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下)-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陆芳远适时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无用至此,她禁不住眸眶一热,挫败地垂下细颈,有些哀莫大于心死般把小脸埋在他颈窝。
感觉他似乎安慰般吻了吻她的发,随即抱她走往角落屏风后。
“我、我想自个儿洗……”她小小声坚持。
陆芳远没使强迫她,而是将她放在浴盆边的小圆凳上。
他交给她一只半个掌心大的小药盒,道:“把这药涂在伤上再洗浴,别把伤口弄湿了。”
“嗯。”接过药盒,她扬睫看他。
“我就在屏风外。”抚了她嫩颊一把,这才转身走开。
樊香实看着他投落在薄绸屏风上淡淡的影子,双腮发热,然这样总比让他亲自动手来得自在些了。
她环顾一眼所处的小角落,一套干净中衣搁在小架上,两条略长的巾子和棉布在唾手可取的盆边,浴盆里的清水约八分满,冒着雾般的白烟,还有,她手里握着男子递给她的小药盒。
她虽唤他公子,却是他来服侍她。
这些日子他为她所做的,最终是想补偿她吗?
有些事她不敢深想,隐约感觉到变化,又怕是自个儿胡乱作梦。
他内心孤寂,她则伤害怕孤寂,两个人竟也能凑在一起,而往后之事谁又能知?所以就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动作缓慢,前前后后花去大半个时辰才将自己弄好。
当她微颤指尖想系好腋下的衣带,打了三次都没打成,迳自苦恼咬唇时,陆芳远在此时踏进屏风内。
她坐在小凳上,揪着两条衣带子抬头看他,竟委屈道:“我弄不好它们……”
陆芳远因她的委屈语气和苦恼表情,禁不住挑眉。
他再次将她抱起,直接抱回榻上,如每回领着她行气那样,让她坐在他怀里。
他没先帮她处理那两条衣带,却是略拨开她衣襟,确定那伤口干爽未湿,最后才慢条斯理捻着细细衣带,在她腋下三寸的地方打了个漂亮小结。
“好了。”他目中如绽桃花,很满意自己所打出的“杰作”似的。
“唔……嗯。”樊香实靠着他细细喘息,眸光略扬,忽而想起那时悬在他颚下的泪珠,神情不由得怔忡。
“怎么了?”陆芳远瞧进她眸里。
她心一凛,瞳仁儿湛了湛,却问:“公子……公子要把迷毒的配方卖给『捻花堂』吗?”
“阿实觉得呢?”
他的不答反问让她又是一愣,想了会儿,嚅着粉唇道:“茹姨说,她们『捻花堂』幕后大主『飞霞楼』,楼中有十二金钗客、二十四名银筝女、三十六位玉天仙……七十二姝中亦不乏制迷毒的能手……”拉缓呼息吐纳,她慢慢提气。“茹姨还说,天下迷毒千百种,但公子所制的那一种……很、很纯……是上上等的好货,而且藏在袖底攻其不备那一招,也……也很抢眼……”
“所以你希望我跟『捻花堂』合作?”他淡淡扬唇,笑意布进眼底,这几日在眉间累积出来的纹路真也淡了些。
“……『捻花堂』里皆是女子,以往皆是练剑阵自保,但毕竟货走南北,只身在外就……就危险些……若有些好使的小东西傍身,便安全许多……”
“唔……”陆芳远沉吟了会儿,徐眨长目。“那就看你表现了。”
她整个傻住,在他胸前把脸蛋仰得高高。
“阿实若乖乖把伤养好,我或者会把那份配方给了你那位茹姨,分文不取。”
又不是她不想养伤!
是这一次状况与前一次真有不同啊!
有时行气许久,丹田仅微微发热,胸内仍觉虚浮,她也想养好,偏就不易嘛!
她张唇欲辩,却瞥见那一闪即逝的眼神。
他眼底有瞬间阒暗,深藏的一抹情绪于是浮现,仿佛极忧心她这模样,其实内心很明白不是她不肯将养,而是真真重伤了元气。
突然间她心房悸颤,欲辩已忘言,只小小声道:“我、我乖乖养伤便是……阿实先替『捻花堂』里的众人谢过公子。”讲得好像她万无一失,绝对、肯定能把身子养到大好。
陆芳远轻应了声。
他替她拢了拢长发,摸到发尾带湿气,便用阔袖捺了捺。
“公子……”
“嗯?”
“你、你掉过泪吗?”她试探着,香腮通红,眸中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陆芳远明显一怔,舌头被猫叼走似的,一时间竟是无语。
最后他松开她的发尾,假咳两声,神情平静道:“不曾。”
他又骗她!
樊香实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喉头微涩,原有些落寞,但……胸内不太中用的那颗心却猛地剧跳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他、他他……脸红了!
奇显的粉色突然间占领那整张英俊面庞,尤其是颊面部分,他颧骨抹了红彩,不管怎么看,从哪个角度看,他——陆芳远,北冥“松涛居”大名鼎鼎的陆公子,真是脸红了!
害她……害她也不知所措起来,竟只是赶紧垂下头、撇开脸、合起眸子,温驯却又略发颤地继续窝在他怀里。
欸,她头一回见他脸红呢!
陆芳远好似没发现她已察觉,以为她又发虚。
他抚抚她的头、她的脸,在她发烫的耳边吐出气息——
“阿实跟我回去吧。这是毕竟不是自个儿的地方,有几味药仍是得回『松涛居』才拿得到。居落里还有温泉群可助你行气练功,还有你的那片夜合树、那片傍晚过后才开的夜合花,回到那里,你才能好好养伤。”
她听着,脑海里已浮出小白花含苞待放的模样,呼息一浓,挨他挨得更紧些。
他说:“阿实,我们回去吧。”
第16章(1)
离开江北时,流玉状况渐稳,但樊香实仍没来得及与她好好聊过,就连“捻花堂”的众女,她也没能一一辞别,恰是离开前的一日午后,茹姨又过来探望,她也才有机会与茹姨好生辞行。
如此算来,她离开北冥也有大半年,当时走得匆促,而今重回北冥十六峰的地界,当真近乡情怯得很。
回到旧地时正是冬季的尾巴。
在十六峰的谷地,雪已融成水,潺潺涓涓化入小溪中。
上了山腰,座落于林海间的“松涛居”依旧半隐在雾里,依旧美得教人屏息。
樊香实被人从马背上抱下来时,居落里听闻到消息的人全跑出来瞧了。
符伯、和叔、鲁大叔、鲁胖叔、祁老爹、小伍和小肆几个年长些的药僮,还有管着灶房的婆婆和大娘们,还有许多、许多人……那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时见着了,她才知内心有多思念。
她很想挣开公子的怀抱,靠自个儿站好,但从江北到北冥这长长旅途,尽管走得不快,甚至是太慢了些,仍耗去她太多精力。
见她一脸虚弱,一副快把小命玩完的模样,婆婆突然嚷了声——
“阿实,你是怎么了?怎么溜出去一趟,却把自个儿搞成这模样?你这丫头怎么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没想哭的,但婆婆这一嚷嚷,见她老人家忧心忡忡,又见符伯、祁老爹等人全一脸担忧,她突然就没忍住:“哇啊啊——”一声,很委屈般哭出来。
“不会了……呜呜呜……以后不会了啦……呜呜呜……”
她哭得没力气去留意陆芳远的神色,等稍稍定下神,人已被他抱回“空山明月院”,她还抽噎抽个没停,直到他用热巾子捂了捂她湿漉漉的脸,她才慢慢调息,觑见他似笑非笑的眉眼,带着戏谑,仿佛她哭得像个小娃儿很有趣、很逗他开怀似的。
这一晚她睡得极好、极沉,深眠而无梦。
她想,她对这地方是依恋太深了,既回到神魂中已认定的归属之地,便能毫无防备,全心放松。
而回到“松涛居”让她最最讶异的是,小姐留在居落内,就为等她樊香实回来!小姐等着公子将她带回来,等着与她清清醒醒见面,与她说些话。
殷菱歌来到她身畔的时候,她正被陆芳远抓去炼丹房浸完药浴,洗浴过后又被抓去施了针,微敞的胸前“种”着十来根银针,樊香实脸蛋红扑扑,被公子命令不准乱动,丢下命令后,陆芳远自行走掉,留她闷闷卧着,就在这尴尬时候,殷菱歌翩然到来,在炼丹房用来打坐的宽榻边撩裙坐下。
“小、小姐……”看清来人,她先是一怔,随后真是满面通红,连脚趾头都热了。她心想,她跟公子在一起,小姐肯定是……肯定是瞧得出的……再加上她此时衣衫不整,春光半露,至于是谁下的手,用膝盖想也知,因此就克制不住地脸红心虚。
殷菱歌瞅着她许久,细细看,看得无比仔细,最后探出皓腕摸着她的深紫发,仿佛那发丝有年么珍奇,值得用心碰究。
樊香实心口发紧,硬是挤出话来。“我其实……还、还满喜欢这种发色,小姐别想太多……”养药就养药,取她心头血就取她心头血,既是过往之事,她撑过来了,那就向前看,不再萦怀不去,怕只怕小姐心怀歉意要哭给她看。
殷菱歌抬起羽睫,脸容是一贯的清美脱俗,她望着她许久又许久,葱白般的纤指画过樊香实的蜜颊,低幽出声。
“阿实真傻。”
樊香实一下子就弄懂她的意思,想着,小姐定也从公子那边听到有关她在江北干下的事,取过第一次血还不够她怕,还兴起胆量再取第二次心头血,结果闹到自己胸中空虚,气血两亏,不是傻,是什么?
然而,她没后悔的。
“小姐比阿实还傻。”她大胆道,仍听话地直直躺着不敢乱动,能动的只有眼珠子,溜溜转动,充满生气。
殷菱歌闻言竟怔了怔,反问:“是吗?”
“是啊!”樊香实义正词严地点头。“小姐跟着封无涯走,还不够傻吗?”
“那阿实一辈子卖给她的公子,应该比我傻吧?”殷菱歌问道。
“唔……”她扭眉,努力想词。
殷菱歌忽地笑出,那抹笑当真好看,好看到让樊香实都看傻了。
“阿实,大恩不言谢,我总之……很承你这份情。”她握了握樊香实的手。“你能在师哥身边,待他好,让他也待你好,我心里真欢喜。”
“小姐……”
“阿实,我明儿个要走了。”殷菱歌淡淡道。
“小姐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走?”双眸略瞠。“……还要跟封无涯回南蛮吗?”
殷菱歌点点头。“我和无涯的家在那儿,如今是该回去了。”
樊香实两片唇张合了几次,终于低声问出。“小姐可曾后悔?”
那张总让她感到有些冷淡、不好去亲近的美颜,对她露出难得一见的女儿家娇态,殷菱歌霞染双腮,菱唇勾扬出一抹恬静风情道——
“阿实,若是从头来过,我仍要跟他私逃。”
一辆马车停在山道旁,负责驾马车的封无涯一脸出恭不顺般,望着站在不远处交谈的一男一女。
那青衫男子,他从来就没看顺眼过,至于那女的,他封无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看不顺眼他。
绿草如茵的小坡上,殷菱歌脸容微红,对特地前来送行的陆芳远低柔道:“师哥,当年用银匕伤了你,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陆芳远微微一笑,目中悠然,已不将当年之事搁于心上。
他瞥了眼马车那头的封无涯,那男人明明很不痛快却仍乖乖憋着,难得。他笑笑道:“你能把『五毒教』的封堂主调教成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