有外面的虫鸣,还有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睁开眼,看着房顶上外面树木不时摇动的影子,他知道奉六章又走了。
他静静地躺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等着泪水终于止住,他慢慢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听到外面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时,他慢慢往外走,让林宇他们进来,看到那边赵毅然和赵伯然的身影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伤口处一阵一阵的疼痛。
开门,看到林宇,告诉他赵毅然在里面,何行君忽然站不住,倒了下去。
送走了来探望的王复远和林宇,何行君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外面偶尔摇动的树木,有些出神,他想起去年奉六章住院的情景。
也是一样温暖和煦的天气,一样有微风轻轻掠过,让人平静而惆怅。
刚刚查完房又回来的医生推门进来,「何行君?有人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
何行君转头看着这个医生递过来的信,心底有些害怕又有些希望。
犹豫着接过来那封信,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和熟悉的字体,他的害怕和希望都成了真。拿着信,他有些发呆,连医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行君……
看到开头这两个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抽了抽鼻子,他继续看下去。
原本,这些话是应该当面对你说的,就像我当初承诺过的那样。可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做不到了。
奉六章的这封信,是在机场咖啡厅写下的。他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看着远处地面塔台偶尔闪动的信号灯,心里不停地在问,就这么离开了吗?
想到他和何行君的相遇,想到何行君那时候那么义无反顾的样子,他的确有些舍不得。
你那时候说,时间这个东西很奇妙,会让人在某些时刻遇到一些人,某些时刻又要告别一些人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别人说的人在旅途,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个旅途并不是一条路从始至终,由起点就到达了终点,路上总会有不同的路口。面对歧路,有些人会停下来、有些人会恸哭而返、有些人会选择大多数人选择的路。不同的选择,就会通往不同的方向和尽头。
我所选择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哪条好、哪条不好,不走下去谁都不知道,和你说一个我身边发生过的事情吧。
何行君看着信,似乎看到奉六章在他面前,静静地对他说这个故事。
一个警察,还在警校的时候就被挑选去做了卧底。两年多了,一直都在底层,没有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在他萌生退意时,恰好碰到他卧底的帮派和另一个帮派火拼,他救了一个人,正是卧底帮派的一个分堂的负责人。
此后,可谓平步青云,他在帮派里的地位日渐重要,拿到的情报和资料也越发有价值。
帮里出了内鬼、尤其是上层出了内鬼的事情,当然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帮派开始清查,人心惶惶。不久,内鬼被查了出来,是另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当年他救过的那个分堂负责人亲自来找他,一把枪抵着他的脑袋,说你居然敢背叛我。他强作镇定,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看了许久,收了枪对他笑了笑;他反应很快,趁这个机会开枪把负责人杀了。
他还没松口气,就被外面冲进来的人抓了起来。原来,更上面的人早就怀疑这个负责人是卧底。
临死之前,他才知道原来他杀的这个人也是卧底。
那些平淡无奇的话语,却让何行君看得心惊肉跳。
卧底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精采,甚至一点点都不精采,那只是一种折磨,不单单对自己,还有对自己身边的至爱。当你有一天发现你所爱的人,他就是会眼睛都不眨地就杀了人,你还能那么坚定地说爱他吗?
何行君心跳变快起来,他原本以为奉六章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犯罪坐牢,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奉六章的世界里,很多场合下,是非可能一点都不重要,黑白甚至可能颠倒。他如果真的成了奉六章的至爱,在面对这样的歧路甚至穷途的时候,他能这么坚定?
何行君很混乱。
我不想逼迫你,逼迫你一定要选择一条和我相同的路,其实我更愿意看到你像以前那样,笑容几乎像阳光一样明亮。
那天叫你来,我承认我有私心,想让你看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想让你看到我做的是什么;想让你自己做这个决定。
而他当时却躲开了。
「至于简之童,他是我曾经爱过的人,我想你知道也希望让你知道。」奉六章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只是不想欺骗你。」
何行君看着这封信,脑子里的想法满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
奉六章下了飞机,就去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