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巨宦-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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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无更好的办法,所以我才力主不能让李侯丁忧。”
徐阶颔首称是道:“肃卿所言有理,听了你今日这一番话,我才信你之前虽附李哲,却也不全是谋私。”却又取出五道任命书来,交给高拱,高拱看了以后眼睛一亮,原来这两道任命书,一道是委任戚继光驻宣府,负责宣大方面的防务,“以防蒙古”,一道是调俞大猷入广西,“以备安南”,另外三道任命书,也是由亲李彦直的高级将领调守湖广、四川、陕西。
“这些委任都是李哲地建议,和他的丁忧奏表一起附了上来的。”徐阶道:“我仔细琢磨,觉得将这些人用在这些地方,也算人尽其材,于国有利。不过李哲还在位时,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因我若答应了他,天下兵权转眼就要落入他手。加上他手头有抗衡国库的海外收入,那时就算他本身真不想当皇帝,手下的人也要推他上宝座了!但他要是肯下野丁忧,我反而可以放心选用他推荐的人。”
他话说到这里,高拱已经完全明白,这其实上也算是一种“交易”,李彦直答应丁忧让徐阶放心,徐阶也答应提拔李系大将让他放心,自李彦直势力大张以来,徐阶与他的关系也渐渐变得有些僵化了,此次双方这样配合,除了能够缓和帝国内部的紧张氛围以外,对修复将相二人地关系也大有稗益。
跟着,徐阶又拿出一道票拟来,说:“李哲这次除了上表丁忧、请调五将以外,又推荐了一个人在他丁忧之后接替他地位置。”
高拱哦了一声,眉毛一扬,说:“什么人?”徐阶还没回答,他又皱眉说:“这人难找,这人难找!”
正如他方才所说,海军都督府掌控着帝国最强大的兵力,无论交给谁都可能出问题,和徐阶这样地人说话,他也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
徐阶道:“戚继光北上宣大,俞大猷南下广西,两人都将是带领部分兵将离开的,所以海军都督府的兵力相当于是分散了,再委派一个人下去,不至于会形成兵权独霸的局面。再说他还提议说,最好是由文官监临,以权都督的身份至上海执掌海军都督府。”
高拱闻言喜道:“对,对!李侯毕竟是有见识的!这才是谋国正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又问了一句:“却不知李侯推荐的是哪位大贤?”
这问题他是第二次提问了,谁知徐阶却还是不回答他,笑了笑说:“这人的名字,事先和谁商讨都行,就是和你说不妥,涉嫌私弊啊。”
说着就暗示他可以离开了。
高拱见徐阶到后来忽然变得有些不爽利,心想李彦直推荐那人到底是谁,竟然对自己说不得?从内阁出来,走到半路绊到门槛摔了一跤,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要来扶起他时,高拱却猛地跳了起来,大笑道:“是了,是了!应该是如此!嗯,一定是如此!”
猛捋了几下自己的胡子,高高兴兴回都察院去了。
第六卷 之四十七 大排场
隆庆三年,秋,镇海侯、海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哲丁忧了。
此事发生之前,士林颇忧国家将因此而动荡,但他们的种种猜测却全部落空,李彦直很干脆地上表奏请丁忧,就算是最守旧的士大夫,在那一刻也变得没什么话说了。士大夫中欣赏李彦直者因此而更加欣赏他,就是原本不满他的,也有因这件事而改变其看法者。
当然,在李彦直丁忧的同时,有几桩人事变动在悄悄进行着,如戚继光的北调、俞大猷的南调,与他们的调动一起发生的,是大明帝国的兵力分配发生了转移,戚继光俞大猷不是单独前往西北和西南,和他们一起去的是一整个的新式军队系统。
市舶司总署也开始纳入正式的官员系统,陈羽霆一转身就从李彦直的幕僚变为国家正三品大臣,让上海和北京的权力进一步融合起来。同时北京方面也委派了一个文臣作为权左都督,监临海军都督府。
若是派了别的文臣来,哪怕是兵部尚书张经,只怕海军都督府诸将也未必肯服,但李彦直在离开之前曾反复嘱咐诸将,才使他们对高拱这个即将来临的上官算是默认其领导权,毕竟高拱也算是李系集团里在士林资历最深的官员,由他来接掌海军都督府算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高拱接任海军都督府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统合南京的官方制造局、大员的火器工坊、上海的火器工坊和闽西的火器工坊的技术与人才,在南京与芜湖之间的采石附近再办一座全新的火器制造局,以供应帝国军队日益增加的火器需求。
戚继光俞大猷地调派涉及到国家的军事安全,陈羽霆和他的部属都不是科举出身,他们转作官员会对近百年来形成的文官升迁体制造成冲击,高拱的官职既重大又敏感,所以这三项委任徐阶也无法独断,都是在内阁商议之后经过中央的“廷议”才最终拍板,不过。如今地“廷议”也早已被徐阶所控制。
大明中叶以后的体制本是一个有皇权制约着的“官主”政制,其政权系统内,既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也是“天子与士大夫争天下”,但到了今时今日,随着皇权被架空。加上掌握兵权的李彦直向文官们妥协,“官主”体制便有独尊之势。
在“官主”体制内,就上下监督来说,是上级监督下级,就上下升迁来说,是上级提拔规则与论资排辈规则的结合,到了权力的最高层,则是官场大佬们利用公共舆论与立国义理(在当前是儒家学说)进行或明或暗的博弈,这种博弈落实到当下而言。就是官员高层的“廷推”与“廷议”。
徐阶所领导的内阁与六部在过去几年里取得了不错地政绩,虽然局部地区发生了变乱(如漕变事件),但也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北面的蒙古在京畿战败以后就缩至草原深处。至今元气未复,属国朝鲜由于大明海军力量的增强而表现得更是谦恭,国家对外地尊严得到了维持,而对内由改革兵制和砍削藩王奉养,财政情况大舒,中央政府因此有了财力来推行一些惠民政策,如给贫困、受灾州县免税等等。而沿海富裕地区虽未得到这种政策倾斜,却有民众因为开海而逐渐走向富裕…………稳住了内陆发展了沿海,在这种大形势下。大明帝国虽还说不上盛世再临,却也保住了大局的稳定与局部的繁荣,纵有一些不够和谐声音的存在,如藩王和失势的卫所将领,却已无法撼动以徐阶为首的内阁。
拥有这样的好势头,以徐阶的政治手腕,控制整个廷推、廷议那就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李彦直地退让使士林开明派得到了更加完整地中央政权。而东海新兴集团则得到了实利。可以说。李彦直地这次丁忧。实现了东海新兴集团和士林开明派这两个联盟内部地皆大欢喜。不过。这一切此刻却似乎都与李彦直关系不大。在将海军都督府交接给高拱以后他就离开了上海。高拱派了两队鸟铳手、两队倭刀手作为镇海侯地护卫………鸟铳手地头领是付远。倭刀手地头领是李义久。都是李彦直地心腹。其实只是由高拱批了一纸文书。使这两支护卫队伍“名正言顺”而已。
这次李彦直是先会合了妻子夫妻两人一般地都才没了父亲。这份悲痛也是共同。陆炳地丧事在北京也是极尽哀荣。陆尔容悲伤之余又忙得身心俱疲。可陆炳地葬礼告一段落以后她还是得匆匆南下来参加公公地葬礼。
一行走地是旱道。一路都甚低调。李彦直赶着回家。便避开了遮道迎接地沿路官员。但进入福建省境内以后还是陆陆续续有本地乡绅前来迎接。不久到达延平府。李刚全身缟素赶来迎接这个弟弟。兄弟两人有好几年没见面。一见面就抱头痛哭。李彦直叫道:“大哥。三仔不孝啊。爹爹弥留时我也没能赶回来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李刚搀着他说:“三仔。莫这么说!爹临走时是盼着能见上你一面。但他又对我们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是在为国家出力。命不是自己地。人也不是自己地。万一回不来那也不是不孝!这些年你让李家光宗耀祖。那已经是最大地孝了!”
李彦直一听更是心如刀割。只是哭着说不出话来。
兄弟两人见面。一路都有官员陪同。不但延平知府、推官、境内各县县丞都到齐之外。甚至临府地地方官也都来助丧。福建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全部到齐。中间又有北京礼部派来哀悼地官员。代表皇帝来加封地太监。甚至诸王也都派人来了。
到了尤溪境内,离乡还有十余里,有妇女头目望见,早已带领了数千助哭之妇哀哭起来,李彦直他娘年事渐高,大家不敢让她出门来。带头的却是李彦直地大嫂。
两拨人一聚,李刚他家的先去扶住了陆尔容,陆尔容见过大姆后垂泪道:“我这个媳妇做得真是不孝,都还没来得及见公公一面。”
李刚他家的等一帮妇女都知这位三婶是大家出身,纷纷劝道:“婶子是一品诰命,哪有我们乡下人可以随时随地。到处乱走。”拥簇了她回去。
回到乡下,溪前村早就改名做李溪镇了,全镇才数千人,这时来到的宾客连同其手下,以及各方凑热闹的人却上了万数,幸亏这事早在李彦直回来之前一个多月就已在安排,又有官府的力量介入,六房吏员、弓兵民壮都来跑腿,如今已调配得算井井有条了。
从镇门一直到李府。一路都是白绸白纸,铺得整座李溪镇如被雪花覆盖一般,临近乡里地人望见都教小孩子:“就该如此。才是光宗耀祖!”
李彦直这一路也不顾和钦差、官员们的礼数就直奔灵堂,与妻子一起双双哭倒在灵堂前面。李大树这时已逝世多时了,就为了等儿子来至今停棺未葬,幸好李家香料药材够多,遗体处理方面不是问题。
李彦直他娘在两个小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出来,李彦直抱住了她的腿哭道:“娘,三仔回来了!”扯了陆尔容和两个孩子上前说:“这是你的媳妇、孙儿。”李彦直他娘抱着儿媳、孙儿,一路也只是哭,旁边李刚他家的劝道:“三叔。莫再让婆婆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从海外赶回来地李介这一个多月来应付各方事宜,其实早把悲伤冲淡了,这时也过来道:“对,今天说来也是一家团聚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李彦直他娘都是由得儿子们安排,这才也只是道:“是,是……”
一家人见过了面,便有父老嘱咐该行礼了。唱礼官便高唱起来。
这次李大树出丧,李溪镇是将之作为全族的第一大事来办,所有父老都忙活了起来。尤溪乡下本来自有一套丧礼规矩,但李彦直地位太高,这下是连皇帝都派了太监来,各地王公、官员派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若还是按乡下礼节办,父老们怕失了体面闹笑话,所以所以这丧礼该如何办。他们还是请了本府进士、与李家有老交情的郑庆云来指点。基本是按京城礼数结合本地乡俗来进行。
李彦直在外头时威权无限,但在礼制范围内。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所有李溪镇的人还都是李大树能得到皇帝的追封为荣,当下由李彦直带头跪下接旨,太监冯保宣旨,追封李大树为延平伯,一切丧礼,许以侯爵制式进行。圣旨中又写满了各种溢美之词,说什么李大树忠仁宽厚、教子有方云云。
再接下来,便是诸王的使者行礼,本省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上前上香,再接下来才是本府知府、本县父母官上香,再接下来才�