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剪灯新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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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堂身子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朦朦胧胧看见了两个人的身影,他嗫嚅着干涸的嘴唇,虚弱得道:“救、救命……”这便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崔元堂看见自己身在一处装饰普通的房间里,桌子旁坐着一个相貌清秀的男人正小口小口得喝着什么,一边喝一边砸吧着嘴自说自话,十分满意的模样。
意识还未聚拢,危机感却已经形成,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可因前劲太大后劲不足又跌落回去,见商昕之冲他跑了过来,十分警惕的厉声警告:“你要做什么!”
商昕之一愣,这人方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磨难,防备心这才如此之重。理解得站定了脚步,商昕之笑道:“别怕,方才我看见你昏倒在麦田里,便把你救了回来。”
崔元堂这才看见男人的长相,吁出一口气来,可朦胧间凄凉的哀嚎和那抹若有若无的身影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抱住了头,缩在墙角里面,浑身颤抖着。
这遇见的必定是什么大事了。商昕之好奇心起,轻柔得问道:“你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杀人了……太可怕了……杀人了……鬼……有鬼……”男人低吟着,商昕之断断续续只听到这几个词,那个“鬼”字便已经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鬼杀人了……杀人了啊……!”男人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直撞得商昕之踉跄几步,回过神来时,男人推开门正欲往外跑,突然被定住了身子,见状,商昕之叹口气,道:“道长,还好你回来了。这人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形容有些疯癫。”
玄素望了男人一眼,他被定住时脸上恐惧的表情犹在,伸手入袖拿出张道符在他额心处一贴,这才解了穴道。
崔元堂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粗粗喘息着,好久才平复下来。
他万分歉意的说:“对不住,一时受了刺激,难为二位了。”
“没事。不知道介不介意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商昕之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得问。
崔元堂摇了摇头,道:“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也好过在心里面压着。”
闻言,商昕之已经默默得准备好了小板凳和瓜子,等着听故事了。
崔元堂叹息一声,絮絮道来:“我姓崔,名元堂,家里世代为官。我本与开封城一位吴姓女儿定有娃娃亲。两个月前,前去开封商谈婚事时被一群土匪掳到寨子里做苦力。此番被掳自是心急如焚想要回去。可我被困在寨子里面,别说逃跑是痴心妄想,就说白日干活累得猪狗不如,晚上只能睡一两个时辰,稍有懈怠便是一顿鞭打。”说到这里,崔元堂将袖子挽了上去,麦色的皮肤上都是被鞭打的疤痕。他续道:“这便罢了,可十几日前,我夜里总睡不安稳,感觉有人坐在我床边一直盯着我看,甚至有凉凉的触觉在抚摸我的脸,我半夜被惊醒过来,可除了四处透风的柴房别无他物。我原以为是因为长期疲劳的原因而导致精神不振,可没想到,那夜我睡不着,半夜里冰凉说拇ジ杏掷戳耍∥颐偷匾徽鲅郏纯醇桓鲎巳菥哪凶幼谖业拇脖撸业纱罅搜劬此谷幌Р患耍 彼底牛冻鍪挚志宓纳袂槔矗昂罄矗曳⑾置恳桓雠按哿栉业娜耍肌⒍寄涿畹乃赖袅恕�
这莫非是男鬼作祟?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后来,寨子里面频繁有人死亡,就变得混乱起来。人人自危,害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越来越多的人逃离寨子。我也想跑,可是却被寨主抓住了……寨主不让我走,他把对那些不忠寨民的惩罚都降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他拿鞭子抽打我,可是甩鞭的动作还未完成,一阵阴风便刮了起来,我再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七窍流血,就这么平白无故得死了。我吓得跌坐在地,却看见前方花园里站着一个人……分明就是那夜我看到的男人……是鬼,那是鬼啊!!!”他尖声叫了起来,吓得商昕之一哆嗦,习惯性的抱住了玄素的胳膊。
玄素挑了眉,看着商昕之,明明怕的要死,还想听?甩了一张道符过去,崔元堂身子被定住,徒留一双大眼惊恐得看着二人。玄素皱了眉,道:“你精神太过不稳定,长此以往必然要得那疯癫之症,我此番用银针封住你这部分的记忆,你可愿意?”
那人不回答,商昕之见状,连忙道:“同意你就眨两下眼睛,不同意就眨一下。”
那人连眨了两下眼睛,玄素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针包,挑了根粗细合适的默念咒文从头顶百会穴以巧妙的角度扎了进去。
崔元堂顿时昏迷过去,将他放置在床上后没过多久又再次醒来,看着商昕之与玄素一脸迷茫得问:“这二位是?”
商昕之介绍道:“我姓商,名昕之。这位是玄素道长。”还不等对方问及情况便主动回答:“方才我们见你昏倒在麦田里便将你救了回来,你可是没了记忆?很正常,我们救你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头下垫了块石头,估计是摔坏了脑子。你放心,告诉我们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崔元堂狐疑得看过去,有些不信此人这番说辞。可仔细想来,脑中确实一片空白,丢了部分记忆。突然想起与吴家约定的亲事,他急忙道:“不知今日是何日?”
商昕之报了个日子,崔元堂脸色刷得变白,这已过两月有余了,岳父大人定然要恼怒的,得赶快过去才是!连忙下地穿鞋,可头一阵发晕,又跌落回床。
“不宜乱动。”玄素沉声警告。
崔元堂见此人仙风道骨,看起来比之方才油嘴滑舌的小子正直了不少,这才大着胆子赌了一把,道:“不知二位可否帮忙送信给开封城城东一户吴姓人家,你们到那边一打听稻米吴家,便会有人给你们指路。”
商昕之点头应允,“这好办!”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厉鬼的故事=w=
、撞鬼
既答应了人家便得说到做到。好在,商昕之他们留宿的小镇离着开封不远,若马匹脚程快,来回也不过一天一夜。
玄素骑着惊鸿前去送信,商昕之则留在客栈照看崔元堂。崔元堂因在贼寇山寨里面吃了不少的苦,身上本就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玄素又在他体内扎了根银针,他时不时便会犯晕,好在这种症状只会持续两三天,对身体倒无甚大碍。
闲来无事,商昕之趁着崔元堂睡熟了便写起自己的志怪小说。
他的梦想,对一个文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然而却是一般文人所不及的。
他要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志怪小说。
去亲身经历,亲身感受那些精灵古怪,然后将他们记录下来。
现在,他已经有了三个故事。
已然入夜,案上的烛光扑朔,商昕之正垂着头,努力回想着那夜重黎掀起滔天巨浪,前来捉拿余善文回龙宫时的事情。那时候的道长,好像狼狈的很。可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淡然安静的道长,要么提着剑,要么捏着道符,挺挺拔拔的站在那里,好似没有东西能够将他打倒一样的强大。
究竟是什么样子来着,道长狼狈的模样。
他皱着眉头,一点一点的想,一点一点的记录:那个时候,玄素被化作真身的重黎用遒劲的龙尾猛地击打在海岸上,夜风狂肆鼓舞,吹拂着他的长发衣摆。他披散着头发,却拿着狼一般凶狠的眼神与重黎对视,那高高在上的龙神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因爱而痴狂的疯子。他们之间,神与人的距离,不过是中间这短短的几十步。
不行不行……商昕之懊恼的甩了甩头,又把道长传奇化了,再这样写下去,他写的不是志怪小说,而是道长英雄传奇了!
眼下这短短几行字又舍不得删去,商昕之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将那一段撕了下来,与之前自己犯了同样毛病的片段放在了一起。
提笔,我要写的不是道长,我要写的不是道长……默念几遍,重写。
“玄素被重黎伤得很重,面色苍白的坐在沙滩上,他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好似鬼一般的……”
屋内的烛火突然熄灭了,商昕之陷入了一片黑暗,唯一可见的光芒便是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月光。他想了想,准备搬了凳子,挪到窗边来写,却隐隐约约看见有什么东西透过门飘了进来。模模糊糊只有一团白色的影子。
他咽了口口水,眨了眨眼,那团影子变得越发清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好似……鬼一般。商昕之张了张嘴,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那穿着白衣漂浮着的鬼微微侧过身来,借着月光,商昕之这才看清他大概的模样。
可是,即便是大概的模样也……
……太美了!若那表情再灵动几分,肤色再水灵一些,那真真是要将天底下的美男子都比下去了。商昕之鹅蛋型的嘴巴慢慢闭拢,红唇抿起,暗暗握拳。平白肖想了那么多日,总算是让他碰见梦寐以求的美男鬼了!
“云溪……”飘渺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商昕之还兀自沉浸如何与美男鬼搭话而不惊扰到对方的抉择当中,全然没有考虑到若是被面前这看似美貌实则凶残的厉鬼发现自己可以看见他会是个什么后果。
“云溪……”疏影飘至床前,于床边坐下,白皙略微透明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安睡着的崔元堂,眼神柔软得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坏的脾气,瞒着我逃跑。还好,我找到你了……云溪,你瘦了好多。”
这美男鬼好似认识崔兄似地,可是为什么唤的是别人的名字,莫非错将崔兄认作了他生前的恋人,死后才一路跟随。虽说,这份情义天地可鉴,但是,却也为崔兄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生死轮回周转,舍不得这一世,不肯遵循世间法则,逆转阴阳,怕是这美男鬼也不会落个好下场。
思及此,商昕之叹息一声,只是这一声颇为突兀,那美男鬼竟然放了崔元堂不看,转头看向商昕之。那眼神倏地变得锐利,这正眼瞧见,商昕之才发现,这美男鬼不仅长的好看,还带着股凶残,眼睛看向他时,眼底竟然泛着红光,很是恕�
方才进屋之时,他便注意到此人,只是考虑到一般的凡人看不见他,便没有理会,此番看来,却是他失策了。
商昕之咽了口口水,这才将方才想了好半天的搭讪方法甩了出去:“这位鬼公子,月色明净,夜风清爽,你也出来散步啊?”
后面准备的呵呵呵的几声笑还没发出来,商昕之便被美男鬼的一个冷哼给吓得闭口不敢言了。那美男鬼飘至他身边,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他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连带着汗毛一起在风中凌乱着。
“凡人?”
商昕之不敢看他,侧过脸看着门点了点头。
凶光一闪,疏影阴测测得道:“你看得见我?”
借着朦胧的月色,商昕之似乎看到,美男鬼长长的袖子下有什么尖细的东西闪烁着荧荧的白光。思忖了片刻,他试探得道:“你看得见我看得见你我就看得见你。”
疏影:“……”
商昕之这下终于有机会看清袖中的白光是什么,那是长长的指甲,目测锋利程度不亚于道长随身携带的那把宝剑。商昕之后退了几步,与那指甲保持距离。
疏影睨了他一眼,又是一声冷哼,“念在你救过云溪一命,我便饶你狗命。可今夜之事你若是胆敢乱说一句话……”他的声音本就如深秋的雨水那样冰凉刺骨,这下故意压低了声音,随着夜风一起送到商昕之那里,更是让商昕之犹如身处冰窖,浑身颤抖。
“我总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