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巨宦-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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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乾说:“正在动的那艘是哈罗德的主舰,好像叫什么银犬号!哈罗德没宾松运气,穷得只剩下炮火了!可他就是有那炮火就敢跟宾松叫板啊!”说话间那七艘大船又有两艘动了起来,一艘是银犬号地副舰。一艘是霍伯特地坐船。
李彦直边控帆便叫道:“糟糕。那可得逃快点,别被他们追上来!”
蔡三水叫道:“你们尽管摇桨就是。那个谁谁你就别废话了!只要你尽力摇,他们追不上来!这里离吼门才多少水路?等那艘大船跑起来我们早就进湾了!”
他说的没错,由于舵把得好,又基本顺风,渔船驶得犹如一支箭一般,银犬号等后发,速度都还没加起来,渔船已经接近土地公岛…………那是白沙岛附近的小岛,蔡三水道:“三公子,要往吼门,还是就上白沙岛。”过了土地公岛,直接往南没多远就可以在白沙岛靠岸,将渔船一丢他们就能走陆路进澎湖湾。往东南进吼门水道则较远。
李彦直往后面望望,见这时只有那艘八桨船还紧跟在后面,银犬号等算来绝不可能赶得及在吼门水道之外追上自己,便道:“走吼门水道!”
越过土地公岛之后不久,便见一艘开浪船迎面而来,船头点着灯笼,船头站着七八个人,再驶得近一些,才望清楚船头乃是路延达!林道乾大喜道:“有人来接应了!”
李彦直便呼道:“延达!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艘渔船上无灯无火,所以路延达等反而要等李彦直发声呼唤才分别出是他,七八人一起高呼,叫道:“三公子回来了!”“孝廉老爷回来了!”
路延达就在船上答道:“今晚我们哪里睡得着觉?就怕三公子你出事!一见吉贝屿那边***忽然亮了起来,大伙儿早都爬了起来埋伏了。三公子,吉贝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后面那艘船是敌是友?”
他第一个问题李彦直三言两语间也回答不了他,往背后一望,却见那艘八桨船仍在追来,李彦直笑道:“是敌!”说到这两个字时,开浪船与渔船已近,李彦直一个纵跃就跳了过去,船上机兵见了他矫健的身姿一起喝彩,李彦直命两名机兵去换了林道乾与蔡三水上来,蔡三水一上来就到后面去掌舵。
李彦直问路延达道:“何九呢?”
“何九?”路延达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李彦直哼了一声,原来蔡大路等因不知何九乃是奸细,对他也就没有特别的监视,正如宾松等不知李彦直假扮船夫也不予重视一般,到了今夜,何九觑个破绽,竟连夜偷了一条渔船,从东面水道潜出。因不经吼门水道,所以路延达竟不知道此事!
林道乾在旁道:“这人是个奸细!如今只怕已把澎湖的虚实告诉佛郎机人了。”
船上机兵闻言无不大惊,李彦直道:“你这就去传令,全员准备作战!银犬号既动,说不定就不会停下来了。若他们敢来,咱们就在吼门水道利用地形截击他们!轰轰烈烈打一场,然后再退往大员!”
路延达领了命令,跳下渔船,就要进入水道传令,渔船上希拉里叫道:“李孝廉!我,我……”
她一时不知该说:“你怎么安顿我。”还是该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但这两句话没出口,李彦直已知道她的意思,微笑着对路延达道:“送她到安全地地方去,这位修女是我的贵客!”
说着便从一名机兵手里接过一柄四尺倭刀,指着那艘还在不远处徘徊的八桨船道:“走!何九那奸细就在那里!我先去杀了他,再回澎湖湾!”
开浪船是一种尖头小型船只,因其头尖能开波浪,故得是名。此船吃水三四尺,一般是四桨一橹,不管顺风逆风顺流逆流都能行走,乃是极轻便极灵活的小船船型,但又比渔船为大,内可容三十人,非八桨船所能抵敌!
何九方才迁延不去者,乃是不甘,但他倒也不是个蠢蛋,一见李彦直倒追过来赶紧掉头逃跑。李彦直追出数里,见追不上而银犬号等已经在迫近,这才回到吼门水道附近。
澎湖湾内地机兵渔勇早就准备好了,蔡大路卢复礼等听了路延达传令,这时都驾驶船只出来增援,诸人相遇,李彦直回头望见银犬号来势不减,说道:“看来他们是想趁机荡平我们了!”
蔡三水在船后道:“他们要是敢来,那是找死!这里漩涡丛布,暗礁众多!现在天色都还没明亮呢,他们最好七艘船一起进来,那我们就不用去大员了,就在这里拍死他们!”
李彦直道:“暗礁漩涡,那是地理,天色晦暗,那是天象,这些不利我们与对方共有啊!”
蔡三水大笑道:“三公子,可是咱们的人知道水形地形,他们不知道!我对这吼门水道的水路,比对我自己的掌纹还熟悉呢!就是夜里也不会走错!这些水路,可不是一两个奸细打听一下就能掌握的!”
李彦直道:“若在这里穿梭,你有把握不会触礁翻船么?”
蔡三水傲然道:“当然!”
“那好!”李彦直走到船头,道:“那我们就博一博!就用我来做鱼饵去诱敌!兄弟们,拿好网,准备捉搁浅的佛郎机鱼吧!”
第二卷 孝廉蹈 之四十一 以小克大熟欺生
和宾松的先倒霉后走运不同,哈罗德和霍伯特这两伙海盗从越过满剌加海峡之后就倒霉至今,生意只做成了几笔小买卖,在南海时还成功劫掠了几个小岛但也没获得多少香料,到漳州时又吃了滨海水手的亏,到了双屿,又被先来的佛郎机人与中国私商联手压制,总之他们是浪荡了一圈,至今没有发财,所以在进攻澎湖的这件事情上,比已经发财的宾松积极十倍!
宾松劫持到那个广东老舶主之后得到大量的白银,何九的描述其实还缺了一段:劫到白银的宾松曾进入宁波附近,买到了生丝与瓷器,然后才南下。如今宾松只要能将已有的货物成功运回欧洲,就足以让他成为富甲一方的富豪了!不过,人总不会嫌钱多烧手的,听说澎湖这边有个大宝藏在,以他海盗的个性,无论如何都要来碰碰运气!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人有钱了之后就变得比没钱的时候胆小,所以他才会先派遣何九混进澎湖湾打探消息,又在吉贝屿迁延不进,宁可贻误战机也不愿意无端冒险…………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富翁了,所以要打的必须是一场必胜的仗,他不想也没必要贸贸然陷身险境,这些做派和他只剩下一条船几杆枪时完全不同!哈罗德和霍伯特等都形容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但宾松却仍不肯冒险,直到何九回来。湾内其实很空虚。”何九回来后描述了一番他的见闻,因为需要翻译,而宾松又很关注细节,所以很耗时间,“我在岸边走了一大圈,都没见到一艘大船,来来去去都是些小船。还有,他们的那些竹子什么的,都是唬人的。其实他们听说船长你炮轰吉贝屿都很害怕。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老人女人小孩都已经逃到大员去了。”
“果然是一个不设防的港湾!”霍伯特叫道:“我就知道。中国人哪来那么强大的武力?都是哈罗德身后那个日本人吹的!我们一开始就应该进攻!如果当时不犹豫,现在澎湖早落进我们手里了!”
“可是……”宾松有些怀疑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弱小,能有那么多地财富吗?”他看着何九,现出对这个中国人地不放心:“你确定你没有被他们骗了?你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听了翻译后,何九赶紧说:“我这几天在湾内和人闲聊,打听到一个消息,原来那位孝廉老爷手下有两员大将。他派了其中一个率领一支船队去对大员进行环岛巡逻,另外一支好像往西边打海盗去了。所以现在的澎湖是暂时的空虚。”
哈罗德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得快了!得赶在那两支船队回来之前占据澎湖!”
“也许这些都是陷阱呢。”宾松还是不大愿意仓促行动:“既然那个孝廉老爷那样狡猾,也许这些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给何九这个中国软蛋看的。”
这句话因为是佛郎机人之间的交流。阿拉贡就没有翻译,但宾松的那种语气和眼神还是让何九猜到他不信任自己,想到这点他不禁有些窝心,他容易吗他?出卖同胞,出卖朋友,结果却换来了新主子的冷眼!把尊严卖掉之后地他虽能在其他地位更低的被压迫者面前作威作福,但这些佛郎机却根本就不把他这条走狗当回事,尽管要用他,却又打心里鄙视他,而且这种鄙视还从来不掩饰。
“船长。”越被鄙视,何九就越要积极。因为这样才能显现他这条走狗还有被豢养的价值啊:“这次一定不会错的!要不然,你就把那个孝廉老爷地使者给抓来,用我描述的情况套问他,他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这也是一个应该走的程序,于是宾松就让阿拉贡去带被他们灌醉了的王晶凯,而让何九去拘那两个和王晶凯一起来的船夫,他要隔离了审问。
王晶凯带到了。但何九这一去竟没有回来。跟着海面上传来了消息:“出事了!那两个船夫逃走了!何九已经追上去了,他还说跟着那使者来的两个船夫里有一个是真正的孝廉老爷!”
“什么!”
尽管消息并未被证实。但哈罗德等都觉得自己被愚弄了!那个孝廉老爷竟然假扮船夫来窥探他们的虚实?
“开船!我去把他抓回来!”哈罗德第一个跑了出去,下令银犬号出动!
可等银犬号启动起来,李彦直早逃进吼门水道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八桨船也没能追得上他,反而被李彦直逐了回来!何九狼狈地逃上银犬号,指着追他而来地开浪船说:“在那里!在那里!那个孝廉老爷就在那艘船里!”
“追!”哈罗德下令!
这时开浪船已经调了个头,顺着洋流,变着方向朝吼门水道退去,虽然仍在视野之中,却又在炮程之外,大副接到命令之后来劝道:“对方来了又去,小心是诡计啊。”
“诡计?”哈罗德冷笑:“那也要对方有实力施展诡计!”
穷疯了的他选择相信何九地说法,选择相信澎湖湾内此刻防备空虚!
“全速前进!就这么冲进去!哼,咱们要第一个进湾,先把那个孝廉的财宝抢到手,再拿他做人质,向中国方面要赎金!”这种做法,正是他们一路以来对付世界各地酋长的惯技,他们其实到现在都还不大理解“孝廉老爷”的确切含义,只是将之当作类似印度王公的身份。“除非遇到大船,否则就给我全速前进!这次抢到了的钱,我一个金币都不会让给宾松那个胆小鬼的!”
银犬号追着开浪船向吼门水道猛冲过去,这时天色渐明,隐蔽处忽然冒出二三十条小船来,都是渔船、开浪船之类,一艘上规模地帆船都没有,哈罗德见了哈哈大笑:“这就是埋伏?哈哈!一群小虾,也敢来惹鲨鱼!别管他们!冲进去!冲进去!那些小船敢靠近就轰他们!”
眼看要进入吼门水道,大副又来提醒,说:“我们之前俘虏了吉贝屿上地渔民,听他们说这条水道水流很湍急,要小心啊。”
哈罗德这时是亲自站在船头,望见开浪船在前面走得极稳,说道:“他们能走的路,我们也能走!别畏首畏尾地!跟着他们走!就让这个孝廉老爷给我们带路,哈哈!”
一大一小两艘船很快就进入了吼门水道,小船竟是专走那些看来浊流滚滚的水面,那个大副却留了个心,并不完全按照哈罗德说的那样跟在小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