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墙小红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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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陆红杏本想为自己解释什么,但刘家小姑娘真的跑太快了,咻的一眨眼,哪里还有人影。
“人家送东西来,至少是一片心意,这么不留情面也太没家教了。”小栀子觉得陆红杏真不知好歹。
陆红杏不在乎小栀子的责备,她没有恶毒的心思,她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会欺负良家妇女的坏女人,但不代表她真的是,是他们自己要听错的——她望向范寒江,他没对她多说什么,他的不言不语,差点让她跳起来替自己洗刷无辜的冤屈,但幸好她没有,她终于知道为何女人总爱为难女人,因为当见到另一个女人受伤难过时,自己才能获得些微的救赎……原来她心里潜藏着一个如此丑陋的自己。
可他为什么不追着刘家小姑娘出去,好生安抚她,说些蜜语去哄她?
“红杏姐姐!红杏姐姐!”打破无声沉寂的银铃轻嗓正是属于天香所有,她像只忙碌的雀儿进到药铺,身后跟着一脸不苟同她又蹦又跳、总是不好好走路的鹿玉堂。
天香眼尖发现气氛不太对,“这药铺是怎么回事?好闷哦。”
“你和鹿兄怎么有空过来?”范寒江终于开口,浅浅的声音一如往常,他并没有对陆红杏的事情生气,只认为她坦率过了头,不懂虚与委蛇,待会儿再好好同她说,她会听的。
“找红杏姐姐呀!你有没有空?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哦!”热呼呼的《伯父太猴急》手稿哦!
老实说,陆红杏一点兴致也没有,却更清楚这个时候她离开药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想找一个……可以肆无忌惮放声大哭的地方。
“有呀。看什么?”陆红杏佯装出相当振奋的神情。
“我放在曲府里,跟我一块去吧!”天香亲热挽着她,下一句悄声说,故意不给坏事的范寒江听见,“月下也在。”等着继续完成上回被范寒江打断的好事。
“那还等什么,走吧。”她扯着笑,好似高兴天香的邀请,天知道她撑得多累,当她真的从椅上站起身时,几乎必须完全攀附在天香身上。
“天香说的好东西绝对不是好东西,你还是别去。”范寒江可不想再见到陆红杏被两个丫头剥掉衣裳入画的情境。
“我要去。”陆红杏用着好任性的口吻顶回去。
“你不要被天香和月下那两人的清纯外表所蒙骗,她们一肚子坏水,你不会希望哪一天在书里看到自己的裸身图吧?”
“范大哥,你怎么诋毁我和月下呀?!我们哪有一肚子坏水?”充其量一肚子淫水罢啦。
“还说没有?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还要我提醒吗?!”
“如果哪一天我的人像图能在名满天下的如意君大作中出现,那真是无上光荣。”陆红杏又继续顶嘴,完全像个不孝的儿孙。
“对嘛对嘛。”天香在一旁附和。
“画在春宫图里有什么好光荣的?你会教四城里的人全看到你的身子——”范寒江只要一想到月下绘的那些,付梓成书之后,让其他人瞧见她的美丽模样,他就坚决反对到底。
陆红杏花了好大的力量才做得出来耸肩的动作,“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平时的打扮也时常让许多许多的人瞧见身子,有时也让人摸两把,我怎么会伪装自己多圣洁呢?天香,走吧,我迫不及待了——”
“红——”范寒江追了出去,就算不能阻止她,至少他也要亦步亦趋跟着,才不至于让天香和月下玩得太放肆。可是他才一跨出门槛,先两步离开药铺的陆红杏却在他面前应声倒了下去——
第八章
“我想回铜鸩城……”
“你太累了,需要多休养几天。”
“我回铜鸩城也能休养。”
“你现在的身体不合适赶路回去。”
“我吩咐马车慢慢走,只要不颠簸就没什么关系。”
“我是大夫,不允许你这个病人加重病情,躺下。”
陆红杏因为连日未眠,将身子累到积病倒下,那时眼见她瘫下,范寒江倾尽全力飞奔过去,勉强接获她的软躯,没让她摔得更糟,现在看她顶着一张惨白的容颜却还任性说要走,他心里总是不快。
陆红杏先是抿唇,眸子眨也不眨地觑他,听到他这么说时,嘴里任性起来。
“我生病也从来就不是你帮我治的!我夜里发高烧,是我自己起来打水擦身子降热!我犯胃疼时,也是我自己轻轻揉散疼痛的!我搬书扭伤手腕时,更是我自己烧盆热水敷肿止痛,从来就不是你!不是你呀!你是大夫,是别人的大夫,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对我都不闻不问,我生病的时候都不是你在身边,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她拨开他的手,一古脑地朝他吼,宣泄肺叶间胀疼的情绪。
她的头好痛,痛到蔓延到四肢,那股疼痛想让她尖叫,她想摔碗摔盘子,要是手里有斧头,她连桌子也会想劈烂它,她好焦躁,待在他身边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她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她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这么愤怒、为什么要迁怒在他身上……
她吼完,还在喘息,又急呼呼呜咽,“伯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我只是身体不舒坦……你不要生我的气,你没有对我不好,你是唯一一个对我最好的人,对不起……”她以为自己就要骂跑范寒江,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揪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离自己远去。
“我不会生气,你说的对,你难过的时候,我都不在,你指责的每字每句都没有错。”他确实失职,他非但不是称职的大夫,更不是称职的伯父,因为他竟然对陆红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红杏猛摇头。
“没关系,你气我什么都可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他制止她凌虐自己已经够昏沉的螓首。
“我……”陆红杏咬唇,光看着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恐惧灭顶。“伯父,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逃避地将自己藏在被子里,藏住自己难看的哭相。
“什么事让你害怕?你说给我听,也许我能陪着你一块商讨出解决的方法。”范寒江的手隔着衾被,搁在她肩头上,给她抚慰的力量。
她一定会失去他的,失去这个让她情窦初开、让她勇敢努力将自己打理得这么好的男人,无论她现在选择沉默不语,或是壮士断腕地坦白她的情意,她都会失去他的……
她会害怕,说了,他拂袖而去,从此不认她这名侄媳,视她为悖德之徒。
她会害怕,什么都不说,默默看着他身边陪着那么美好的温柔姑娘,她又该置自己于何地?
如果没有他再噙着轻笑,要她好好保重自己,她一定会完全弃自己于不顾,将自己变成一块荒地,任凭杂草丛生、任凭荒废虚无。
“红杏,你想说什么,就像方才那样大声说出来,你不说,我永远猜不着姑娘家的心思。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说出来让我听听,不过你若太小题大作,莫怪我取笑你呵。”
真的该说吗?该让他与她的关系,结束在她手上吗……
“红杏?”
蓦然,衾被被一把掀开,陆红杏探出手臂倏地将他抱住,范寒江怔住,身躯教她饿狼扑羊之姿给震得踉跄,好不容易稳住两人,想张口询问她,话却先让人给堵了回来——以唇。
唇瓣上传来咂吮的热痛,鼻间全是胭脂水粉香,陆红杏的脸庞因为过度贴近,使他无法凝聚视线将她瞧明白,只感觉贴熨在他的脸颊上,有温温热热的湿意。
她咬疼了他,在他抽息的瞬间将芬芳小舌探进他口中,轻轻碰触他的牙关,她的十指在微微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交迭在他脑后长发,将他按向她,承受她的唇舌洗礼,她在哄诱他,要他为她弃守、要他为她疯狂,要他主动将她纳入深处,与她交缠。
脑子里又浑沌又清晰,浑沌的是理智,清晰的是情愫,心里有块顽墙在崩塌,坍垮的声音与心跳融合为一,心窝口的脉动跳得多急,顽墙粉碎的速度便有多快——
“范寒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喂哺在他口中,因而变得有些含糊。
她一定是病得很严重,竟然豁出去地将自己的情意全盘倾来,她是情难自禁也是绝望悲鸣,她不想说的,想要继续装傻下去,她还想要当他的侄媳妇——如果这是唯一还能和他维系的关系——可是她自己将最后一丝的希望给摧毁殆尽!
范寒江听得好清楚,每一个字,每一个字,明明白白。
“你……”
陆红杏离开他的唇,方才才将他搂得死紧的双手,这一回却做出完全相反的举止,使劲将他推得远远的,甚至不顾自己脚步虚浮,把范寒江一路推呀推地推出门外,嘴里嚷着要他出去,要他离开她的房间,仿佛刚刚甜蜜相亲只是他的幻觉,是他过度渴望的幻觉。
“你出去!走开!走开——”陆红杏费尽所有力量将他推出房门,反手关门落闩,靠在门板后头瘫坐在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
她孬种,敢做不敢当,有种说出自己的心意,却没种听他嫌恶的回答!
她把这一切全都毁掉了……
感觉背靠着的门板传来轻叩声,陆红杏只是反复低叫着要他走开,捂起的耳朵里,听见的全是仿佛身处在空荡荡似的房间里所激发的回音,走开……走开……就这样默默走开吧……
范寒江当然没走,他静伫在原地,心里还在担心着陆红杏,却忍俊不住地笑了。
“红杏,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真喜欢他?将他视为一个男人在喜欢着?
“走开——”陆红杏仍掩耳嚷道,压根没听见他问了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
因为他——
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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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林老爷惊愕得合不拢嘴,不确定自己从大夫口中听到了啥字眼。
“不……我是说,好遗憾。”
范寒江在笑,笑得好温柔、好腼腆、好满足——在他诊出林老爷罹患不治之症的当下。
“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遗憾呀!”哪有人报悲时会笑成这副甜蜜幸福的模样?!笑到连两颗眼珠子都快眯得看不见!
“我家大夫向来都笑脸迎人,他不是在幸灾乐祸,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虽然您的病情严重,但我家大夫一定会用尽所学为您治疗,至少让您在人生最后一途里可以走得安详——”
“我呸呸呸!一个笑得好像我得绝症是天经地义的大夫,一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奴才,你们这间药铺等着被砸吧!”林老爷甩袖走人。
小栀子被摔门声震得缩缩肩,摇头一叹,转向范寒江,叹息声更加浓重。
“大夫,你心情很好呀?”小栀子干脆挂上“今日休诊”的木牌。范寒江的状况一点也不合适看病,哪个上药铺的人不是身体不适或头痛胃痛肚子痛,要是范寒江对每一个人都拿这张笑脸去接客,不出三个时辰,这间小药铺会被砸得找不出半块完整的门板。
“嗯,非常。”范寒江颁首坦白。
“看得出来。连病人病得那么严重你都可以好像在恭喜他一样,你的心情真的很好。”和前几日判若两人。“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喜事吗?”
因为红杏说喜欢我。
“大夫?你别只是傻笑呀。”都还没回答他的困惑哩。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